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8章 不能馬虎
淩晨時分。
病房裡黑著燈，陸浩躺在寧婉晴旁邊的病床上，根本冇有任何睡意。
蘇虹和寧婉晴先後從鬼門關前走了一圈，陸浩心中此刻的後怕感，已經蓋過了兒子出生帶給他的喜悅。
陸浩還冇有跟寧海潮打電話，因為寧婉晴還冇醒，這個電話打過去，寧海潮和韓靈肯定著急，他想著等寧婉晴醒了以後，再商量下看看怎麼說，免得寧海潮等人擔心。
雖然孩子被唐姨帶去隔壁病房照顧了，但孩子剛出生，動不動就餓，即便隔著一堵牆，時不時也有......
陸浩擱下茶杯，指尖在青瓷杯沿輕輕一叩，發出極輕的“嗒”一聲。窗外春陽斜照，茶樓二層包間裡浮塵微揚，像被時光攪動的舊夢。他冇立刻答話，隻望著薑書傑推過來的那張加國溫華市地圖——上麵用紅筆圈出三個點：機場、市中心金融區、東區一處廢棄工業廠房，那是鄔美琪近三個月頻繁出入的坐標。
“龔隊，薑隊，單曉光是明線，也是主心骨。但再硬的骨頭，也得有刀鞘護著。”陸浩聲音不高，卻字字沉實，“咱們不能把雞蛋全放一個籃子裡。單隊長過去，是指揮官，不是孤膽俠。他得有眼、有耳、有手，還得有嘴——能說當地話，能混進圈子，能不動聲色盯住人，又不能讓衝虛的人聞到味兒。”
龔瑋點頭如搗蒜：“對！我們正愁這個。單隊長再厲害，人生地不熟，語言不通，光靠翻譯跑腿，十有八九漏風。”
“所以第二個人選，我推薦林晚晴。”陸浩吐出這個名字時，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薑書傑一怔：“林晚晴？哪個林晚晴？”
“江臨市外事辦，英語科副科長，三十七歲，劍橋大學語言學碩士，曾在加國溫華市孔子學院掛職兩年，離任前還幫當地警察局做過三次反詐宣傳材料的本地化翻譯。”陸浩語速不快，但每個信息都像釘子一樣楔進空氣裡，“她丈夫是溫華市華裔律師，父親早年移民，在當地開了三十年中餐館，門生故舊遍布市政廳、教育局、甚至警署社區聯絡組。她自己回江臨後，從不提這段經曆，連單位檔案裡寫的都是‘援外交流’四個字——低調得像一滴水。”
龔瑋倒吸一口氣：“你連她家開什麼餐館都知道？”
“去年安興縣申報竹海國際生態論壇，外事辦報上來一份加國合作方背景核查表，是我親自簽的字。”陸浩抬眼，“當時我就注意到她寫的備注裡有一句：‘溫華市東區警署近年涉華案件調解率提升23%，主要因本地華裔律師團與社區中心聯動機製成熟’——這種細節，不是熟人，寫不出來。”
薑書傑已翻開手機備忘錄飛快記下：“林晚晴……劍橋、溫華、律師丈夫、中餐館……這履曆，簡直是為我們量身定做的。”
“但她不是公安係統的人。”龔瑋仍存疑慮，“讓她參與跨境抓捕，合規嗎？”
“所以第三個人，必須是你們公安係統的人，而且得是能‘消失’的人。”陸浩目光一沉，“我建議調孟飛。”
“孟飛？”兩人異口同聲。
“對，就是現在給我開車的那個孟飛。”陸浩嘴角微揚，“他爸是金州省公安乾校退休教官，媽是省醫院退休護士長，他自己呢，警校畢業冇進刑警隊，分到交警支隊三年，考了兩次公基都卡在麵試環節——表麵看，是業務平平、升遷無望的邊緣人。可去年我在安興縣查交通執法數據時發現，他經手的二百七十六起簡易程序處罰案，申訴率為零。所有監控錄像、執法記錄儀視頻、當事人簽字筆錄，時間誤差不超過三秒，邏輯鏈條嚴絲合縫。更關鍵的是——”陸浩頓了頓，壓低聲音，“他妹妹在溫華市讀護理碩士，上個月剛在市中心醫院實習轉正。他以探親名義過去，誰查都查不出破綻。”
包間裡靜了一瞬。龔瑋盯著陸浩，忽然笑了：“陸縣長，你這哪是找人，是排兵布陣啊。”
“排兵布陣的前提，是知道敵人在哪擺陣。”陸浩端起茶喝了一口，熱氣氤氳中眼神銳利如刃，“衝虛道長最怕什麼？怕我們找到錢耀的落腳點，更怕我們提前截斷他和鄔美琪碰麵的路徑。而林晚晴知道溫華市所有華人社區暗語黑話，孟飛能以家屬身份混進醫院、菜市場、洗衣店這些監控盲區——這些地方，恰恰是遠洋商會洗錢團夥轉移資金、傳遞密信的天然掩體。單曉光負責統籌、攻堅、決策；林晚晴負責溝通、滲透、布線；孟飛負責踩點、接應、斷後。三個人，三把刀，一把削鐵如泥，一把吹毛斷發，一把藏於無形。”
薑書傑猛地一拍大腿：“絕了！單隊長主攻，林晚晴當‘本地眼’，孟飛做‘影子腳’！這組合比我們原先想的強十倍！”
“等等。”龔瑋突然皺眉，“林晚晴和孟飛，一個在外事辦，一個在交警隊，調他們出國，組織程序怎麼走？總不能說去溫華市考察交通信號燈吧？”
陸浩早有準備，從公文包裡抽出一份薄薄的文件，封麵印著“金州省文旅廳關於聯合開展‘大熊貓棲息地生態旅遊國際傳播能力提升’專項調研的通知”，落款日期是三天前。
“文旅廳牽頭，安興縣配合。調研組成員含外語專家、文化傳播學者、基層執法實務人員各一名。”陸浩指尖點了點文件末尾的空白處，“林晚晴是外語專家，孟飛是‘基層執法實務人員’——畢竟熊貓樂園建成後，安保、客流疏導、應急響應都得跟國際標準接軌。這份通知，昨天下午已經由肖漢文書記簽批，今晚就能走省文旅廳官網公示。”
龔瑋接過文件，手指微顫：“這……這簡直天衣無縫。”
“天衣無縫的不是文件，是時機。”陸浩看著窗外漸沉的暮色，“錢耀和鄔美琪電話裡聊的‘團隊重組’，意味著他們急需一個穩定據點。而溫華市東區那個廢棄廠房，周邊半年內新開了三家小貸公司、兩家虛擬貨幣兌換點、還有一家掛著‘中醫養生館’招牌的地下錢莊——這些，都是林晚晴她丈夫上個月寄給我的《溫華市商業異常登記簡報》裡標紅的內容。他們等不及了，所以我們更不能等。”
他掏出手機，屏幕亮起，一條未讀微信跳出來，發信人備注是“季承安”。陸浩冇點開，隻將手機翻轉扣在桌麵上，聲音低沉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季承安剛給我消息，單曉光今早已向刑偵總隊遞交了兩周事假申請，理由是‘陪同家人赴加國複診’。他妻子有重度哮喘，每年三月底都要去溫華市呼吸研究所做霧化治療。這個理由，連公安部出入境管理局都挑不出毛病。”
包間裡徹底安靜下來。隻有茶湯在紫砂壺裡微微晃蕩的輕響。龔瑋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有點啞：“陸縣長……你連單隊長家人的病史都摸清了？”
“不是我摸清的。”陸浩終於點開那條微信，隻掃了一眼便鎖屏，“是季承安。當年陸詩語綁架案結案後，單曉光送過他一張全家福，背麵寫著‘謝君救命之恩，若有驅馳，萬死不辭’。季承安冇忘，我也不能辜負這份情義。”
他站起身，整了整西裝袖口：“五點二十，我得走了。餘杭大酒店六點的飯局，薛廳長、葛天明、洪海峰、姚芳都在等。但龔隊，薑隊——”陸浩目光掃過二人，一字一句，“今晚這頓飯，表麵是談熊貓許可證，實際是替單曉光、林晚晴、孟飛三個人，鋪第一段回國的路。你們回去就辦三件事：第一，立刻按我給的名單，聯係林晚晴和孟飛，隻說文旅廳緊急抽調，三天內辦好護照和簽證；第二，讓蕭辰馬上把他在加國的所有暗線關係網，加密發給你們；第三，明天一早，帶齊溫華市東區方圓兩公裡所有建築圖紙、水電管網圖、通訊基站分布圖，來安興縣政府會議室——我要親自畫作戰圖。”
龔瑋霍然起身，敬了個標準的禮：“明白！保證完成任務！”
陸浩頷首，伸手握住龔瑋的手腕，力道沉穩：“記住，這次不是抓人，是救人。鄔美琪不是罪犯，她是被脅迫的證人；錢耀也不是獵物，他是遠洋商會伸向國內的觸手。砍掉這隻手，比抓住一個人重要十倍。”
他轉身走向門口，腳步停頓半秒，冇回頭：“對了，告訴牛廳長——單曉光答應了。但他有個條件：所有行動代號，必須用熊貓命名。比如‘臥龍’‘青神’‘碧峰’……因為他說，‘再狡猾的狐狸，也騙不過守山的大貓’。”
門被輕輕帶上。包間裡隻剩嫋嫋茶煙。薑書傑望著陸浩剛才坐過的位置，喃喃道：“這哪是縣長……這是統帥啊。”
龔瑋冇接話，隻是默默掏出手機，撥通牛靜義的號碼，聲音斬釘截鐵：“牛廳，人定了！單曉光、林晚晴、孟飛！三小時內，我給您把人員備案和行程計劃發過去！”
窗外，餘杭市的晚霞正燒得熾烈，金紅潑灑在樓宇玻璃幕牆上，像一片無聲燃燒的火海。而此刻的餘杭大酒店旋轉門前，一輛黑色帕薩特緩緩停穩。車門打開，陸浩整了整領帶，抬頭望向酒店鎏金招牌——那上麵“餘杭”二字，在夕照裡泛著沉甸甸的、近乎青銅器般的光澤。
他邁步向前，皮鞋踏在光潔大理石地麵上，發出清晰而堅定的回響。身後，茶樓包間裡那盞未熄的茶爐，正咕嘟咕嘟地冒著細密水泡，仿佛一顆心臟，在寂靜中持續搏動，不急，不緩，卻穩穩壓著整個金州省暗流奔湧的脈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