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0章西遊諸聖,慕容四傑
據王羽所知,從開戰以來,郭龍城可是已經先後丟了兩個多道的地盤了。
當然,因為路途的原因,王羽的消息自然是有一定的滯後性的,如今可已經不僅僅隻是兩個多道了,而是已經直接突破三個道了。
如...
朱棣的中軍大營,素來以銅牆鐵壁著稱。帳前九杆蟠龍金纛迎風獵獵,帳後三重拒馬鹿角森然如林,轅門兩側各立百名重甲銳士,手持斬馬長刀,刀鋒映著火把幽光,寒氣逼人。可此刻,這固若金湯的營心之地,竟已裂開一道血口——薑千秋所率奔雷甲騎如一道撕裂夜幕的赤色雷霆,自北營破入,踏碎兩道箭樓、撞塌三座望哨、碾平四列盾牆,硬生生在明軍層層疊疊的合圍陣勢中鑿出一條焦黑滾燙的死亡通路。
馬蹄踏過之處,泥土翻卷如沸,焦煙裹著血霧蒸騰而起。三千具裝鐵騎,甲片上儘是刀劈斧斫的深痕,戰馬脖頸纏著浸透黑血的麻布,卻依舊嘶鳴如雷,奮蹄不止。薑千秋一馬當先,玄甲覆身,麵甲早已掀開,額角一道斜貫眉骨的刀傷正汩汩滲血,混著汗水淌下,在他棱角分明的下頜處凝成暗紅血珠,滴落在胸前鎧甲上,發出“嗒”的一聲輕響,微不可聞,卻似擂鼓。
他左手緊攥韁繩,右手橫握那柄斷刃尚餘三尺的斬將刀——刀尖崩缺,刃口卷曲,刀脊上密布蛛網般的細紋,可刀鋒所向,無人敢直攖其鋒。
“王爺!帳前十步,便是朱棣親兵‘飛虎衛’!”身後副將趙琰聲嘶力竭,左臂齊肘而斷,斷口處以皮索勒緊,鮮血仍從指縫間不斷湧出,可他竟用僅存的右臂高舉火把,火光躍動中,照見前方三十步外那麵繡著狻猊吞日的猩紅旗幟正獵獵招展。旗杆之下,一百二十名飛虎衛肅立如鐵鑄,人人披雙層魚鱗甲,肩扛丈八镋,镋尖泛著幽藍冷光——那是淬了烏頭汁與狼毒膏的毒鋒。
薑千秋喉結一滾,未答話,隻將斷刀往左臂甲胄上猛地一磕!
“鏘——!”
刺耳金鳴炸裂長空。
這一聲,不是號令,而是決斷。
身後奔雷甲騎齊齊勒韁,戰馬人立長嘶,鐵蹄懸空一滯,隨即轟然踏落,整支鐵流驟然收束,如巨浪拍岸前那一瞬的凝滯,繼而,以薑千秋為鋒矢,三千鐵騎擰成一股無可匹敵的絞殺之矛,朝著飛虎衛那堵血肉壁壘,悍然撞去!
“放——!!!”
飛虎衛統領暴吼未絕,第一排六十杆丈八镋已如毒蛇吐信,自下而上斜刺而出!镋尖撕裂空氣,發出令人牙酸的尖嘯。
薑千秋不閃不避,斷刀橫掃,刀鋒擦過第一杆镋杆,“鐺”地一聲火星迸濺,镋杆應聲而斷!他胯下戰馬“追電”亦非凡品,前蹄猛蹬地麵,竟借反震之力淩空躍起,越過斷镋,直撲第二排!馬腹之下,三柄短戟破空射至——卻是飛虎衛中藏於镋後的弩手驟然發難!
戟影如電,薑千秋腰身猝然後仰,戟尖擦著他鼻梁掠過,帶起一縷血線。他尚未挺直身軀,左腳靴底已狠狠踹在追電馬臀,戰馬吃痛狂嘶,人立而起,兩隻前蹄裹挾萬鈞之勢,朝著正欲舉镋再刺的飛虎衛悍卒當頭踏下!
“哢嚓!”
顱骨碎裂之聲清脆如裂竹。
血漿混著腦髓噴濺三尺,追電馬蹄踏碎一人天靈,餘勢不減,直接踩進第二人胸膛,肋骨寸斷之聲連綿不絕。薑千秋借馬勢俯衝,斷刀自上而下劈落,一刀梟首,無頭屍身猶自僵立,脖腔噴血如泉。
飛虎衛陣線,破了第一道縫。
可縫口即刻被填滿。第二排六十杆镋再度並攏,镋尖如林,密不透風,更有數十名飛虎衛棄镋拔刀,刀光翻飛,專斬馬腿。奔雷甲騎衝鋒之勢一滯,最前排十餘騎戰馬哀鳴倒地,騎士尚未落地,便已被亂镋捅穿釘死於地。
“散陣!錐形突!趙琰、劉江,左翼撕口!牛金,右翼縱火!”薑千秋斷喝如驚雷炸響,聲音沙啞卻穿透戰陣,“我來斷後!”
話音未落,他竟撥轉馬頭,單騎返身,迎著洶湧而來的飛虎衛主力,逆流而上!
這不是指揮,是赴死。
趙琰目眥儘裂,卻知此刻半分遲疑便是全軍覆冇,咬碎後槽牙,斷臂揮動火把,嘶吼:“錐陣!隨我鑿左!”
劉江怒吼應和,長矛橫掃,將兩名飛虎衛連人帶镋掃飛三丈,撞倒後排數人。牛金獰笑一聲,甩手擲出三枚火油罐,罐破火燃,烈焰騰空而起,瞬間燒塌右側轅門木架,濃煙滾滾,遮蔽視線。
薑千秋一人一騎,已陷重圍。
十二杆镋,自四麵八方刺來,封死所有退路。他手中斷刀劈開兩杆,第三杆镋尖已抵咽喉,第四杆直搠小腹,第五杆橫掃馬腿……千鈞一發之際,薑千秋竟鬆開韁繩,整個人向右傾倒,右腳勾住馬鞍,整個身體如離弦之箭貼地滑出!镋尖擦著他背甲掠過,甲葉崩飛,露出底下皮肉,鮮血立時湧出。
他滑行途中,左手抄起地上一杆被斬斷的镋杆,反手一掄,“噗”一聲悶響,杆頭鐵箍砸碎一名飛虎衛太陽穴。他順勢翻身而起,竟踩著對方屍身躍上旁邊一匹無主戰馬,斷刀橫削,將另一名飛虎衛持镋手腕齊腕切下!
血雨紛飛中,他忽覺左肋一涼。
低頭看去,一截镋尖自腰腹間透出,染血的鐵尖微微顫動。
持镋者是個年輕飛虎衛,滿臉稚氣未脫,此刻卻雙目赤紅,死死攥著镋杆,手臂青筋暴起:“狗賊……休想……近王駕!”
薑千秋冇有回頭。
他隻是緩緩抬起了斷刀。
刀鋒垂落,指向少年咽喉。
少年竟不退,反而將镋杆又往前送了半寸,喉結在刀鋒下劇烈滾動,聲音顫抖卻清晰:“殺……我……你……也活不過……三息!”
薑千秋忽然笑了。
那笑容極淡,極冷,像雪峰頂上最後一抹殘陽,映著刀鋒血光,竟有幾分悲憫。
“好。”他輕聲道。
斷刀落下。
少年頭顱衝天而起,脖腔血柱激射三尺,無頭屍身轟然跪倒,雙手兀自死死攥著镋杆,仿佛要將這杆兵器,連同自己最後的忠勇,一並釘進大地深處。
薑千秋拔出腰腹間镋尖,血如泉湧,他隨手扯下肩甲內襯撕成布條,一圈圈緊緊勒住傷口,動作利落得如同擦拭刀鋒。血浸透布條,迅速變黑。
他翻身上馬,環顧四周——飛虎衛陣型已因這慘烈搏殺而出現混亂,左翼趙琰、劉江已鑿開缺口,右翼牛金縱火成功,濃煙蔽月,火光映照下,明軍後陣隱隱騷動。而更遠處,張顯圖、焦本忠的怒吼聲正由遠及近,顯然已擺脫張龍四人的拚死阻攔,正疾馳趕來!
時間,隻剩最後半柱香。
薑千秋猛地一夾馬腹,追電長嘶,載著他如一道黑色閃電,朝著那麵狻猊吞日大旗,再度發起衝鋒!
就在此時——
“嗚——嗚嗚——!!!”
三聲蒼涼號角,自中軍大帳後方高台驟然響起!
不是警訊,是調兵號令。
緊接著,沉悶如雷的鼓點,自四麵八方轟然擂響。不是雜亂,是齊整,是蓄勢已久的節奏。鼓聲愈急,愈密,愈沉,仿佛大地深處有巨獸蘇醒,正以心跳為節拍,撼動山嶽。
薑千秋瞳孔驟然收縮。
他認得這鼓聲。
當年在遼東,他率三千鐵騎夜襲元將脫歡大營,脫歡倉促應戰,鼓點散亂如雨打芭蕉;後來在江南,與謝氏水軍鏖戰於太湖,謝家鼓聲激越如裂帛;唯有此刻——這鼓點,沉、穩、慢、重,每一擊都似砸在人心坎之上,帶著一種近乎冷酷的從容,一種將生死勝負皆已納入掌心的絕對掌控。
這是……朱棣的“定軍鼓”。
傳說此鼓隻在朱棣親臨戰陣、誌在必得之時才肯擂響。鼓聲一起,必有伏兵。
果然,鼓聲未歇,中軍大帳兩側的糧草堆垛,轟然爆開!
不是火焰,是人潮。
整整兩千名弓弩手,自偽裝成糧垛的厚木板障後暴起,人人手持三石強弩,弩機早已上弦,寒光閃閃的三棱破甲箭,齊刷刷對準了奔雷甲騎最密集的衝鋒陣列!
“放——!!!”
一聲厲喝,兩千支弩箭離弦而出,織成一張遮天蔽日的死亡之網,撕裂空氣,發出令人魂飛魄散的尖嘯!
箭雨未至,勁風已如刀割麵。
薑千秋身前十餘騎,連人帶馬,瞬間被釘成刺蝟,鐵甲如紙糊,血霧炸開,慘嚎未起便已寂滅。
他座下追電馬一聲悲鳴,前腿膝蓋中箭,轟然跪倒!薑千秋被慣性甩向前方,人在半空,斷刀回旋劈落,將一支射向他後心的弩箭劈成兩截!但更多箭矢如蝗蟲般攢射而來,他左肩、右臂、大腿外側,接連中箭,箭簇入肉三寸,鮮血汩汩湧出。
他重重摔落在地,泥塵嗆入口鼻。
眼前,是漫天箭雨,是猙獰的飛虎衛,是正疾馳而來的張顯圖焦本忠,是兩千張拉滿的強弩……
還有,中軍大帳內,那道終於掀開帳簾,緩步踱出的身影。
玄色蟒袍,玉帶金冠,腰懸七星寶劍,麵容沉靜,眼神卻如兩口深不見底的寒潭,靜靜俯視著這片血火煉獄。正是朱棣。
他並未披甲,甚至未持兵刃,隻負手而立,身後兩名內侍,捧著一柄尚在鞘中的古劍,劍鞘上鑲嵌七顆星辰狀墨玉,在火光下幽幽生輝。
朱棣的目光,越過萬千廝殺的將士,越過橫屍遍野的戰場,精準地落在泥濘中掙紮欲起的薑千秋身上。
兩人目光隔空相撞。
冇有言語。
薑千秋咳出一口帶血的泥漿,用斷刀拄地,一寸寸,撐起自己搖搖欲墜的身體。鮮血順著他染血的鬢角流下,滴落在胸前破碎的甲胄上,洇開一朵朵暗紅的花。
朱棣嘴角,極其緩慢地,向上牽起一絲弧度。
那不是得意,不是嘲弄,而是一種……終於等到宿敵落入掌心的、冰冷的確認。
就在此刻——
“轟隆!!!”
一聲遠比雷聲更沉、更悶、更令人心膽俱裂的巨響,毫無征兆地自明軍大營東南角炸開!
不是爆炸,是塌陷!
大地劇烈震顫,仿佛地龍翻身!中軍大帳前,正在張弓搭箭的弩手們立足不穩,陣型大亂。朱棣腳下高台,竟也簌簌抖落灰塵,幾塊青磚“哢嚓”裂開!
隻見東南角方向,火光衝天而起,濃煙滾滾,直衝雲霄。隱約可見無數明軍士卒正驚慌失措地朝那邊奔去,喊殺聲、慘叫聲、戰馬驚嘶聲,竟比此處更加淒厲!
朱棣臉上的從容,第一次出現了裂痕。他霍然轉身,望向東南方向,眼神銳利如刀:“何事?!”
一名渾身浴血的傳令兵連滾帶爬衝到高台下,聲音淒厲:“稟……稟王爺!東南角……東南角營門……被……被攻破了!是……是謝玄!謝玄率‘北府鐵鷂子’……從……從地道鑽出來的!他們……他們炸塌了營門!”
“謝玄?!”朱棣瞳孔驟縮,失聲低呼。
這個名字,像一根冰錐,猝不及防刺入他心中最深的忌憚之地。
謝玄,東晉名將,淝水之戰以八萬北府兵破苻堅百萬大軍,其麾下“北府鐵鷂子”,皆是百裡挑一的精銳死士,擅掘地道、善破堅城、更精於在絕境中尋得一線生機。此人竟在此時此地出現?!
薑千秋沾滿血汙的臉上,那抹慘淡笑意,終於徹底綻放開來。
他咳著血,卻用儘最後力氣,仰天大笑,笑聲嘶啞,卻如裂金石,穿透震耳欲聾的廝殺與鼓聲:
“朱棣小兒!你以為……你抽空中軍,便是萬無一失?!你可知……本王麾下,何止三千奔雷甲騎?!謝玄已破你東南門!徐晃正叩你西門!甘寧水師……此刻,怕已登上了你泊在滹沱河上的糧船!”
他每說一句,朱棣的臉色便白一分。那從容的麵具,徹底剝落,露出底下驚怒交加的駭然。
原來,自薑千秋率奔雷甲騎正麵佯攻,製造最大聲勢之時,真正的殺招,早已悄然鋪開!謝玄領北府死士,日夜挖掘地道,直通明軍東南營門地下;徐晃率五千虎賁精銳,埋伏於西營之外,隻待號角三響,便如猛虎出柙;而甘寧,這位水戰之神,更早已率百艘艨艟鬥艦,潛伏於滹沱河上遊,隻待明軍水寨守備因中軍遇襲而鬆懈,便一舉奪船焚糧!
朱棣的包圍圈,看似天衣無縫,實則早已被無形之手,從內部徹底撕開!
“王爺!撤!快撤!!”趙琰渾身是血,策馬衝到薑千秋身邊,一把將他拽上自己的戰馬,嘶吼道,“謝玄已破門!徐晃在叩關!我們……我們贏了!!”
薑千秋伏在趙琰背上,氣息微弱,卻用染血的手,指向朱棣所在的方向,聲音低得如同囈語,卻字字如刀:
“朱棣……記住今日……你欠下的……血債……本王……必以……你的……項上人頭……加倍……奉還!”
話音落,他眼前一黑,徹底陷入黑暗。
追電馬倒在血泊中,四蹄抽搐。薑千秋伏在趙琰背上,玄甲染血,斷刀垂落,指尖猶自滴著溫熱的血,一滴,一滴,砸在焦黑的土地上,洇開一個個小小的、暗紅的印記。
而中軍大帳前,那麵繡著狻猊吞日的大旗,在突如其來的狂風中,獵獵作響,旗麵一角,赫然被一道不知何時飛來的箭矢,從中貫穿,撕開一道長長的、猙獰的裂口。
風,卷著血腥與焦糊的氣息,呼嘯而過。
明軍大營的夜,從未如此刻般,搖搖欲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