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君逸之點了點頭,四下張望了一下,打量著冇有暗衛,兩人這才躍上屋簷,找到太後所在的宮殿,伏在琉璃瓦上,一個倒掛金勾,從敞開透氣的小天窗處,居高臨下地準備欣賞大戲。
太後正在與張長蔚小聲地商量著對策,太後原以為黃大人不過是從商戶手中接點孝敬罷了,並冇想到黃大人真個從工程中挪用了銀子,她也想過官員貪墨的事兒,並采取了相應的對策,讓幾個官員相互監督,隻是冇想到,黃大人將這些官員都拉下了水。
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讓太後有些措手不及,可是她畢竟是在大風大浪裡過來的人,相較於惶恐不安的張長蔚,太後並冇那麼慌張,思忖了片刻後,問道:"黃卿能確定那些人拿銀子時簽名的冊子,在他自己手上麼?"
張長蔚緊張地道:"冊子還在,可是黃大人說,似乎是謄抄的。"
"帳麵上呢?"
"帳麵上都是抹平了的,黃大人說,請的最好的帳房先生,不會被查出來。"
太後安了心,"那就好。"
張長蔚支吾道:"隻是實際上的銀子...差了幾萬兩。"
太後冷笑一聲,"差了幾萬兩?張卿說這話的意思,是想讓哀家給他補上麼?"說著聲色俱厲,"你回去告訴黃海,若是還想當這個官兒,就馬上給哀家賣房子賣地,將這幾萬兩銀子補上,否則,哀家能抬舉他,亦能將他踩入塵埃之中!"
張長蔚抹著額頭的冷汗道:"是是是,臣一定將太後的口諭傳達給黃大人。隻是...黃大人特意來找臣說,銀子大約要過一個月才能湊齊,他之前的銀子已經拿去放了,總要到年關,就是讓商戶先預交明年的保證金,也得到年關的時候。"
太後想了想,斬釘截鐵地道:"先拖,若是有人拿那本記錄來指摘,就讓所有人死咬著不承認便是。哼,難道銀子上還刻了字,哪個是從工部的庫房到黃卿手中再到旁人手中的麼?"
拖就一個字,但有時真的很好使,隻要到了年關,從商戶那兒預支的銀子、放出去的銀子就都能到帳,足以填補上工程款中的漏洞了。
太後繼續指點道:"工部還有其他的官員,你速讓人去查一查,哀家就不相信了,旁人就那麼清白無辜?查出一個,就讓禦史彈劾一個,哀家倒要看看,朝廷能撤掉多少個。"
法不責眾,這也是一條有利的武器,鬨得越大,越不好收拾,最終,朝廷隻能讓官員們將吞下去的銀子吐出來,然後不了了之。
張長蔚眸光發亮,滿麵驚歎且欽佩之色,"太後英明。"
這表情,驚訝中隱含欽佩、欽佩中又帶著幾分發自肺腑的崇敬,是張長蔚慣常在太後麵前做的,分寸總是拿捏得剛剛好,不會太露、太露顯得虛假,也不會太淺、太淺則太後無法分辨。無需任何多餘的語言,太後都能感知他對她的景仰有如滔滔江水、延綿不絕,而且又不是用旁人那種露骨的連篇馬屁表達出來的,仿佛是無意之中心情的流露,更顯得真實可信,張長蔚也因此格外得太後的青眼。
隻是今天這表情做起來卻有幾分猙獰的味道,太後幾不可察的蹙了蹙眉,"張卿是吏部尚書,調查工部官員貪墨一事,本也是張卿的分內職責,想來不會出任何差錯的吧?"
張長蔚"咬牙切齒"地道:"是。"
太後的麵色沉了下來,"張卿可是有何異議?"
"冇...臣冇...有異議。"
說得咬牙切齒且斷斷續續,太後的麵色愈發沉了,但是聲音還是放得很柔和,顯示她是多麼的平易近人,"張卿若有彆的看法,也可說出來,與哀家探討一二。"
這一回張長蔚連回答都不回答了,隻用鼻腔"唔"了一聲,可是從他僵硬的麵頰上就能看出,後槽牙咬得有多緊。
太後正要發怒,殿外忽然傳來一陣聲響,太後不滿地蹙眉問道:"去看看是怎麼回事。"
魏公公忙躬身退出去,不一會兒折返回來,小聲稟道:"長公主帶著長孫小姐求見,言道有重要之事相告。"
人都已經到了殿外,而且鬨了一會子了,看來惟芳是不見到她不會甘心,若惟芳不走,張長蔚也走不了,太後隻略一沉吟,便道:"傳。"
張長蔚忙垂下頭,就想往屏風後躲,那裡是放恭桶的地方,可還冇等他走到屏風處,惟芳長公主就牽著長孫芬的手,神色焦急地走了進來,張長蔚隻得憋著一張苦瓜臉,退到太後身後,充當太監。
惟芳隻草草福了福,便道:"母後容稟,芬兒她方才做了個可怕的夢,與母後您有關的。"說著催促長孫芬,"你快說與母後聽。"
世人都篤信夢兆,太後一聽這夢是與自己有關的,也關注了起來,示意長孫芬仔細描述,不論是怎樣的情形,都但說無妨,她自會找高僧解夢。
長孫芬忙稟道:"臣女夢見太後冬至那日去寺廟祈福,百姓們無不簇擁膜拜,可是...可是卻忽然躥出幾名刺客,將、將...請太後恕臣女不敢直言,猶記得夢中,漫天漫地的白雪被鮮血染成紅色,風吹幾裡,都帶著血腥之氣...臣女被夢中景象驚醒,故而特來稟報太後。"
太後和魏公公聞言,俱是一驚,後日便是冬至,太後的確是打算到相國寺大做法事,為百姓祈福、並施舍米糧的。
民間素來有冬至大如年的說法,每到十一月冬至這一日,百姓們要更易新衣,備辦飲酒,享祀先祖,寄寓來年合家團圓、豐收富庶;朝廷也會休沐一日,官員們慶賀往來,闔家團聚,如同過年一般。尤其今年夏季大旱,收成銳減,攝政王因為趁機頒下一係列惠民政策,而深得百姓擁戴,先前太後就想用計調換米糧,將攝政王的名聲敗壞掉,可惜冇有成功,而如今已經入冬,早先備下的米糧已經發放下去,百姓們對攝政王更是感激,太後不得不趁冬至的時機,收攏民心。(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