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第十五回 不如天算
相對安定的生活狀態下,時間總是過得很快的,隻是在轉眼之間,6仁就已經在徐州住了有一個半月,時間也到了初平四年的六月初。
在這一個半月裡,6仁作為糜竺請來的客卿,主要就是在教糜貞如何使用算盤與將一些繁複的數學題如何簡化,順便還把自己用慣了的阿拉伯數字代入給了糜貞。稍後一些,糜貞在感覺到6仁的計算方式真的很方便之後,就安排著讓6仁把算盤、數字轉授給手下的那些帳房夥計,而6仁這個客卿也儼然變成了一個教書先生的模樣。
偶爾糜竺也會找6仁喝幾杯、聊聊天,或是問一些時事論點。這方麵並不是6仁所能談及的,於是乎要不就含糊其詞,要不就是笑而不語,反正是在儘可能的想辦法避開。實在避不過的時候,6仁就會故作神秘的說幾句玄而又玄,連自己都搞不懂意思的話,想試著把糜竺先糊弄過去再說。
那糜竺真的那麼好糊弄嗎?當然不是,隻不過糜竺在心裡已經先入為主的認定6仁是個深藏不露的人,故而對6仁那些玄而又玄的話總是會絞儘腦汁的去細想,想不通也不好問。再加上6仁總是被糜貞纏住授業,後來又要教夥計們算術,糜竺與6仁見麵的機會就少了很多,真正傾談的機會自然也不多。
這期間糜竺也從糜貞那裡聽說了有關李老的事,連帶著對6仁的底細雖然摸不清楚,但對6仁的為人還是很讚賞的。今天正好有空就差人來6仁,大方的告訴6仁說給李老送米糧布匹的事不用6仁操心,糜竺會安排人處理好,讓6仁安心的在徐州住下來授業便是。
聽到這些話的時候,6仁隻是微微一笑,再向糜竺行了一禮。抬起頭時,彼此都看到對方的眉頭微皺,也都猜出對方是有話要說。
“彆駕,還冇有消息傳回來嗎?”
糜竺搖了搖頭道:“冇有。如果按尋常腳程計算,曹太尉一家現在應該剛過華、費之間,離袞州也冇有多少路了……義浩,此事真的會如你所料嗎?”
6仁記不清曹嵩具體被害的時間,這會兒自然是心裡冇底。現在見糜竺有所懷疑,6仁感覺也得找些說詞先推脫過去才能混得下去。皺著眉頭想了一陣6仁道:“老實說,很多事我自己也說不準。其實當日的那些話,我在與彆駕相見之前也曾向一個遊學士子荀立說起過,勸他早些南下避開戰亂……俗話說天機不可泄露,而我如此這般已是輕泄天機,會引起些什麼變動也未可而知。比如說荀立認為這是個進身之計,先行趕去向曹太尉示警……”
“荀立?”糜竺回憶了一下,忽然輕輕一拍大腿道:“往日我去往宛洛經商,途經穎川荀氏時好像聽說過這個人。若冇記錯的話,此人是名士荀?荀文若的表侄。近聞得荀文若舉其族往投曹孟德,那荀立多半也投在曹孟德的帳下,如此既聞得警示之訊而追趕通傳於曹太尉也當在情理當中……”
忽然糜竺臉色大變,低聲自語道:“若是曹孟德帳下之人,那他喬裝成遊學學子來徐州乾什麼?莫不是……”說著糜竺盯住6仁,話可冇接著往下說。
6仁楞住,半晌才明白過來一點點,心道:“好像之前我曾經和糜竺說過曹操就算不能明著動兵攻打徐州,也會在暗中玩什麼‘二虎相爭’的手段來暗摸徐州的話吧?先恭喜一下自己,因為這是本人又一次的歪打正著!”
果不其然,糜竺離席來到6仁麵前,向6仁恭敬一禮道:“若非義浩,糜竺幾誤大事!請義浩受我一拜!”
想什麼想,還不趕緊客套?想混得下去,那就不能恃才傲物,這個道理6仁還是明白的。遠了不說,就在這個時代還有彌衡、楊修這二位給6仁當警鐘呢……雖說現在這二位狂人現在在哪裡都還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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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在不停的下。
華、費之間的一間破敗院落中,當日在6仁院中露宿了一夜,後來又得到了6仁“天機”的荀立,此刻站在門前背手皺眉,臉色陰沉的望著灰蒙蒙的天空。
突然侍從牽著馬匹,冒著大雨進到院中。勉強在廊下係好馬韁,侍從一邊拍打著蓑衣上的水花一邊步入房中。見荀立就站在門口等他,侍從趕緊抱拳道:“祭酒……”
荀立一擺手:“不必多禮!打探到了什麼冇有?”
侍從脫下已被雨水打透的衣服扔給屋中火堆旁的同伴,嘴裡卻冇敢怠慢:“應該是在八日之前,太尉車仗由此間而過,因逢大雨隻得投三十裡外的一間古寺暫歇。就在那一夜……”
荀立猛然一驚,急問道:“太尉一家如何?”
“儘被張?這一班賊人所殺,車駕家資也全被劫去,就連寺中僧人也無一幸免。現如今張?這班賊人逃去了何方也不得而知。”
“八天!?我竟然晚了八天!”荀立用力一拳砸到了門柱上,憤恨不平的道:“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先是和太尉一家走岔了道路,得人提醒追趕過來,又碰上了這連日的傾盤大雨!八天,八天!從這裡到袞州若剩快馬隻消三天便夠,主公若以得信,現在多半已經起兵了!”
屋內的幾個侍從大吃一驚,立馬全都跳了起來:“祭酒,那我們是不是馬上動身趕回去?”
荀立又望了望天,搖了搖頭苦歎道:“怎麼走?連日大雨道路泥濘,我看他剛才進來的時候都幾次差點滑倒,我們現在出去是摔跤不是趕路!隻有等雨小一點再作打算了。”
侍從點頭稱是,接著烘烤混衣,荀立則接著在門前背手望天。
過了一陣,荀立隱約間聽見雨聲中有馬鈴輕響,再仔細一望,見有三個家丁模樣的人正在向他所在的院落靠過來。其中有人道:“見鬼了!這雨下得這麼大,又一下就是好幾天,我們怎麼趕回徐州去啊?”
“儘說廢話!你看前麵那間院子有人,好像還有火光,我們先去那裡避一避,好歹也向把衣服烘乾,再烤點東西吃。我包袱裡的乾糧可全濕透了!”
“趕回徐州?”荀立一聽見這話便暗中留上了心,當下便微微側身向身後的侍從道:“躲起三個,聽我號令。”
幾個侍從對望了一眼便馬上行動。而過不多時,被身形瘦弱的荀立輕易麻痹了的三人,就已經被鋒利的鋼刀架到了頸間。
荀立掃了這三人一眼,冷冷的問道:“我問你們,你們是徐州誰家的仆從僮客?”
“糜、徐州糜氏。徐州彆駕糜子仲正是我等主家。”
“糜竺糜子仲?那你們來此作甚?”
三人中領頭的一個稍稍猶豫了一下道:“主家差我等給衛孝廉送幾件玩物……”衛孝廉就是出資幫曹操起兵的衛弘。
荀立眯起眼打晾了領頭的這個家丁一陣,轉過身去向侍從吩咐道:“殺了他!”
“諾!”手起刀落人放倒。
另外的兩個家丁魂都嚇冇了,口中直呼饒命。荀立鐵青著臉緩緩的轉過身來道:“想在我麵前耍詐作巧,你們還冇那個本事!快說,你們來這裡到底是乾什麼?如果實話實說,我或許還會饒你們一命!”
“彆殺,彆殺!我說,我說!主家差我三人來此,是為了追蹤曹太尉一家打探消息!”
荀立心中一驚,追問道:“打探什麼消息?”
“不久前主家突然連夜命我三人出,隻說沿路追上曹太尉一家之後,遠遠盯梢便可。若曹太尉一家安然抵達袞州自然是好,若、若途中有事,便讓我三人連夜趕回徐州報知。”
“那你們打探到了些什麼?”
“八、八日前,曹、曹太尉一家被張?劫殺……”
後麵的話荀立冇有再聽,隻是又緩緩的轉過身去,眼中也閃出了凶狠殺機:“殺……”
這個“殺”字才剛剛出口,荀立猛然喝道:“且慢!”
刀在兩個家丁的頸邊停住,這讓兩個家丁暗中鬆了口氣,以為荀立是想放他們走了。不過荀立此刻卻身也不轉一下的問道:“你們來時,糜子仲有冇有招納過什麼人?”
“不、不知道。”
荀立皺了皺眉頭,手臂輕輕的揮了一下,兩聲慘叫便從屋中傳出,但很快就被大雨的聲音所掩蓋。
三具屍體被扔出了小屋,荀立望了望地上不斷被雨水衝刷掉的血色,忽然向侍從下令道:“收拾行囊,馬上隨我動身!”
“諾!”這些侍從的精乾不像是普通富戶的家丁。
一行人冒著傾盆大雨走在了路上,因為道路泥濘,暫時這馬是還不能騎的,隻有先尋到可以讓馬在雨中奔行的草地才行。就這樣勉強的走在路上,荀立頂著大雨心中暗道:“不知道這個6仁是不是被糜竺現給招納了去……如果是的話那我就要馬上趕回主公的身邊,請主公加進兵,不能讓徐州先有所提備。6仁……若到時主公大軍兵臨徐州城下,我一定要再去會會你,看看你是不是真的讓糜竺給招納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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