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第四十七回 難以割舍
鄄城到範縣,如果是按現代的城址分布,兩地不過相距三十公裡左右而已,但是在漢代卻不是這麼回事。按6仁的實地勘測,兩座城區之間的距離應該是兩百漢裡左右,中間則以黃河主道分隔開。也就是說,6仁帶隊從鄄城出,到達預定的屯田地點大概是一百漢裡左右的路。
一百漢裡的路,說多不多,說少也不少。這兩千非正規軍的屯田軍走了兩個白天才到達預定地點。這塊地頭6仁之前已經來過多次,也算是比較熟悉了,當下便下令屯田軍先按圖紙上預定要修建起城鎮的地頭立下暫且安身用的營寨,同時亦下令屯田軍對這一帶舊有的兩處小村莊不許驚擾,如有違令者軍棍伺候(斬就免了,人手本來就緊)。天至黃昏時6仁的中軍大帳已先立好,隨軍的婦人們也開始燒煮飯食,6仁便把李典請來己帳商議一下相關的分工諸事。
按6仁繪製的圖紙,6仁讓李典次日便去抽調土木工匠與相應的勞力共計兩百人出來,按糧倉、工房、械倉等等不同的優先級修建起相應的房舍。另外的一千八百人留兩百正規軍進行警戒與維持治安,兩百人整修道路,一千人去修整農田,一百來人去收集木材準備稍遲一些製作水利工具用,一百婦人是夥頭軍。
李典算了算道:“如此還有兩百體弱婦人留下,是否無用?若無用處,不如還鄄城……”
“……”6仁搖了搖頭,心說我這屯田軍本來人手勞力就不足,我都還想找荀彧多要點的,你怎麼還想往回送?灌了幾口水下肚,6仁隨意的擦了擦嘴道:“不不不,這兩百體弱婦人也是有用的。一會兒在我這裡用完了飯,曼成你去向全營下一道令,讓大家把木盆、木桶什麼的都集中一下,我有用處。平時大家的儲水先用陶罐什麼的頂一頂。”
李典被鬨了個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這好好的要那麼多木盆木桶乾什麼?有心想問問,卻見6仁單臂支著頭且閉上了雙眼,知道6仁是在沉思些什麼,當下也不好多問。不久婉兒燒好飯食送入帳中,6仁邀李典同桌共食。李典望了一眼婉兒端進來的菜便奇道:“這是……”
6仁啞然失笑。因為這兩天趕路,大家啃的都是乾糧,所以直到今天安下營寨才能讓婉兒好好的炒上幾道小菜算是吃頓正常飯,卻忘了李典也是個冇見過炒菜的人——至今為止,也隻有郭嘉與其府上的人知道用生鐵鍋炒菜既方便又好吃而已。當下便隨意的笑了笑道:“來來來,曼成你也來試試我家婉兒的廚藝如何。”
其實桌上的菜不過是一碟青菜、一碟胡蘿卜、一碟去皮毛豆,外加一小罐煮得爛爛的蘿卜湯,放現代隻能算是清淡得可以的家常菜而已。不過這清淡可口的菜出現在現代李典的麵前那可就不太一樣了,再說前兩天不都隻是啃乾糧嗎?嘴裡早都淡出鳥來了!
幾筷子菜進了口,李典固然冇郭嘉那麼故作誇張的表現,但也一樣讚不絕口。6仁扭頭衝婉兒笑了笑,硬拉著婉兒在身側坐了下來。隻是這樣一來卻使李典微微的皺了皺眉,必竟婉兒現在的還隻是一身侍女的妝束打扮,6仁現在這樣做對李典來說,未免太……放浪了些。
6仁看出了李典的想法,微微笑道:“曼成,我和老郭是同一類的人,不會去在意這些細瑣小節。再者,我從來冇有把婉兒當作下人侍女看待。”
李典隻能笑笑搖頭,心說那是彆人的家事,就算6仁收個侍婢為入室又關他什麼事?隻是6仁與李典都冇有留意到低下頭去的婉兒神色間有那麼點感動。
不過經此一說,李典也不由得留意了婉兒一點。要說前兩天在路上,婉兒基本上都是呆在馬車裡不出來,而且李典也不會去留意身為侍女的婉兒。現在稍用點心這一眼過去,李典就明顯感覺到婉兒與他以前所見過的女子不太一樣。是哪裡不太一樣,李典一時半會兒的也說不清楚,隻能想起來如“美而不華豔、清秀可人”這樣的幾個詞而已。
一頓便飯很快就吃完了,李典辭彆6仁後出了帳,準備巡完營便回帳休息。稍遲一些婉兒收拾完了碗筷什麼的回到帳中,見6仁一個人坐在帳門前望著天空呆,似乎是在想著什麼心事。婉兒見狀猶豫了一下上前勸道:“主上,春寒未去,主上還是入帳歇息,勿招風寒為好。”
6仁隨意的應了一聲,望了望婉兒眉心處由他畫上去的“夢璃印”,再望了望婉兒紮著的侍女鬃,想了想忽然笑著向婉兒招了招手道:我身前坐下。背對著我。”
婉兒不解其意,但還是依言在6仁的身前跪坐下來。6仁借著火光細看了一下婉兒略有些枯黃的頭,輕聲問道:“今日紮營時我讓你好好梳洗一下的,你洗過頭冇有?”
“洗過了。”
6仁的手隔著婉兒的肩伸了過來:“你的木梳帶在身上吧?給我。”
婉兒嚇一跳:上……”
“彆怕,給我。”
婉兒猶豫了好一陣才懷中取出木梳遞給6仁。6仁接過來之後解開了婉兒的鬃,輕輕的幫婉兒梳起了頭。梳著梳著6仁卻犯起了難,心道:“柳夢璃額側的那兩條束辮是怎麼紮的啊?我不會啊……算了,全部往後梳再盤起來試試,一會兒前麵再甩個側分的留海……”
冇學過美手藝的結果,是6仁瞎忙活了半天,婉兒頭皮被拉得陣陣刺痛之下又不敢出聲。好不容易6仁總算是給婉兒梳出個還不錯的型,可惜冇釵。靈機一動之下6仁去取來了三支竹筷,按自認為不錯的角度**了婉兒腦後盤起的鬃裡,最後再仔細的去看現在的婉兒。
還彆說,這古不古不時型又凸顯出了幾分婉兒身上的清秀氣息(至少6仁自己是這麼認為的)。打晾了一陣,6仁即有些自得也有些陶醉,微笑著向婉兒道:“帳中有銅鏡,你去照一照記好。這是我手藝不佳,還冇完全梳理好,以後就要你自己按這個型來梳妝了……剛才把你弄痛了吧?”這會兒才現婉兒的眼角可有隱約的淚光呢。
婉兒依言入帳照視了自己一番,這一看之下自己都快不認識自己了。隻是這型雖美,感覺也很合襯婉兒,婉兒卻有些擔心。扭回身時,婉兒望見6仁正靠在帳住上衝著她傻笑,猶豫了片刻之後婉兒輕聲道:“主上,婉兒必竟隻是個婢女。我如果如此妝扮,隻怕……會令主上遭人非議的。”
6仁道:“怕什麼?我和老郭從來就不理會這些東西,而且在曹公帳下為官,隻要冇作奸犯科觸動律法,再怎麼不治行檢、放浪形骸都冇關係。我就希望我家婉兒清清秀秀、漂漂亮亮的,這又有什麼不可以?”
婉兒的頭低了下去:“主上……”
6仁走近幾步,雙手輕輕的搭在了婉兒的肩上。沉默了一陣,6仁忽然輕聲道:“婉兒,我還真有些擔心如果說哪天我突然不在了,隻剩下你一個人要怎麼生活下去。這幾天我一直在想,我應該趁著我還在,先留些什麼給你……”
婉兒猛然抬頭,臉上儘是驚愕的神色:上你要走嗎?你是要去到哪裡?不管主上去到哪裡都帶著婉兒好嗎?還是說……主上不要婉兒了?”
6仁有些難堪的抓了幾下頭,這時空傳送的事必竟不能向婉兒開口的。稍一思索6仁就打起了馬虎眼:不是要走。你也知道現在是人命如草芥的亂世,我今日固然為官統眾的,可難保明日就不會死在亂軍之中。萬一真有那麼一天我下落不明,你就……”還冇想好呢。
婉兒默然中又低下了頭去,用略帶著幾分哽咽的聲音低聲道:“若真有那麼一天……婉兒願意追隨主上而去……”
仁嚇一跳。婉兒這話的意思再明白不過,就是說6仁哪天要是不在了,婉兒會殉主自儘!不由自主的倒退了兩步,6仁的臉部肌肉開始抽筋:兒你彆說這種傻話!再怎麼樣都好好的活著好不好?”
婉兒依舊低著頭輕聲道:“婉兒自幼飽受欺淩,從來冇有人像主上對婉兒這麼好……主上對婉兒如何,婉兒知道。婉兒也知道自己身份卑微,亦不敢奢求什麼,隻望今後能似現在這般隨侍在主上左右便足矣。若主上不在,婉兒……”
6仁又抓了抓頭,心說這個時代的女孩子說好哄也真的好哄。自己這兩個月裡對婉兒做的這些事,若是放到現代的女孩子身上,特彆是那些所謂的非主流身上,搞不好她們還認為是應該的!甚至鳥都不會鳥他,而且還是連獻獻殷勤的機會都不給的那種,誰讓6仁不是帥哥呢?
心中雖然有這些不著調不靠譜還想笑的想法,可是望到婉兒那緊咬著嘴唇,臉上已有淚痕,但眼中帶著剛毅的神情,6仁隱約的感覺到婉兒是動了真格的。再想想這年頭的事本來就不怎麼真能說得清,像糜貞能毅然投井不連累趙雲、孫尚香那麼好強的女子聽說劉備掛了之後居然也會投江,還有個誰誰誰為了拒絕家人要她改嫁竟然自我毀容還是自殘的那種……誰敢保證婉兒到時就不會自儘!?
一念至此6仁也是冷顫連連。他當初把婉兒從曹操那裡要來一則是為了避免受到曹操的監視,二則也隻是想在這段時間裡找個自己看得上眼的女孩子作作伴而已,但會鬨到婉兒對他這麼認真卻是6仁始料不及的。6仁不想害人,更不想害自己挺喜歡的婉兒……
腦中亂成一團,可眼前的婉兒好像都快哭出來了,6仁也隻能趕緊的安慰婉兒,好不容易哄著婉兒先回帳去休息了,6仁又站到了帳門前望著天空呆。因為腦子太亂,站了有多久、想了些什麼事,6仁自己都說不清。直到明月掛空時……
“主上……”
不是讓你早點睡的嗎?你怎麼又起來了?”
“婉兒睡不著……主上,春寒猶在,主上把這個披上吧。”
一件外衣長衫披到了6仁的身上,借著依稀月光,6仁看出這是前一陣子他從郭嘉那裡取回來的布料時婉兒特意幫他縫製的。披上身後,6仁心頭也湧起了一陣暖意,柔聲向婉兒道:“早點去睡吧……我想完一點屯田的事也就睡了。”
婉兒輕輕點頭,悄悄的退回帳去,而6仁也有看見就這麼幾步的路,婉兒竟然連回了數次頭。就這樣望著婉兒瘦弱的身影,6仁不由得歎了口氣,輕輕拍打自己的額頭心中暗道:“這算什麼啊?英雄氣短兒女情長嗎?怎麼我一個二十一世紀過來,早已不相信有什麼愛情存在的穿越者,現在居然有點…那時隻是想惡趣味的把婉兒培養成一個像柳夢璃般的女孩子,怎麼現在真有點舍不得婉兒了?”
抬頭望月,6仁腦中忽然一道靈光閃過:“對啊!後天是和雪莉約定通訊的日子,我不如問問雪莉可不可以帶著婉兒穿回去!記得那時雪莉查找留下來的資料,進行實驗的時候就曾帶過生物**標本回去的,那麼我帶著婉兒回去應該冇問題吧?就是不知道帶著婉兒穿回去,婉兒能不能適應現代社會的生活……嗬嗬。”
想歸想,6仁現在也不敢確定。隻有在一邊期盼卻又一邊擔心的心情中——回帳睡覺!!
(似乎寫得太……言情了一些。會不會太狗血?狗血也無恥求票、求收藏、求推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