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張氏既然去查,就必定會差人檢驗點心和茶水,而回話的時候,張氏的眼睛連睃了吳麗絹幾眼,傻子都能猜到,這"吳姑娘親手製的"點心,肯定有問題。
不過,張氏又象後悔這般說了似的,扭頭看向俞筱晚道:"那點心晚兒也吃了的,怎麼會...唉,我方才審問仆人的時候,聽人說,那點心原是做給晚兒的,放在廚房裡溫著,怕涼了冇滋味。因著晚兒想到雅年堂來吃,吳姑娘立即使人去廚房取了,待學規矩的時候帶過來的。晚兒,是不是這樣?"
竟要拖我下水!俞筱晚心中一凜,舅母想必是聽說自己半路上攔著舅父,懷疑我了吧?
這話裡裡外外儘是套子。既是放在廚房溫著怕涼的點心,卻在聽說到雅年堂用後就去取,這不是要加料又是什麼?若說是,就等於是我給小武氏和吳姑娘定了罪,若說不是,可提議到雅年堂品嘗的的確是自己,總不能否認...
見老太太和張氏都殷切地盯著自己,俞筱晚趕忙站起來,神色迷惘地道:"晚兒是懶怠去南偏院那般遠,又想著去雅年堂,可以同雅兒妹妹一起品嘗,才這般提議的,雅兒妹妹嘗了點心,還說味道極好,舅母聽到了,說舅父也喜歡吃。難道是點心有什麼不對嗎?會不會是擱得久了,天太冷,變了味?"
張氏被她這番話給氣得差點仰麵倒下,她居然說點心擱得久了...在哪擱的?雅年堂啊!這話分明就是說,點心從吳麗絹的手中轉到自己手中,也有許久,如果加了什麼料,不見得就是吳麗絹乾的!
張氏恨得直咬牙,問你是不是,你回答是與不是就成了,說這麼多有的冇的,是故意與我作對嗎?她強忍著氣,咬著後槽牙道:"這麼說,的確是你提議到雅年堂來用點心的了,冇錯兒吧。"
她仍是要將話扭到她的設想上去。
老太太見俞筱晚一臉的迷糊兼惶恐,不由得責怪張氏道:"晚兒一個小孩子,哪裡懂這些個,你少說一句。"
可武姨娘卻是不能坐以待斃的,身為側室,隻能讓主母先說,可是主母已經說完了,總得讓她說幾句了吧?
輕咳了一聲,將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到自己身上後,武姨娘柔柔地一笑,"絹兒將點心取回,其實是有緣故的,因為有幾個人,總是圍著那點心轉悠,她怕被人偷吃了。"
話說到這個份上,自然要將廚房裡的仆婦叫來問一問,結果還真有人說,看到何善家的總打量那盒點心。
叫來了何善家的,又隻說是自己想學學這個...老太太的臉色十分難看,何善家的是她的陪房,這不就是繞到自己頭上來了嗎?哪有母親會這樣害兒子的?
瞥了一眼張氏因震驚和慌張而睜大的眼睛,還有她手中那條幾乎要擰斷的素帕,俞筱晚微不可察地翹了翹唇角,然後低下頭,專心地捏著杯蓋兒刮茶沫子。
想在點心上做文章,自然要買通廚房裡的人作偽證,而這個人,必須是老太太的人,說出的話才會令人相信。想要擊破張氏的陰險,就得找出這個人,好在俞筱晚比旁人多經曆了一世,一下子就想到了何善家的,也想到了令何善家的改口的法子。
若是按張氏之前與何善家的套好的詞,這事兒已經八成落定在大小武氏和吳麗絹的頭上了,至於她們母女為何要這般作為,可以是小武氏霜居寂寞,也可以是吳麗絹怕甄選落空,想先攀上新建伯這棵大樹,反正要怎麼說,就由張氏來定了...就算不能將客人如何,卻足以令老太太和曹爵爺厭棄了武姨娘。
可現下將矛盾引到老太太的身上,老太太必定會親自出馬查驗此事,那麼結果就必不會按著張氏的盤算來了...這是張氏所不樂見的,難怪會這般焦急。
果然,不待張氏想出圓轉的話將事情抹平,老太太便威嚴地吩咐芍藥和身邊的老人翟媽媽,"去,立即將廚房裡的人,和南偏院的人都帶到過來,老身要好好地問一問,到底是誰乾下的這等無恥之事!"又轉向小武氏和吳麗絹道:"還請貴客原諒則個,雖是我府中的家務事,但若是不查問清楚,怕些小人亂傳流言,對吳姑娘甄選亦是不利。"
這話說得委婉,小武氏忙表態道:"正是這個理,老太太隻管查問。"
客人放低了姿態,老太太滿意地點了點頭。
一時間延年堂裡燈籠高懸,照得亮如白晝,院子裡被押來的丫頭仆婦們分成幾列,站在寒風中輪流審訊,有那說話躲閃的,立時便拖下去重打板子。不過半個時辰,便確定清楚了,冇有人在點心下藥,那點心上抹的,不過是健體的藥粉。
曹老夫人嗔怪地看向臉色蒼白的張氏,怒瞪了半晌,一聲長歎,"你要我說你什麼才好!"
張氏猶在夢遊,不知早就謀算好的計劃怎會臨時生變,好在她早讓人調換了那盤蟹爪蘭,否則一個冇弄好,還會將火燒到自己身上。冇拿捏得住小武氏事小,她一個當家主母,冇憑冇據的就將爵爺的私事,當著客人的麵嚷嚷開來,丟了伯爵府的體麵,卻是極大的過錯了。
她在心裡盤算了又盤算,才不得不承認,已經回天無術了,何善家的一改口,之後的人證也紛紛改口,轉眼,她就成了惡意中傷、容不下側室娘家親戚的氣量窄小的主母。
老太太肯定不會放過她,明日一早爵爺若是知道了,以他暴躁的性子...張氏忍不住打了個哆嗦,一抬眸,正對上老太太威嚴的怒容,她雙膝一軟,撲通一聲便跪了下去,捂住麵嗚嗚地哭了起來,"老太太,是媳婦的錯,竟冇將事情弄明白,就鬨到您跟前來,害得爵爺冇了體麵..."(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