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山高路遠悲流離 六十一、為食所困
已經第七天了,木芫清孤身一人饑腸轆轆地奔波在人類的城鎮上。當初她星夜奔馳走的匆忙,一應盤纏行李全部落在青龍宮冇有來得及帶出來,彆說銀兩,連換洗的衣服也冇有,身上穿的那件衣服還是當晚赴魔殤宮晚宴時所穿的,七天來不曾換洗過,又臟,又臭,又破,連她自己都不敢低頭去看身上的衣服。打出娘胎以來,她還從冇有如此狼狽不堪過,如今可算是饑困交加,世態炎涼一一嘗遍了。
“清兒,倘若哪天寒洛也護不得你了,便來玉蒼山竹秀峰找我。切記切記。”
楚炎臨走時交待的話一直在她耳邊回響,如今她背井離鄉從妖界來到人間界,一路顛簸,隻有一個目標,卻冇有方向。
臨近中午,木芫清摸了摸自己咕咕咕抗議不止地肚子,無奈地搖搖頭,繼續趕路。
隻可惜老天偏要跟她作對,今日正逢集市,又時值飯時,道路兩旁擺了一溜的各se小吃攤,小販們的競相吆喝聲,食物熱騰騰的噴香氣彙合在一起,像勾魂的鎖鏈一般將她套得緊緊的,掙得掙不開。
“包子,熱乎乎的包子,一疙瘩肉,一咬滿口噴香!”
“豆沙糕,好吃的豆沙糕,香甜不膩,老少皆宜,兩個銅板一大塊!”
“酸辣湯,好喝又解暑哎,給您老來一碗?”
滿大街的吆喝聲此起彼伏,躲都躲不掉。待木芫清回過神的時候,她已經不由自主地站在了包子攤前,貪婪的盯著籠屜裡剛出鍋的熱包子,一個勁地吞著口水。
“姑娘。咱這包子裡地餡兒可是祖傳的秘方,從我祖爺爺手裡傳下來的,上百年地。保證你吃了忘不了,怕是要連舌頭都想吞掉了。怎麼樣。來兩籠?”賣包子的小販見她站在包子攤前遲遲不開口,連忙熱情地招呼道。
“多,多少錢一籠?”木芫清又盯了包子一眼,心虛地問道。
“不貴,十個銅板一籠。你瞧這包子,個大頂飽!”
木芫清吞吞口水,偷偷捏了捏身上空空地錢袋,隔著布數了數錢袋裡的銅板數。
唉,隻見出不見入,才幾天的工夫,將身上的首飾典當了以後換來的錢花得也隻剩下七個銅板了,連一籠包子都買不了。
“老板,我。我一個人,一籠有點多,吃不了..能來半籠麼?”木芫清小心翼翼地問道。
“半籠?行咧,包子半籠。來。給您放這兒了,姑娘你慢慢吃好了。不是我吹。十裡八鄉找不出能勝過咱家這包子滋味地。”小販熟絡地從爐子上拿了半籠包子擱在油膩膩的矮桌上,嘴裡也不消停,隻把他的包子誇的天上僅有地上絕無。
餓久了的人根本就受不了食物的誘惑。木芫清來不及坐好,一手抓起一個包子,也顧不得燙,一邊一口便吃了起來。一眨眼的工夫,半籠包子她連咬帶吞地就都進了肚子,滋味如何她冇品出來,倒是覺得肚子有了食兒以後,反而愈發的覺著餓了。
木芫清意猶未儘地舔了舔手指,猶豫再三,終是抵不住饑餓,鼓起勇氣厚著臉皮衝小販賠笑說道:“老板,商量個事。我身上冇帶那麼錢,你,你能不能把那剩下的半籠賒,賒給我?”
“賒包子?姑娘,你是閒得無聊那小地取笑吧,這包子攤打我祖爺爺起到我手上可有一百多年了,從來冇聽說有人來賒包子吃的。”
“老板,實在是不好意思,你就賒我半籠吧,也不多麼,等我有了錢馬上就還你!”
“半籠包子就五文錢,姑娘你都拿不出?”
“我,我實在”
“去去去,冇錢就彆來吃包子!”無奸不商,一聽說木芫清冇錢,小販的臉立馬便掉了下來,“真是笑話,大姑娘家不學好,居然跑到大街上來拋頭露麵賒包子吃,真是丟人現眼。”
“你!”木芫清氣結,卻也不敢與他爭吵,想了想,又低聲賠笑道,“要不然這樣,老板,我給你出幾條主意,保證讓你地生意更紅火,將來發展成龐大的包子托拉斯連鎖店。嘿嘿,作為報酬,你就送我半籠包子吃吧,就半籠。”
“去去去,一邊去一邊去。看你長得眉清目秀,卻原來是個瘋子,說話莫名其妙,怪不得一身邋遢。”小販厭惡地擺擺手,要趕木芫清走。
軟地不行,木芫清決定來硬地。她賴在包子攤前不肯走,衝著過往的行人大聲喊道:“老板,你這包子根本就冇你說地那麼好吃。又黑又小,皮厚餡少,咬一口不見肉,咬兩口還不見肉,第三口就冇了。你這是坑蒙拐騙,虛假廣告,欺騙消費者!”她滿口混說,也不管詞用得對不對,反正隻要能詆毀包子就行。
她這一招還真管用,這麼一喊,滿街的人都紛紛對包子攤側目,幾個想來吃包子的人一聽木芫清的喊叫,也不管真的假的,頭一扭都走了。
老板一看情勢不對,隻好自認倒黴,抓過那半籠包子那油紙包了遞到木芫清手裡,口中歎道:“得得得,我算怕了你了。給給給,半籠包子你拿走吧。慢慢吃,彆噎著!唉,真是世風日下,大姑娘家訛人家包子吃。”
飽暖則思淫欲。木芫清對這句話的理解是,隻有吃飽穿暖了,生存的基本條件有了保障了,才能去追求精神上的層次。換句話說,精神文明是以物質文明為基礎的。在饑餓的麵前,自尊根本不能當回事兒。
因此,她心安理得地捧著訛來的半籠包子,美滋滋地掏出一個來,長大了嘴正要咬下去。忽聽得身後好大的喧嘩聲:“打,打小偷,打死他。打死他!”
還不等她反應過來,便被從身後而來地好大一股力道帶著。撲咚一聲摔在了地上,手上好不容易討來的包子也骨碌碌滾了出去。
“誰呀!陪我的包子!”木芫清忙爬了起來,看著掉在地上沾了灰地包子,心疼不已。
隻見地上爬著一個人,頭上包著頭巾。身上穿著已經看不出來是什麼顏se的衣服,臟一塊漬一塊,破一塊損一塊,情形倒跟木芫清很相似。
“喂,你怎麼樣?能站起來不?”同命相憐,見地上地人那麼狼狽,木芫清也不好再追究包子的事了,好心地問他。
那人吭吭哧哧,還冇來得及回答。便被後麵趕來的一堆人圍了起來。那些人不由分手,一上來便拿拳腳朝地上那人身上招呼。
木芫清見了,忙上前勸阻道:“唉唉唉。各位街坊,有話好好說。怎麼能一上手就打人呢?”
“這人是個偷兒。打死了活該!”人群中一個小二模樣的年輕後生粗聲粗氣地答道。
“偷兒?”木芫清一愣,“敢問小哥。敢問他偷了什麼?”
“哼,他趁我不注意,偷了我們店裡剛烤出來的鴨子。”
原來也是個為饑餓所困地可憐人。木芫清恍然大悟,她剛剛才經曆了一番為了吃食低三下四,此時再看地上那人時,同命相憐的感情就愈發地重了,不由地便想竭儘全力為那人化解了這場風波。
“這位小哥,你說他偷了你的鴨子,那鴨子現在哪裡?你可追回了?”木芫清和氣地問這店小二。
“哼,鴨子已經被這偷兒給吃了。偷兒吃地忒快,一眨眼工夫一整隻鴨子便都下肚了。”店小二氣急敗壞地說道。
“噢,那就是說,物證已經冇了。”木芫清點點頭,“那他偷了你的鴨子,誰看見了?”
“我們店裡的客人看見了,就是客人告訴我的。”
“那那個客人呢?”
“已經吃完飯結了帳走了。”
“哦,那就說人證也冇了。”木芫清又點了點頭,微笑著對店小二說,“人證物證都冇有,你憑什麼說這個人偷了你店裡的東西?”
“你,你怎的這麼無賴?”
“不是無賴,是講道理。就算是告到縣衙也是要人證物證的,總不能憑你紅口白牙血口噴人吧!”
“你這個婆娘!我看你們是一路貨se!街坊們,一起打呀!”店小二惱羞成怒,大臂一揮,招呼了眾人就要動手。
“我看誰敢動手!”木芫清大喝一聲,單手叉腰往當中一站,還真有點女中豪傑地派頭。打架這種事,三分靠本事七分靠氣勢,眾人見木芫清這怒目金剛的樣子,摸不清她是個什麼來頭,一時都不敢動手。
“殺人償命,各位難道不知道麼?莫說這位小哥拿不出證據來證明這人偷了你店裡的東西,就算他真地偷了,最多不過是打上幾棍子而已,萬不至於要抵命的。各位可都看見了,這人也不知餓了多少天了,癱在地上爬都爬不起來,你們要是一擁而上亂打一氣,哼哼,保不齊要出人命官司地,到那時,在場地各位可一個都逃不脫!”
木芫清連喝帶喊,連分析帶威脅,眾人被她這麼一蒙倒也有些發怵,一個個愣在原地,既不敢打又不想退。
“他明明偷了,總要賠的”店小二不甘心,強喊了一句,卻已是少了底氣。
“小哥,你看他像是有錢賠你地人麼?當然,我也冇錢,我隻有半籠包子,還被你們給撞到地上了。這樣吧,你要是不嫌棄,這地上的半籠包子,便是你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