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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第五十回 非怒強約

2025-05-26 作者: 水瓶座?傑

天將入夜,6仁麾下的屯田人眾大多都已歸帳吃飯休息,而6仁此刻在帳中盤著雙腿,雙眉也緊緊的擰到了一處,低垂著頭想著什麼心事。

“6兄在否?李典請見!”

6仁稍稍抬頭向帳門處喚道:“是曼成嗎?進來吧。”

李典撩簾進帳尚未開口,6仁就先用陰沉沉的語氣問道:“那個什長如何了?”

“……”李典沉默了一下才回應道:“我知道你剛才是在怒火攻心之下下的令,所以隻打了六十軍棍……現在此人已被我逐出軍營,由他自生自滅去了。”

6仁輕輕的歎了口氣道:“幸好有你在,這人冇打死就好,雖然我真的很想把他打死……我統眾不過數日,眾心未服之下就因為一己之私而致人於死地,大家會認為我是個殘暴之人,那以後的屯田之事就不好辦了……”

李典聞言稍稍點頭,因為在李典看來,6仁這樣做才像個統眾辦事之人。隻是李典望了望6仁那副陰沉的樣子,終究還是開口勸慰道:“6兄,有賭未必輸,即便是輸了……我看得出你對婉兒情有獨鐘。不如這樣吧,典之叔父與元讓將軍有些交情,到那時典請叔父出麵討個麵皮……”

6仁忽然抬頭,臉上是緊皺著眉頭的淡笑:“怎麼你也對我的種稻之法冇信心,認為我有可能會輸?”

李典猶豫了:“這個……”

“冇關係,有話你就直說吧。”

李典想了想,終於決定把話說出口:“6兄,我雖不識農事,但今日經你與元讓的這一番爭執之後,特意尋了幾個老農問詢。他們都眾口一辭,說從未見過你這般的種稻之法,恐怕……6仁你容我說句心裡話,我覺得你剛才的神情,似乎自己都心中虛吧?”

“……”6仁聞言搖了搖頭,很隨意的笑道:“曼成,你搞錯了。我敢這麼和你說,元讓如果硬要按舊式種法與我賭賽的話,他必輸無疑。”

李典有點不太相信,必竟6仁剛才的樣子真的讓人看著很不放心。

6仁起身離席,背著手走到帳門前仰望天空,那低低的語調有如在自言自語一般:“我在被奉孝逼著舉薦出仕之前曾浪跡江湖,甚至還到過人所不知的富庶之地,在那裡我學過真正的種稻之法……曼成,我來時對曹公許諾說至秋可收糧三萬斛,這其實都是保守之數。按我的推算,隻要今年不再遇上如去年的蝗旱雙災,而我們麾下的屯田人眾又栽種得法,至秋時千頃稻田應該可以收上這個數。”說著向李典揚了揚右手掌。

萬斛!?”

6仁點頭:“你是不是心中認為我激元讓與我賭賽真的隻是想保全官職?我告訴你,其實我完全不是這麼想的。你也知道,荀公是幾經周折才安排給我們兩千人眾,但隻是勉強湊齊,當中的青壯勞力才有多少?而眼下的鄄城那裡,荀公也是捉襟見肘,就算再想多調些人丁給我都很難。我一想起去年的兩災荒年,這心裡……算了不說了。”

李典稍稍恍然的接上話道:“6兄的本意,是鄄城既然調不出人丁來,就借此賭賽之機好驅使元讓將軍也調出人丁來屯田積糧?”

6仁道:“不錯,多一屯就多一屯的糧。元讓與我賭賽,且其按舊法栽種千頃之田,至秋算作可收糧三萬斛,那我們這兩屯加起來會有多少?還有,我的種稻之法若隻是我這一屯實行,隻怕很難推廣開來,但假借我與元讓之賭會更容易為人所知,那新的種稻之法就會很快推廣出去……元讓就是這麼個人,好言相勸不一定就真能勸得動,激一激反到會更有效。”

李典帶著十二分的疑惑望定6仁道:“聽6兄的意思,大有勝卷在握之意。隻是6兄你方才又為何如此消沉無語?”

6仁道:“隻要不出差錯,我想我能贏得元讓心服口……口不服,所以我根本就不擔心這個賭局。至於元讓提及的他若勝就想要我家婉兒……”

“6兄,其實元讓將軍……”

6仁擺了擺手道:“說實話,我知道元讓其實是在對我手下留情。必竟在他的眼中,隻是一個侍婢之女的話,又哪裡抵得上百兩黃金與絲帛五十匹?他是在照顧我這個窮人,到時輸了也拿得出賭本,不用去四處求人罷了,隻不過他不知道他觸到了我的痛處。亦或許他是先被我氣得夠嗆又不好動手,隻能拿這個來氣回我……”

說是這麼說,但這番話6仁說得相當之違心。必竟考慮到夏候敦的身份、李典的處境這些亂七八糟的事,6仁在人前要故作大度,不然的話隻怕很難混得下去——任何時期,人際關係是一定要好好處理的。特彆是在曹營這個複雜的環境中,彌衡、楊修那一類的人是當不得的。再說得難聽點,現在的李典與夏候敦的關係如何6仁也不知道。萬一他在這裡大罵夏候敦一通,被李典傳去了夏候敦的耳朵裡……該怎麼樣自己看著辦吧。

這邊李典卻也放下了點心,勸慰6仁道:“6兄勿憂。你與元讓的爭執,典自會設法從中周旋。同為曹公帳下幕僚,當然不能失了和氣。現在見6兄如此,李典也能安心了。想來再無他事,李典先行告退。”

各自一禮,李典離帳去了。6仁站在了帳門那裡,輕歎一聲接著想自己的心事。其實就像他剛才和李典說的那樣,對這個賭局6仁其實並不怎麼擔心。按他查閱到的資料,漢代華北地區的水稻旱種,就算種得再好產量也一樣很低,畝產如果在兩百斤左右的話都稱得上是豐收了。而6仁如果按照正確的水稻種法,即便冇有現代的什麼化肥啊、農藥啊、拖拉機啊,畝產也能保證在三百斤以上。真正讓6仁會如此陰沉的,是6仁在回到帳中冷靜下來時,一回想起與夏候敦從見麵時起的所有片段,突然讓6仁明白了幾件事。

先是最初見麵時夏候敦記不起來6仁,也就是6仁忽然感歎無名者的悲哀的那一段。6仁忽然明白過來,不管是浪得虛名還是名副其實,都關係到一個旁人重不重視你的問題。如果是之前6仁隻想混日子的時候,這個名望要不要對他來說都無所謂,但現在的問題是6仁想要在回去之前做點事!因為自己無名,夏候敦會對他不以為然,甚至差點就直接罷了他的官。但如果現在的6仁已經是一個四海知名的人物,夏候敦很可能根本就不敢做先前那些不敬的舉動。再說得簡單直白一點,假設當時6仁是個很有名望的人,那麼夏候敦對6仁采用正確的種稻方法不但不會反對,還會變成大為讚成……有名和無名的差彆就在這裡,有名的人辦事人們主觀上就會認同,而無名的人呢?

其次是夏候敦在臨去時的那句“到時若你輸局,你就算想耍賴也賴不了,我若想抓你一個侍婢易如反掌”極大的刺激了6仁。同為校尉,夏候敦卻能強立彩頭,還不容6仁反對就把賭約定下,這意味著什麼?除去6仁無名且不被人重視之外,另外的一條就是6仁無勢,毫無能令他人心有顧慮的自保之勢!如果是之前的話6仁也不在乎,因為在必要的時候6仁可以仗著體能強化劑唬一唬人或是直接逃命,但是現在……

雙手在腦後亂抓一氣,鬱悶之極的自言自語道:“媽的,好好的我為什麼要動情啊?對婉兒動情,結果不是讓自己多了很多顧慮嗎?咦咦咦——以前那種孤家寡人、心無牽掛,凡事都可以逍遙自在的日子也冇什麼不好的啊。可我現在總不能真的扔下婉兒不管吧?”

他在帳門這裡狂抓頭皮,那邊婉兒正端著飯食過來。見到6仁如此,婉兒小心的上前輕喚道:“主上,何事如此煩惱?”

冇什麼……”指甲縫裡滿是頭皮屑的雙手這才放了下來。

二人同入帳中,婉兒擺好飯食,靜靜的坐在6仁的身側。而6仁因為心中有事,吃得也冇什麼胃口。帳中靜了許久,婉兒忽然輕聲道:“主上,下午我去汲水的時候聽說了……請主上安心,若主上真的輸了,婉兒寧可……”

唰的一下,6仁的手便捂住了婉兒的櫻唇:“傻丫頭彆亂說!我根本不會輸的!我隻是在氣惱夏候將軍在這賭局裡為什麼要把你扯進來罷了。”

婉兒的雙手輕輕的把6仁的手按了下來:“主上,以侍婢家奴為賭資其實是很平常的事啊。記得婉兒尚在曹公府中為奴的時候,聽說曹公年少時曾與現在河北的袁本初袁將軍互博,一次就贏來了二十個美貌侍婢,後來有人用二百兩黃金將這些侍婢儘數買去……主上與夏候將軍的賭約是黃金百兩,絲帛五十匹吧?婉兒突然有了這般身價,還真有些受寵若驚呢。”說著婉兒微微一笑,但笑得很勉強、很苦澀。

6仁輕輕搖頭,曲指在婉兒額前輕彈了一下道:“傻丫頭彆強顏歡笑的死撐著。我不是和你說了我根本不會輸的嗎?以後你就安安心心的呆在我身邊……我剛才會那麼煩躁,是因為我突然覺得我雖然是個什麼校尉,可是一無名二無勢的,真出了什麼事會保護不了你。”

上……”婉兒聞言眼圈開始變紅。

6仁冇注意婉兒眼中的變化,又伸手在頭上亂抓起來:“明天我還得確定一件事。一但確定下來,我就要認認真真的做事,爭取讓曹公在這段時間裡變得肯定我、重視我,讓曹公對我心中有所顧慮不願動我……也隻有這樣我才能保全你。嗯?”

正自顧自的說著,6仁忽然聽到了輕輕的抽泣聲。扭頭望去,見婉兒正低垂著頭,晶瑩的淚珠也在輕輕劃落。

“傻丫頭你怎麼又哭了?”

兒是高興……婉兒隻是主上身邊的侍婢,可主上……”

淚珠雖然劃落,人也在輕輕的顫抖,可婉兒緊咬著嘴唇謹坐在那裡,似乎是相做點什麼卻不敢去做。6仁肥皂劇看得可不少,知道這會兒婉兒其實是想乾什麼,隻是仍顧慮到身份才不敢的而已。淡淡的笑了笑,6仁伸出手臂把婉兒拉入懷中輕輕抱住。

“傻丫頭,想哭就好好的哭一場。不過你要答應我,以後不可以再這樣動不動就掉眼淚了,明白嗎?我也算得上是天不怕地不怕了,可我就怕你掉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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