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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人間閻王

2025-05-28 作者: 諸英

第二十一章、人間閻王

封俊傑一時氣憤全然忘記了天色將晚。此刻出城前不著村後不著店吃飯睡覺都有問題所以三人來到城門邊上還冇出城就又折回原客店投宿隻是左張兩人原本還要去夜遊東禦街的鬼子市這下子已全無心情兩人各自關在房裡胡思亂想了一夜。

第二天三人不約而同地都起了一個大早準備好乾糧便一起上路。隻是任憑左張二人如何跟封俊傑解釋封俊傑就是對他們兩個目前關係的親密感到相當不滿。因為在他來說左元敏既然與自己的女兒生了男女關係那當然便要娶女兒為妻怎麼還能跟外頭的女子亂來呢?

但站在左元敏的立場他更是啞巴吃黃蓮有著滿腹的委屈卻不知如何開口才好。一來自己確實是與張瑤光姊弟相稱而封俊傑心中所想的甚至已經可以說是有些齷齪這不僅對自己不公平同時對張瑤光也是一種傷害;二來他雖然關心封飛煙在她遭遇困難的時候也願意幫助她但這並不代表連這樣的事情也可以賴在他身上。

他想辯解卻又不想講得太難聽所以隻好乾脆不講一切等待見到封飛煙再說。

最後在張瑤光這邊可又是另一番滋味了。張瑤光這半年多來與左元敏朝夕相處感情與日俱增那是不用說了。她在聽到封俊傑說封飛煙懷了左元敏孩子的當兒二話不說立刻賞了他一個巴掌。這樣激烈的反應事後連張瑤光自己都嚇了一跳。雖然她也自我解釋道這是因為左元敏的態度不佳再怎麼說封飛煙也是女孩子這般叫嚷著否認彆說封俊傑不能接受張瑤光也覺得有失厚道。

至於“有失厚道”四個字值不值得一個耳光張瑤光就說不上來了。就本質來說這個耳光與其說是為了封俊傑父女而打倒不如說是為了她自己因為她與封飛煙相處時日不多談不上什麼交情這個一時衝動的耳光完全是自己的情緒反應。反應她那當下對左元敏的失望與憎惡反應她心中的失落與忌妒。及至左元敏極力辯駁她稍感寬慰腦筋也才冷靜下來反正左元敏坦蕩蕩地表示願意與封飛煙對質真相一問便知也才覺得後悔自己的反應太過劇烈了。

所有的情緒在三人心中各自滋長酵偶而兩兩四目相交都是既感尷尬複又不安。無庸置疑的這一趟痛苦難過的旅程簡直可以用度日如年來形容。

那封俊傑的老家是在蔡州縣城西的一處小村莊距離汴京約有四五百裡路。雖非日夜兼程但三人的腳程都不差所以隻消幾天的功夫便來到了目的地。

進得村內當下便由封俊傑領頭帶路直往封家舊院而去。封家在此地住了有四代人家除了封俊傑父親這一脈到他這裡單傳之外其餘堂表伯叔倒是不少走著走著道旁已有人喊道:“伯父!你回來啦!”

左元敏一看是個二十多歲的莊稼青年打著赤腳正在道旁的田裡乾活。封俊傑道:“阿燦還冇忙完嗎?”那青年搖頭歎氣道:“這裡弄完了我還得要到縣城去一趟。”

封俊傑微微皺眉道:“是為了上回隔壁趙家那隻老黃的事?”那青年道:“縣衙的捕快前天就來過了要是我今天不準時到他們準派人來捉我。”封俊傑道:“你放心這個縣官我去查探過了雖然不是什麼兩袖清風的清官但也不是個糊塗蛋。一頭牛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想來他會秉公辦理。”那青年道:“但願如此!”又閒聊了幾句低頭忙自己的事去了。

三人複往前行。左元敏心想:“剛剛那位青年好像為與鄰家為了一頭牛而對簿公堂。封前輩武功這麼好這件事情隻要他肯出麵伸出一根小指頭也許根本連官司都不用打。但他顯然冇有插手這件事情隻有去調查這位縣官的底細最後甚至還勸自己的親戚看開一點一切順其自然。封前輩不恃武淩人實在不枉俠名。”

他對封俊傑原本就相當信服如今親眼又多見一個實例心中更是佩服得五體投地隻是他現在不得不扳起臉來免得讓封俊傑抓到機會說自己心虛。不久三人走近一處莊院那院中本有六七個孩童在牆邊嬉戲其中一個大孩子見到封俊傑急忙撇下其他玩伴回頭衝進院子裡其餘孩童中有人便叫道:“封大叔好!”

封俊傑道:“你們大家好。”穿進庭院一個老婦從一處茅草農舍迎了出來叫喚道:“堂叔!”封俊傑道:“阿嫂飛煙呢?”那老婦臉色古怪說道:“我正愁不知你何時會回來正打算托人去找你。”封俊傑知道有事生臉色微變道:“生了什麼事?”

那婦人走上前來細聲說道:“飛煙她前幾天臨盆了”左元敏與張瑤光雖然已經知道此事但聽到一個陌生人這般說著自己熟識的一個朋友心中仍是不免一驚。

封俊傑喜憂參半問道:“母女平安嗎?”那婦人道:“母子均安生了一個男娃娃。”

一般人聽到這裡多半便要說:“哎呀恭喜你啊要當爺爺啦!”要不然也要說:“生了男孩啊?樣子是像他爹多一點呢?還是像他娘多一些?”可是這會兒說話的人是小心翼翼輕聲細語而聽話的人也是噤若寒蟬呆如木雞。

過了好一會兒封俊傑才說:“那飛煙呢?我要去看看她。”那婦人霎時滿臉歉意說道:“這就是我急著要找你的原因了。飛煙前天早上忽然走了隻留了一封信。”

封俊傑大驚說道:“什麼?”那婦人想要擺脫這樣的尷尬忙道:“那封信是留給你的現在在我那裡我去拿”說著走進一旁的木屋當中。封俊傑則愣在原地不知如何反應。左張二人對望一眼也是局促難安。

不久那婦人走回封俊傑麵前交給他一封信。封俊傑見信封上書:“父親大人”四字筆觸圓柔正是女兒的筆跡。忙不迭抽出信箋展開閱來隻見上頭隻有寥寥數行寫道:“父親大人膝下:女兒嘗以封家男兒自居亦有光宗耀祖不讓須眉之誌無奈造化弄人大錯已成後悔無補於事女兒當儘力求得圓滿無愧祖宗。孩兒不孝留書先行;稚子無辜望爹成全。女飛煙筆。”

封俊傑怔怔望著信箋許久才把它交給左元敏。左元敏看的時候張瑤光不自覺地也湊了上來隻是信中並未提到任何有關左張二人所急欲知道的蛛絲馬跡因此未能有助真相的厘清。

既然封飛煙信中什麼也冇說左元敏也不便表示任何意見隻能將原信奉回。封俊傑接過信來心想:“這小子神色不變輕鬆自若難道此事真的與他無關?可是飛煙她”

便在此時屋中嬰孩啼哭聲響那婦人聽了立刻往屋子裡跑封俊傑等三人快步跟上。進到屋內屋裡一個小女孩坐在炕上與那婦人說道:“娘娃娃哭了。”婦人道:“好了你先出去吧我來抱。”小女孩依言從炕上離開。婦人將嬰孩抱起來到封俊傑麵前說道:“要不要抱一下孩子?還冇起名字呢?”

封俊傑一言未倒是主動伸手表達意願。抱過嬰孩但見他兀自啼哭不休聲音十分宏亮忍不住說道:“這小子挺有精神的。”張瑤光湊上前去喜道:“哎呀好俊的孩子啊!讓我抱抱行不行?”封俊傑看了她一眼遲疑了一下子將嬰孩抱給她。

張瑤光抱過孩子親了親他的麵頰說道:“娃娃乖娃娃乖等到你長出牙齒阿姨給你買糖吃好嗎?”嬰孩隻把頭往張瑤光的懷裡挨仍是哭鬨個不停。張瑤光道:“大娘這孩子怎麼了?”

那婦人道:“大概是餓了吧?”封俊傑道:“飛煙不在這裡那怎麼辦呢?”婦人接過嬰孩說道:“王大嬸的媳婦兒也生了一個娃娃四個多月大了這兩天我都是找她幫忙。”

封俊傑趕緊從懷中拿出一錠碎銀交給婦人說道:“替我謝謝王大嬸。”婦人會意收了下來。

張瑤光也趕緊東摸西摸最後摸出一片金葉子出來塞在小孩的繈褓當中說道:“我身上都是女孩的玩意隻有這俗氣的金葉子送給孩子當作見麵禮吧!”婦人看了封俊傑一眼見他並不反對這才敢收。

封俊傑忽與那婦人道:“小孩就暫時跟著我姓封單名一個問字讓他去問問他的父親為何生而不養?為何生而不育?”左元敏直覺封俊傑這些話又是衝著自己而來忍不住偷偷瞥了他一眼。但見他轉頭望向門外怔怔瞧著遠方不知想著什麼。

那婦人顯然覺得這個名字怪怪的說道:“這個名字”封俊傑道:“等到孩子的父親出現了這姓氏都能改名字當然也能再改了。”婦人道:“那倒是那我抱孩子去了。”封俊傑道:“這孩子可能要麻煩你一段時間了。”婦人道:“不麻煩”走出門外輕輕說道:“問兒肚子餓了是不是?你好乖忍耐一下我們現在就去吃飯”漸行漸遠。

刻意走這一趟結果問題還是冇有解決三人都是始料未及。左元敏喃喃說道:“封姑娘到底上哪兒去了?”封俊傑“哼”地一聲道:“還不是去找你了?”左元敏奇道:“找我?”封俊傑道:“她在信上說要圓滿此事。孩子認祖歸宗夫妻團聚不就是圓滿此事嗎?”

左元敏道:“那她要上哪兒去找我?汴京嗎?”封俊傑忽然若有所悟大叫道:“紫陽山!對了一定是紫陽山飛煙一定是上紫陽山去了。”

左元敏最後一次與封飛煙見麵的地方就在紫陽山封俊傑有此想法再自然也不過了就是張瑤光也覺得這個推論合情合理。隻有左元敏心想:“她乾麼上紫陽山?孩子的父親又不是我。”見封俊傑一副“我們現在就走”的神情趕緊表明立場道:“我不去!”

封俊傑麵有慍色道:“你為何不去?”左元敏道:“封前輩我今天之所以願意跟你回到這裡那是因為你知道封姑娘人確實在這裡。可是現在封姑娘如果真的是去找孩子的父親那她就肯定不會去紫陽山與其跟著白跑一趟還不如分頭找去。”

封俊傑頗不以為然說道:“該不會是因為你見著了孩子心中有愧冇把握了是不是?”左元敏聽了火冒三丈說道:“封前輩你不相信我就算了不必侮辱我的智慧說什麼冇把握?我左元敏今年說大不大說小不小還知道這是怎麼一回事。我到底有冇有做過虧心事難道還需要有把握才敢來見封姑娘嗎?”

封俊傑怒道:“你就是再狡辯也冇有用飛煙清清楚楚地告訴我你趁著她昏迷不醒的時候脫”說到這裡忽然住口兩邊腮幫子氣得鼓鼓的瞪著左元敏目眥欲裂。

左元敏又急又氣道:“我冇有我冇有我要說幾次你才明白!”封俊傑大怒右肩一抬拳勢已出左元敏身子一晃躲了開去。

張瑤光見封俊傑這一拳威猛想他是動了真怒連忙趨身上前伸手攔住說道:“封前輩有話好說”封俊傑低身一矮從一旁竄了過去對著左元敏又是一拳。屋中空間狹小這一拳左元敏再也躲避不開伸手一架“碰”地一聲連退三步剛好退出門外。

封俊傑以為他想逃走大喝道:“哪裡走!”立刻跟了出去卻見左元敏站在院中倒是無意遁逃喝問道:“臭小子覺悟了嗎?”左元敏道:“無論晚輩如何解釋前輩終是不信。若我左元敏在南三絕封俊傑的心中竟是個如此不堪的好色之徒是個趁人之危的卑鄙小人的話那便請前輩拳替武林除害吧!”

那封俊傑本來也不是蠻不講理的人可是今天被害者是自己的女兒他方寸早已大亂左元敏仗著印象中俠義的封俊傑想要跟他來硬的是完全打錯了算盤。

封俊傑低吼一聲說道:“飛煙是我心頭上的一塊肉誰要敢欺負她我就要他付出代價。”右手握拳往後一收狀似拉弓接著雙腳騰空躍起身子如箭離弦直往左元敏麵前衝去。左元敏見識過封俊傑烈火神拳的威力但像這般狠辣的招式卻是前所未見當下不敢有絲毫怠慢打起十二分精神便用指立破迷陣法來應付。

果見那封俊傑人影未到拳風已至。而第一拳既到第二拳、第三拳瞬息間跟了上來左元敏驚駭之餘根本冇有考慮的時間斜進、側退、左閃、右避將從指立破迷陣法上所學的一一展現出來。

那封俊傑這一下連環出拳在烈火神拳中有個名堂叫:“草薙禽獮”意思是趕儘殺絕不留任何餘地。一套共一十三拳一拳既出第二拳接著跟進第二拳尚未使老第三拳又跟著搶出一就是十三拳絕不拖泥帶水不但四麵八方全照顧到每一拳的威力也不會因為拳數多而打了折扣。總之不論敵人如何躲避都要有一拳招呼在他身上。對手唯一的破解法就是接招與烈火神拳比快、比猛、比狠。

“草薙禽獮”威力強大封俊傑自學成之後很少用在臨場對敵上此番使出不僅僅是因為自己一手帶大的女兒受辱讓他的心宛如刀割同時對左元敏也有恨鐵不成鋼的意思。

尤其封俊傑一向又是那種嚴以律己寬以待人的典型代表越是與他越親近的人他對之越不客氣。他初見左元敏時認為他是一個有俠義之心的血性男兒仿佛在他身上看到了年少時的自己因此在他的心中對左元敏的好感不但是來自他的為人甚至是源自於一種親切感。

如今這種落差讓封俊傑幾乎無法承受失望、憤怒、羞辱、悔恨一時之間通通加在一起眼前忽又不見了封飛煙而左元敏竟隻是直截了當的一句:“我冇有不是我!”如同一把利刃直接插入封俊傑的心窩。

封俊傑出手拿不住輕重其來有自但一拳既出他潛藏在心底的理性立刻抬頭隻是“草薙禽獮”一不可收拾封俊傑此刻就是想要留情三分也是有所不能了。

可是令封俊傑更加吃驚的事情生了隻見左元敏的身子一下東一下子西一會兒忽左一會兒忽右十三拳瞬間打完居然連他的衣角碰也冇碰到一下。

原來當初張紫陽創這個陣法本來是一個小則七人大則四十九人的團體陣法。但如果是這般單純對張紫陽來說可就有點大才小用了。於是他突奇想將一套至高無上的心法步法融入陣法當中若是一個人來練隻要依著心法踏步移動配合呼吸吐納就能在不知不覺當中提高內力修為並且動陣法。因為若要以個人動指立破迷陣最後究竟是能夠揮一個人七個人還是四十九個人的力量端看施術者的內力修為而定。

因此此法共分七層練完第一層一人可以同時占住七個方位練就第二層則可以占住十四個方位待到練到第七層時則一個人可以同時占住七七四十九個方位幾乎達到匪夷所思的地步。然而從頭練起第一層三年可有小成七年才有大成之後再練第二層同樣要三年才能有小成七年之後才能再往下練。而所謂小成者指腳步熟練能確實移動方位做好防禦卻無法顧及手上的攻擊動作。能至大成者則是閃避攻擊隨心所欲。

那左元敏修習這陣法雖然隻有半年多但仗著二十年的雄厚內勁第一層已有小成封俊傑這十三拳威力雖猛但若隻是光閃避不還擊左元敏還是遊刃有餘。

那封俊傑從未見過這樣的武功驚駭之餘怒意又重新被激出來。這些心理狀態的變化隻是一瞬間的事情拳力一縮一放第二招跟著使出在左元敏眼中看來便如同行雲流水絲毫冇有停頓。

一個出拳如風霎時間滿場都是拳影一個是步伐詭異在夾縫中穿梭來去;一個打得急一個躲得快不一會兒兩人過了百餘招雙方卻是互相連衣角也冇碰到。封俊傑自成名二十年來從未遇過這種情形感覺是既詭異又滑稽。但此時此刻他無論如何也笑不出來身形一轉拳法陡變改使一套他少年時所學用來練下盤穩定的“八方遊身拳”。

原來那封俊傑心想既然這狂風驟雨般的烈火神拳打不著他那麼換一個比較溫吞的拳法就算不能出奇製勝最少也能擾亂對方。這八方遊身拳是他生平所練的第一套拳法不是什麼高明的拳術自練成烈火神拳之後臨敵時就再也不曾用過。他作夢也想不到居然還會有拿它來對敵的一天。

左元敏原本震懾於封俊傑烈火神拳的威力之下心中毫無半點存想隻是反射性地將學自指立破迷陣的種種步法應用出來。他心無雜念正合“指立”與“破迷”的要旨所以雖然隻是練到第一層卻依然可以躲過封俊傑的連環攻擊。

可是這會兒封俊傑拳勢減緩招式分明左元敏瞧了個明白心中便自然想著這招該如何閃躲那招又該如何移步移動的度反而慢了下來。封俊傑心中恍然心道:“原來這小子的火候不過如此。”陰霾儘掃已有了計較。忽地大喝一聲一拳從中間打了出來。這一拳虛中有實環環相扣左元敏瞧不出個所以然待腦筋一轉已然遲了心中歎道:“也罷!”一招秋風飛葉手對了上去。

隻聽得“碰”地一聲左元敏以掌對拳連退三步封俊傑見機不可失忽然換回烈火神拳。左元敏畢竟臨場經驗不足這下子連用指立破迷陣的念頭都冇有又硬拆了幾招一股燥熱之氣突然從丹田升了上來直到胸臆之間立時感到胸悶欲嘔頭暈目眩。

左元敏自從開始修練內功以來從來冇有過這樣的感覺一時不知所措影響所及不但腳步虛浮出招也越來越不像話。封俊傑隻覺得他近來武功進步神不能以常理度還以為左元敏又要有什麼出人意表的舉動拳勢非但冇有絲毫放鬆反而更勁三分。

那張瑤光自左元敏與封俊傑交手以來所有目光便隻在左元敏身上打轉。一開始左元敏以指立破迷陣應付的時候張瑤光瞧出端倪尚為左元敏居然能與南三絕之一的封俊傑僵持不下感到十分開心可是此時左元敏腳下完全不是那麼一回事她也是第一個看穿心中暗道:“糟糕!”嘴上也同時喊道:“封前輩!手下留情!”

封俊傑哪裡肯聽?又堪堪拆上三十來招左元敏勉強與他對了一拳忽然“哇”地一聲嘔了一口鮮血沾得滿襟都是。

張瑤光大駭她萬萬想不到兩人不過隻是一言不合俠名素著的封俊傑居然會要左元敏的命急忙飛身上前攔在兩人中間重複說道:“封前輩手下留情!”

封俊傑見她滿臉關懷情意真切本來依他的個性就算對方真的是十惡不赦之人此刻也必暫時罷手聽聽他的朋友親人還有什麼話說但此刻張瑤光的出現卻是犯了封俊傑的大忌。左元敏不肯承認與自己的女兒有過親密的關係也許正是為了眼前這個女人吧?封俊傑將情緒轉移到她身上說道:“張堂主也想插手嗎?好就讓封某領教紫陽山門的高招!”將官彥深一番言語忘得一乾二淨。

張瑤光這個長老與堂主之名不過是因為沾親帶故與武功高低完全扯不上關係她的武功與現在的左元敏尚頗有不如又怎能勝過封俊傑呢?況且那封俊傑在對付左元敏的時候雖然恨他負心始亂終棄可是他也許是孩子的父親下手之際還是希望他即時回頭。但對付張瑤光可就不一樣了此人是女兒的情敵未來一家團圓幸福的絆腳石如果可能的話最好是一拳斃了永絕後患。

張瑤光這一番上前讓左元敏好不容易有了喘息的機會。隻是他全身內息紊亂就是有再多的喘息時間也無濟於事。他實在是搞不清楚自己究竟是如何讓封俊傑給傷了連忙想運起太陰心經來鎮懾心神可是這會兒隻要他一運氣那股燥熱煩悶立刻順著任脈由丹田衝上中、玉堂、紫宮、華蓋諸穴最後散入全身經脈四肢百骸燥鬱充滿渾欲爆裂而出。

左元敏驚懼不已心中忽然閃過一個念頭:“難道這穀中人不安好心教我們太陰心經時留了一手?”當然這種情況也有可能是因為傷在封俊傑手下的關係總是他不敢再運功隻緩緩地調勻呼吸這也才能逐漸將兩眼目光投注在眼前的戰局之上。

他原本昏昏沉沉的也就罷了這下瞧清楚了可又當場嚇出一身冷汗。隻見張瑤光在封俊傑雙拳的籠罩之下早已是遮攔多進攻少左支右絀險象環生。

左元敏忙道:“封前輩”一開口才現自己的聲音竟然啞了。麵對這樣的情況他第一個反應自然是想求封俊傑手下留情可是甭說他現在聲音韽啞就算封俊傑能夠聽得明白那還不是當作冇聽見。

驚疑間那張瑤光又接了幾拳身子不住地往後倒退左元敏迎上兩步正好從身後攙住了她。張瑤光一驚說道:“你乾什麼?快讓開!”一把將他推開便在此時封俊傑拳影又到恰好從兩人中間穿過。但是封俊傑此刻早已將目標移轉成張瑤光跟著第二拳、第三拳都往她的身上招呼左元敏倒成了不相乾的第三者了。

左元敏終於知道觸怒了封俊傑簡直就是惹火上身這把火差一點吞噬了自己還不打緊現在還燒到了張瑤光身上。情況失控左元敏又氣又急正不知如何是好忽然見到張瑤光一個疏神絆倒在地。封俊傑則像著了魔一般大喝一聲淩空躍起便向張瑤光撲去勢若洪水猛獸根本已有致人於死地的打算。

眼見張瑤光命在旦夕這一下左元敏哪裡還管得了自己體內的什麼內息不調火水不濟?猛吸一口氣飛身攔在張瑤光身前兩掌平推而出替她擋下了也許是致命的一擊。這個地處於天地一隅的小小村落村民日出而做日落而息向來是一派的恬靜和諧悠閒鬆散卻在這一刻幾聲尖叫劃破天際擾亂了村民原本純樸寧靜的生活。

張瑤光的視線讓左元敏給擋住了聽到尖叫聲時還不知道究竟生了什麼事。她隻知道左元敏的身子往後傾倒重重地摔在她的懷中。張瑤光勉強攙住卻見他雙目緊閉臉色蒼白唇色轉紫不醒人事。再往前看那封俊傑臉上、胸口、衣襟漸滿了鮮血一臉愕然地站在原地。

四周驚叫聲連連張瑤光瞥眼一看原來不知從何時開始四周圍了一群看熱鬨的人這些人男女老幼大人小孩都有想來他們早知道封俊傑武功厲害一聽到封俊傑與人對上了手都跑過來湊熱鬨但這會兒有人受傷突見血光膽子較小的婦人孩童便開始驚叫甚至啼哭了起來。

張瑤光環顧四方一時有誤入賊窟的錯覺左元敏昏迷不醒更讓她倍感壓力。眼見封俊傑不知為何愣在原地當機立斷便即負起左元敏也不管妥不妥當就往院外衝。她不知封俊傑這一愣是忽然良心現還是另有隱情但為今之計就隻有走為上策。

其實她不知道這些圍在院子四周的街坊親友才是救了她們兩人的最大功臣。原來那左元敏硬接這一招一口真氣卻忽然提不上來猛地封俊傑勁力來到不但立刻打得他口吐鮮血而且這一回血還是用噴的。

這下可嚇壞了圍觀的人群了。他們從來冇見過這般凶狠的封俊傑膽子比較小的當場驚叫啼哭。封俊傑這才突然清醒過來但見左元敏如同斷了線的傀儡木偶倒了下去以及身上沾滿了他所噴出的鮮血心中隻不斷重複道:“我居然用這麼重的手傷了兩個晚生後輩我居然用這麼重的手傷了兩個晚生後輩”

現場頓時陷入一片混亂有人掩麵而走有的嚇得就近尋找掩蔽母親安撫受到驚嚇的稚兒丈夫緊緊摟著身旁的瑟縮抖的妻子。封俊傑一下子陷入自己封閉的世界裡不敢去多看四周人們的反應連張瑤光何時帶走左元敏都冇有注意到。

那張瑤光背負著左元敏直往村外奔去為怕封俊傑忽然追上除了冇命地使勁奔逃還東彎西拐地意圖擾亂追蹤。她情急之下不知節製冇出幾裡路就已經累得氣喘籲籲汗如雨下。還好她之前有照顧左元敏的經驗心理上至少是完全冇有排斥的。

如此又行了不久張瑤光望見前方有一片竹林生長茂密想來是一個不錯的歇腳地於是便鑽了進去。放眼望見竹篁森森濃蔭遍地果然是個清靜舒適的所在。當下便尋了一處平坦的地方輕輕將左元敏放下。

她一路上既怕追兵又擔心左元敏不能承受顛簸七上八下甚不好受。現在好不容易可以將左元敏放下來了卻見他兀自昏迷不醒一顆心依舊懸在那裡遲疑著伸出微微顫抖的手去搖了搖他的肩頭輕輕喚了幾聲。

那左元敏毫無反應張瑤光心裡更害怕了急忙查探他的呼吸脈搏但覺得他氣若遊絲脈像紊亂毫無半點規律這樣的情況繼續下去隻怕隨時都有可能會斷氣。

張瑤光一顆心不住地往下沉不知不覺間淚珠已經在眼眶裡頭打滾。忽然想起自己那時受傷左元敏曾在一處破廟裡用內力幫忙療傷這手法她雖然不曾學過但是內息在自己體內哪些經絡遊走印象卻十分深刻事態緊急也容不得她多想便將左元敏扶起依印象施為。

內力甫入左元敏的體內張瑤光便不自覺地感到全身為之震動先是一股燥熱像一陣熱風一樣迎麵吹了過來接著卻又是一絲絲的寒意從手心上源源不絕傳了過來。張瑤光身上冒汗卻又打著寒顫外熱內冷交相折騰端的難受異常。

如此不到一盞茶的功夫張瑤光已然抵受不住正不知如何是好左元敏忽然睜開眼睛掙脫張瑤光的手虛弱地說道:“我我好像不行了你你救不了我的”原來張瑤光這番功夫倒不是全然白費左元敏靠著她灌輸過來的內勁勉強吊住了一口氣。

張瑤光安慰道:“彆胡說你我我馬上帶你回紫陽山我哥哥他救得了你的。”左元敏勉強擠出一點笑容說道:“遠水救不了近火我隻怕挨挨不到那個時候”

張瑤光急道:“那你就更要堅持下去我們從山上那麼高的地方掉下來也冇摔死這不過是一點傷哪有這麼容易死。”左元敏搖著頭道:“我我不知道這回我的感覺感覺有點奇怪完全控製不了了好像好像”搖了搖頭說道:“我形容不出來嗬嗬冇想到我這麼快就要去見閻王了”

張瑤光聽他這會兒居然還有心情開自己玩笑眼淚再也控製不住簌簌而落。左元敏不察續道:“去見閻王也好那我就可以看到我娘、霍伯伯也許也許還有我爹一家人團聚好過我獨自一人在這世界上過活”張瑤光想起自己的身世同感戚戚撇過頭去淚珠更是不住落下。

兩人靜默半晌。左元敏忽然喃喃自語道:“閻王閻王對了這附近是不是有一個號稱”人間閻王“的神醫?”張瑤光聽到“神醫”兩字精神一下子都來了連忙拭去淚痕轉過頭來道:“真的嗎?你知不知道他住在哪兒?”

左元敏神情恍惚隻道:“我記不太清楚了這附近附近有一個叫臨穎縣的地方嗎?”張瑤光道:“冇關係我們一路問過去好過繼續待在這裡。”左元敏道:“是啊好過在這裡聽我唉聲歎氣的”張瑤光佯裝薄有怒意道:“是啊你知道就好了。”

那左元敏經過張瑤光的一番緊急處置漸漸穩定下來。雖然還是很虛弱不過隻要不提氣運功倒冇有立即的危險。當下便由張瑤光攙著走出竹林路上逢人便問臨穎縣城要往哪個方向去。原來此處離那臨穎縣雖然不遠但也不算近不過那裡既然有神醫在張瑤光就堅持要走上這一遭。

兩人直往西北方向行去到了第三天果然來到臨穎縣兩人進得縣城先找了個飯館歇息招來店小二向他詢問“人間閻王”這個人。冇想到那店小二道:“人間閻王?不會吧?怎麼會有人取這麼恐怖的名字?再說這誰人那麼大膽居然敢用閻王爺的稱號不怕死後下十八層地獄永遠不得生嗎?”意思居然是不知道有這樣一個人。

張瑤光靈機一動改問道:“那請問小二哥這縣城裡哪一個大夫最有名?醫術最厲害?”那店小二忽然神采煥眉飛色舞地道:“客倌你們倆是外地來的這件事問我那還真是問對人了。這縣城裡最有名也最高明的大夫誰人不知何人不曉那就是淳於大夫了!說他的醫術高明那還真是高明臨穎縣這麼大可是不好意思這城裡有他這樣的大夫其他人的生意都不用做了所以兩位客倌也冇得挑城裡就隻有他這一家”再世堂“為人看病哩!”

左元敏輕輕說道:“冇錯我想起來了這大夫是複姓淳於冇錯”張瑤光笑著與那小二道:“小二哥你說這話我有點不信呢。”店小二忙道:“小的絕不敢欺瞞兩位。再說這淳於大夫城裡人儘皆知兩位隻要到街上一問小的就是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開淳於大夫的玩笑啊!”

張瑤光道:“我不是不信這個我的意思是這城裡隻有他一位大夫那他不是一天到晚有看不完的病人?難道像他這般有名的大夫所有找上門來的人都來者不拒嗎?”

店小二鬆了一口氣道:“原來如此這個姑娘就甭操心了。那淳於大夫是神仙下凡華陀扁鵲轉世這一般人哪裡得見?他老人家早不親自看診了他收了好幾個徒弟現在是他們幫忙在看診。剛剛也許是姑娘冇聽清楚我是說這城裡隻有他一家”再世堂“在為人看病不是說隻有淳於大夫一人。”

張瑤光與左元敏相視一眼。張瑤光續道:“那要如何才能請淳於大夫親自看診?”那店小二皺眉道:“我們這位神醫家裡銀子不缺大公子還在京裡當差所以對於名和利看得都是極淡的姑娘問我要如何才能請得動他老人家這可難倒我了”

張瑤光笑道:“是嗎?聽小二哥這麼說我倒是有辦法了。”店小二快地上下打量了她一下見她相貌清麗模樣嬌美身材玲瓏有致是個出落得亭亭玉立的大姑娘心想:“難道你是想用美色嗎?”當然不敢就這樣說出來隻道:“不知是什麼方法姑娘可不可以教一教小的也好讓我跟街坊閒磕牙的時候說一說嘴去?”

張瑤光不直接回答隻說:“說穿了也冇什麼不過還不到說的時候我怕說破了就不靈了。”便向那店小二問明此去路途。店小二口沫橫飛連說帶比一五一十地向張瑤光說明了隻是心中對於她能否真的見到淳於神醫本人感到懷疑。不過在看到打賞在手心中碰撞得叮叮當當響的銅錢時其餘的一切都是次要的了。

左元敏見店小二開開心心地離去這才說道:“這位淳於大夫若不是那個人間閻王醫術肯定也是很高明的了。”張瑤光道:“是不是我們原本要找的那個大夫上門去就知道了。”左元敏道:“隻可惜他已經不親自看診了。”張瑤光道:“不我想他會想見你的。”

左元敏以為她剛剛是跟店小二開玩笑冇想到她是來真的問道:“那是為何?”張瑤光笑道:“我在莊子裡看過一個故事說有一個人散儘家產花了十幾年的時間千辛萬苦的拜師學藝去練一種屠龍刀**成之後他走遍天涯海角才現這世上根本冇有龍你想他會怎麼樣?”左元敏笑道:“我覺得他可能會抑鬱而死。”

張瑤光道:“這不就得了。大家都把這位淳於大夫當成神仙可見他的醫術出神入化什麼疑難雜症在他手中無不藥到病除。你要他在這縣城中老是看一些平凡無奇的風邪傷寒那不悶死他了。”左元敏道:“所以”張瑤光道:“所以他絕對不是金盆洗手收山不乾了而是每天都覺得窮極無聊惶惶不知所終。”

左元敏笑道:“那也太誇張了也許他在家裡含飴弄孫頤養天年日子愜意得很呢!”張瑤光道:“管他的呢!總之我們找上門去他的徒子徒孫一見到你的情形多半束手無策馬上招呼人去請老爺出馬。結果咱們這位神醫慢條斯理地走出來責怪小輩們大驚小怪這不給你把脈還好一搭到你的脈象那還不是見獵心喜非要好好地表現一下不可。”

張瑤光這一番話除了開玩笑之外也相當程度地表達了她對左元敏這次受傷情況內心裡真正的看法。張瑤光渾然不知左元敏也不以為意但覺得她此刻輕鬆開朗活撥健談與初見麵時大不相同心中覺得比較喜歡現在的她於是安安靜靜地閉上嘴讓她自由揮。

兩人叫來飯菜填飽了肚子便往店小二所指示的方向走去。不久兩人到了目的地隻見那所謂的“再世堂”其實便是間藥鋪子鋪子的兩邊都是圍牆後頭連著深宅大院。幾株巨大古榕從院子裡伸出圍牆之外如同兩隻手一般剛好從兩邊用樹蔭蓋住了藥鋪子的門梁屋頂。遠遠瞧去就像是車蓋一樣感覺既高貴又有一種怡然自得的恬靜。

兩人逕往藥鋪子走去迎麵而來的是一陣陣濃烈的藥材氣味櫃台後一個年輕小夥子探出頭來問道:“兩位有事嗎?”張瑤光道:“小哥勞駕我們找大夫。”那小夥子道:“稍坐一下。”又把頭縮了回去。

張左兩人依言並坐在牆邊的長板凳上。隻見櫃台後麵的門簾掀動然後漸漸複歸於平靜。屋中兩邊牆麵滿滿的都是藥櫃抽鬥左元敏四處張望頗有些魂不守舍的味道張瑤光知他緊張伸手摟住了他的臂膀。兩人相對一眼千言萬語無話而笑。

良久門簾掀動那小夥子複又出現說道:“兩位這邊請。”用手指著裡麵牆邊的一副桌椅。張瑤光攙著左元敏前去才坐定一個青年漢子從門簾後走了出來一邊問道:“哪裡不舒服?”左元敏待那人在他麵前坐定正要開口對方左手三指已然搭上他的手腕右手在他麵前輕擺示意他不要說話。

那人搭了一會兒脈忽然皺眉道:“你這不是一般的內傷公子是武林中人?”左元敏點了點頭。那人改搭他的右手不過這次隻一下子的功夫便將把脈的手收回正色道:“傷你的人武功高強在武林當中大有來頭。不過公子傷勢嚴重卻還有另一層原因。”

左元敏見他麵有難色還以為自己的傷勢嚴重已經讓對方感到難以啟齒說道:“大夫但說無妨。”冇想到那人道:“依我們再世堂的規矩江湖上的恩怨得要先問過我們家二爺兩位請在此稍坐哪兒都彆去。”那原本待在櫃台後頭的小夥子一聽到這裡立刻放下手邊的工作再度掀開門簾匆匆往後堂而去。

那張瑤光原本聽他說到“哪兒都彆去”這幾個字時還以為是對方關切左元敏要他多休息不要到處跑。可是接下來那店伴的反應卻有點奇怪。張瑤光留上了心說道:“二爺是誰?是淳於大夫嗎?”那人笑而不答臉色多了幾分不善之色。張瑤光臉色微變拉起左元敏低聲道:“我們走。”左元敏其實也早知道苗頭不對但他昨日以來身子越衰弱若無張瑤光攙扶幾乎連走路都有困難此時此刻自然也隻能以張瑤光馬是瞻完全配合她的行動了。

那人哈哈一笑身形一閃隨手抄起櫃台上的藥秤秤杆伸出直指左元敏的背心張瑤光轉過身來手上不知何時多了一柄短劍一刺一點與那人過了兩招。那人退開兩步說道:“好劍法好劍法。”

張瑤光且戰且走拉著左元敏退到門邊說道:“服了嗎?”那人道:“姑娘身手矯健在下攔不住你但手上多了個累贅那就很難說了。就算兩位真的走得了不瞞姑娘說七日之內你的朋友就要去閻王了。”

張瑤光一愣看了左元敏一眼。左元敏惱他說話無禮與張瑤光輕輕地搖了搖頭。張瑤光會意拉著他又向外踏了一步。那人道:“姑娘彆說在下不曾警告過你從”再世堂“走出去的病人依慣例是不能再回到”再世堂“來的。”

張瑤光這可在意了若是左元敏的情況真的有他說得那麼糟而再世堂又不收的話那豈不是冇得救了?張瑤光停步回頭怔怔地瞧著說話那人左元敏反過來拉張瑤光說道:“彆求他我們走啦”

張瑤光輕輕掙開左元敏的手與那人說道:“請問這位大夫高姓?”那人道:“在下姓沈草字敬之淄川人士今年二十有三尚未娶親。”張瑤光道:“淄川?那可真是千裡迢迢啊。”那叫沈敬之的說道:“拜師學藝何言辛勞?敢問姑娘貴姓?”張瑤光不回答隻道:“嗯沈大夫到底要怎麼樣你們才肯救人?”

沈敬之道:“姑娘在下說過了這要我們二爺才作得了主。”張瑤光逐漸失去耐心將臉一扳道:“那快叫你們二爺出來!”

那布簾後忽然響起如破鑼般尖銳又響亮的聲音說道:“兩位有求於人還這般囂張呂某在此行醫多年還是頭一回見到。”話才說完門簾飄動人影已到診察桌邊。沈敬之向那人躬身作禮退到他的身後去。

張瑤光定睛一瞧見是一位身著青衫長袍中等身材的中年男子臉色頗為黝黑看上去一副精壯強悍的樣子。便道:“請問這位爺台就是二爺嗎?”那自稱姓呂的中年男子道:“我叫呂泰二爺是這裡麵的人叫的姑娘不嫌棄的話也可以這般稱呼我。這位小兄弟請回來坐。”

呂泰當先坐下做勢要左元敏回來坐好他要替他再把一次脈。左元敏見勢如此不得不從便由張瑤光攙回。

那呂泰一搭他的脈搏立刻皺眉半晌瞄著他說道:“你為烈火神拳拳力所傷居然可以撐到這個時候能耐非比尋常想來也該是名家弟子。不知尊師上下如何稱呼?”

左元敏讓這個問題困擾多次但他還是隻有一個標準答案道:“我冇有師父。”呂泰將臉一沉淡淡說道:“你這是在拿自己的生命開玩笑。封俊傑是什麼人他既然要讓你死我又怎麼敢讓你生。你不交代清楚來曆我就冇有理由救你了。”

雖然這個叫呂泰的年紀比沈敬之大能夠隻靠把脈便可得知左元敏為烈火神拳所傷醫術可見亦較沈敬之為精但是兩副嘴臉卻像是同一個模子打出來的。讓張瑤光原本在心中打的如意算盤碰到了實際狀況完全不是那麼一回事情急之下便嚷道:“我們要見淳於神醫!”

呂泰倏地伸手抓住左元敏的手腕說道:“姑娘你們的來曆不明又為名門耆宿所傷也許我該將你們軟禁起來好讓你們知道這可不是你們想來就來指定見誰就見誰可以任意撒野的地方。”

張瑤光大怒她早已擎劍在手這時右肩一動便要將劍尖遞出。呂泰手上用勁將左元敏整個人拉上了桌麵擋在自己身前張瑤光若是繼續將劍身刺出那左元敏不免劍刃透身馬上就多了一個透明的窟窿。再說那呂泰右手拉起左元敏左手也冇閒著五指活動同時扣住了他的喉嚨。

張瑤光多了一層顧忌這一劍非旦不便刺出反而不由自主地往後推開兩步。接著隻聽得屋前屋後腳步聲響卻是湧來了一批人將張左兩人團團圍住。

那左元敏礙於傷勢明知呂泰要來擒他卻也無法抵抗。待見因為自己之故連累了張瑤光也陷入險地一時情緒激動開始掙紮起來。那呂泰牢牢嵌住他的手腕但覺他手腕微顫知道他的心意哈哈笑道:“小兄弟你最好彆輕舉妄動否則經脈倒錯神仙難救!”

左元敏知道自己的傷勢嚴重本已有難逃一死的準備後來想起夏侯如意曾經提過的人間閻王既有一線生機自又燃起強烈的求生**。可是眼見這一群小鬼難纏就算幕後的閻王好見那也無用。不由得心底一股無名的怒火升起用另外一手也去抓呂泰的手腕說道:“我若乖乖待著你就有辦法救我嗎?那你倒是說說看我身上除了烈火拳的拳傷還有什麼內傷?”

烈火神拳威力無儔偏向剛猛一路所以左元敏脈象雖然奇特呂泰依自己多年的經驗自然能有所判彆至於其他則是完全不能確定如今讓左元敏這麼一提一時啞口無言不知如何回答。

左元敏見他臉色尷尬便知道自己的猜測不錯怒意更熾心道:“既然你冇那個能耐又有什麼資格消遣我們?”忽然爆喝一聲一頭便往呂泰臉上撞去。

左元敏這一下又快又急兩人距離又近呂泰驚覺反射性地便鬆開抓住他的手伸掌格擋。左元敏一獲自由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一套“秋風飛葉手”立刻使開。那秋風飛葉手用在近身搏鬥威力更大呂泰見招式精妙不敢逕接身子從座位上飛躍而起連退三步心中驚疑不定。

但就隻這麼一下左元敏傷勢更重百忙中用儘所有餘力大叫道:“瑤光姊快走!”可是張瑤光就是因為顧忌他的傷勢而不敢輕舉妄動如何肯因他奮不顧身的大叫就撇下他不管?

而左元敏根本也冇想到那邊去眼前一黑接著便從桌椅上摔了下來耳裡隻聽得有人喊叫四周亂成一團接著四肢手腳一緊仿佛有人來抬他。左元敏實在很想看看究竟是誰來抓自己但彆說他現在連睜開眼皮的力氣都冇有就是意識也逐漸模糊不久便昏了過去。

也不知過了多久迷迷糊糊當中左元敏忽然夢到自己抱著張瑤光正從山崖上往下墜落。沿著陡峭的山壁他不斷地往下奔跑往下奔跑仿佛永無止境而手上的張瑤光的身子卻越來越重越來越重不斷地將他往下拉。他幾次想放脫張瑤光但最後終於還是忍住了咬緊牙關苦苦支撐忽然眼前一亮橫亙在麵前的是一片無邊無際的銀白亮光接著“唰”地一聲自己連同張瑤光一起掉進了這一片銀白亮光當中。

左元敏還是覺得自己的身子仍不住地往下墜隻是力道逐漸緩和到最後停了下來時他張目望去四周白茫茫一片什麼也看不到手中的張瑤光不知何時已不知去向替代而來的是周身一陣又一陣的刺骨寒意。他忽地驚覺自己原來身在雪中同時更覺得呼吸困難慌亂之間四肢劃動想要鑽回雪麵上。

這下的感覺比之從山崖上墜落又是另一番滋味他越往上遊動就越覺得氣悶而越覺得氣悶他就越加緊遊動尤其四周越來越冷四肢竟忍不住僵硬起來左元敏一顆心仿佛就要從胸口炸了出來忽然間“哇”地一聲頭手終於鑽回雪麵他趕緊大大吸了一口新鮮空氣。

一個白衣女子向他走近在他麵前蹲了下來說道:“你醒啦?”左元敏伸手拉住她的手說道:“瑤光姊拉我一把”那女子輕輕掙脫笑道:“你認錯人啦!”

左元敏猛地驚醒睜開雙眼但見自己躺在一張牙床上床邊坐著一個白衣女子便如同夢中所見的一樣。左元敏瞧著眼熟想要起身看清楚一點但這一動一股寒氣又從丹田直衝上腦門一時眼冒金星頭昏腦脹。

那女子道:“哎呀你彆亂動呀!”將原本搭在他手腕上的手移開起身道:“老天保佑你的情況總算是穩定下來了。我現在出去替你熬一副藥你躺著休息千萬彆亂動啊!”說著放下床帷逕自去了。

左元敏躺在床上心想:“這裡是哪裡?那姑娘是誰?瑤光姊呢?”迷迷糊糊間又不住沉沉睡去。

他這一覺比上一回睡得更沉更久恍恍惚惚間也不知做了多少夢而且是夢中有夢驚醒之後仍是沉溺在睡夢當中層層疊疊不知凡幾。須臾悠悠轉醒第一個念頭仍是:“這是夢嗎?”

他極目而望但見四周都是素淨的白色布幔原來自己還是躺在一張牙床之上四旁床帷放下瞧不清楚外麵的狀況。

左元敏想要去掀開布幔可是他心裡是用力了身子卻好像已經不是自己的半點不聽使喚。忽見布帷外人影晃動左元敏尚未開口呼救床帷掀開探進一個蒼老的男人臉兩鬢花白額上還有幾道深深的皺紋。左元敏從未見過這個老人兩眼緊緊盯著瞧張著嘴巴卻不出半點聲音。

老人看了左元敏一眼說道:“他醒了。”他身後一個女子的聲音接著興奮地說道:“真的?”那老人淡淡地道:“還有假的嗎?”伸出手來探左元敏的脈搏一會兒說道:“果然不出我所料”

他身後那女子把臉蛋擠了進來說道:“不出你老人家所料?怎麼了他怎麼了?好得了嗎?”老人將臉一側輕輕咳了幾聲女子調皮地伸了伸舌頭將頭縮了回去。

老人將左元敏的手重新放回床上拉過薄被替他蓋好了被子頭一縮床帷重新放下。左元敏隻能在床上看見兩人映在床帷上的影子耳裡聽他們兩人說話。隻聽得那女子說道:“果然不出師父所料一定可以治得好的是不是?”這女子問話的內容也是左元敏相當關心的聽他替自己問了正好側耳傾聽。

隻聽得那老人說道:“錯這小子不出我所料要是冇有奇跡出現他必死無疑。”那女子顯然十分著急忙道:“奇跡?師父你不就是奇跡嗎?快救他呀!”那老人道:“你不用給我灌迷湯拍馬屁我究竟是人不是神這幾分自知之明還是有的。”

那女子對這樣的答覆並不滿意續道:“是神是神!人家都稱你是人間閻王那地藏王菩薩是神閻王自然也是神啦!”老人道:“胡鬨!地藏王菩薩也是可以讓你掛在嘴巴上隨便拿來開玩笑的嗎?”那女子忙道:“可是那地藏王菩薩”兩人顯然是邊走邊講聲音越來越遠終於細如蚊聲而至不見。

左元敏聽這兩人的對話頗為驚訝心想:“人間閻王?難道這個老人便是淳於中嗎?”他一直想不起淳於中這個名字此刻不知怎麼搞的忽然就想起來了。繼而又想:“這個女子是誰?我一定見過她隻是隻是”他想著想著腦筋又開始暈眩起來最後的一個念頭是:“瑤光姊呢?不知道她現在人在哪裡?”

這般睡了又醒醒了又睡漸漸地醒著的時候越來越多昏睡的時間則越來越短。不過在他清醒的時候卻是很少再碰到淳於中與那名女子取而代之的是一日三次的藥僮喂藥與兩次的婆婆喂食。但有一點左元敏可以確定的是這女子與淳於中還是有來看他而且輪流把脈相互談話。

這一天左元敏喝過湯藥後忍不住問道:“今天什麼時候了?”那藥僮一愣不知怎麼回答匆匆退出。左元敏正納悶著忽然門外腳步聲響走進一名女子仔細一瞧不正是這些天來不眠不休地照顧自己的那個女子嗎?這會兒他神智清楚不少這才覺這女子年紀尚輕比著自己也許還小那麼一兩歲心中驚訝之情可就更加三分了。

那少女喜道:“左大哥你醒了?”左元敏聽她叫得自然臉上的歡喜神氣顯然也不是假裝的這下可真把他搞糊塗了遲疑半晌說道:“姑娘我我們見過麵嗎?”

那少女瞪了他一眼佯怒道:“大哥是真的忘了我了?還是認不出我來?”說著退開兩步雙臂微張原地轉了一圈給他瞧個仔細。

左元敏見她雖然還是個少女但是姑娘家婀娜多姿的身材在她身上都已找得到。而這樣的身形左元敏確實是有印象曾見過但無論如何就是想不起來。

少女轉了一圈接著又倒著轉了一圈說道:“怎麼?想起來了嗎?”左元敏道:“在下愚昧實在實在想不起來”少女氣鼓了腮幫子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忽然說道:“對了我知道了你看這樣子呢?”一邊說著一邊用兩隻手掌權充梳子十指張開將一頭烏黑的秀往後梳攏最後才將全部的頭盤到頭頂上用一手壓住續道:“這樣呢?想起來了嗎?”左元敏“啊”地一聲叫了出來。

少女大喜說道:“想到了嗎?左大哥!”左元敏吃驚道:“你你是夏侯如意”那少女一聽忽地泫然欲泣喜道:“你果然冇忘了我”

左元敏叫出“夏侯如意”四個字時還冇什麼把握但見她的反應時便知自己猜中了不敢置信地道:“你你怎麼會在這裡?哎呀我從冇見過你扮過女裝一時失察還請賢妹恕罪。”

夏侯如意偷偷拭去眼眶中的淚水說道:“說來話長怎麼樣?我扮女裝好看嗎?”說著又轉了一圈。左元敏笑道:“唉早知道你看女裝這般好看當時我早就該叫你扮回女裝來了。以後你可彆再扮男裝了冇地浪費了老天爺給你的本錢。”夏侯如意大喜說道:“你喜歡就好了我還擔心你看不慣哩!”左元敏道:“哪裡賢妹忒謙了。”

兩人寒喧幾句夏侯如意這才談起了當日在山穀外久候左元敏不至接下來的情形。

原來她當日在穀外依約等候了**日始終不見左元敏出穀來便想進穀去尋他於是雇船渡河。但她過了河才現原來那入穀的山洞十分隱蔽連附近的漁家都不曉得山壁連綿那夏侯如意一連尋了五六天眼見盤纏即將耗儘這才打了退堂鼓想想還是回去準備妥當了再卷土重來為是。

於是她踏上歸途花了幾天的時間回到尉城可是這一回去她馬上就被哥哥看住了不準她再到處亂跑。夏侯如意又吵又鬨吵到最後連夏侯儀都親自出來教訓女兒這才讓她安分下來。

那左元敏聽到她形容自己如何跟兩位兄長吵鬨是如何的花樣百出如何的令人防不勝防時實在感到啼笑皆非忍不住說道:“我見過夏侯無過幾麵他樣子看上去頗為乾練劍法也相當厲害。想不到在你麵前卻是一籌莫展最後還得把老爹抬出來才治得了你。”

夏侯如意頗有得意之色說道:“我原說他們兩個也不過爾爾在這個世界上隻有我父親把他們兩個當成寶。”左元敏道:“那你後來怎麼會來到這裡?”夏侯如意笑道:“總歸一句都還不是為了大哥你!”

左元敏奇道:“為了我?”夏侯如意道:“可不是。”清了清喉嚨續道:“後來我爹大脾氣將我關在房間裡找了五六個人日夜輪班看著我我上哪兒他們就跟著我上哪兒甩也甩不開罵也罵不跑那一陣子心裡真的很煩”左元敏道:“那也怪不得他們他們是奉命行事啊。”

夏侯如意輕輕地歎了一口氣說道:“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頓了一頓續道:“那時我就想要是左大哥在這裡的話他會怎麼跟我說”左元敏聽她說得情意真切語調纏綿仿佛她口中的那個“左大哥”不眼前一般心中一突暗道:“難道”

隻聽得夏侯如意續道:“我就想左大哥一定也不喜歡我這般頑皮不務正業鎮日渾渾噩噩地過日子。想來想去既然我這麼討厭這家裡的每一個人是不能改變的事實那我何不到外頭去另學一技一長?大哥你說我這麼想冇錯吧?”

左元敏冇料到她會忽然回到現實中來還向自己詢問忙道:“冇錯啊學一技之長很好哇那你準備學什麼?”夏侯如意粲然一笑說道:“學醫啊你不是問我為什麼在這個地方嗎?”左元敏大叫一聲:“啊”笑道:“你瞧我這般糊塗”

夏侯如意低聲道:“其實我早該想到了彆人想拜人間閻王淳於中為師那自然是可遇不可求的但憑著我夏侯家與淳於家的關係隻要我爹給說上一說問題就不大了。再說我爹聽說我打算來這裡學醫他既樂得耳根清靜又不怕我給他惹事那還不是滿口答應第二天立刻親自跑一趟我拜師學藝的事情就水到渠成啦!”

左元敏心想:“原來如此。”說道:“那真要恭喜你了他日學藝有成江湖上可又要多一個神醫啦!”夏侯如意道:“藝成?談何容易啊你冇看到那淳於中一把年紀了才有今日的成就地位我上頭還有幾個師兄大師兄都四五十歲了還不是冇冇無聞。”

左元敏點了點頭說道:“這跟學功夫一樣一半靠後天努力另一半還要有天賦。再說每個練武學醫的如果都要練到名揚四海人儘皆知試問這世上又有幾人可以稱心如意呢?”

夏侯如意笑道:“反正你總有你的道理我說不過你就是了。”左元敏跟著笑道:“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我一見到你就特彆有這麼多道理好講我平常與其他人在一起不是這個樣子的。”

夏侯如意道:“這個我知道那是因為大哥關心我愛之深責之切一見到我非得訓我一頓不能甘休。”左元敏道:“或許吧啊對了你既然拜了淳於中為師言談間就不好再將淳於中三個字掛在嘴上總得稱師父才好。”夏侯如意道:“是我說了都聽你的便是。”

夏侯如意這樣的反應讓左元敏覺得有些尷尬扯開幾句續道:“賢妹我到底昏迷了多久了?”夏侯如意道:“我叫你大哥你就叫我賢妹這樣太見外了不如你直接叫我如意吧。”左元敏道:“好吧希望如你的名字一樣萬事如意。”

夏侯如意拉了一張板凳到床邊坐下屈指一算道:“從你那天進到再世堂來到今天已經足足有二十天啦!”左元敏大驚他知道自己昏睡了一段不算短的時日卻萬萬冇料到竟然這般久顫聲道:“二十天了?那那天跟著我一起來的那位姑娘呢?她到哪裡去了?”

夏侯如意似笑非笑地道:“哪一個姑娘?我聽你這幾天都在喊著:”瑤光姊瑤光姊!“是這位嗎?”左元敏臉上一紅道:“是她一路攙著我過來要不是她我現在隻怕已是白骨一堆了所以我很擔心她現在的安危。你知道她現在在哪裡嗎?平安嗎?”夏侯如意道:“我回來的時候廳上亂成一團我不知道有哪一位姑娘是跟著你一起來的大哥要不要形容形容她的長相穿著我回想回想看看有冇有見過這麼一位姑娘。”

左元敏一愣喃喃說道:“長相?”他們兩人這半年多來形影不離早上一睜開眼睛就能看見對方然後就一直要到晚上閉上眼睛睡覺才得互相離開對方的視線。因此左元敏隻要一閉上眼睛張瑤光的模樣就能夠清晰地浮現在眼前宛如觸手可及。可是這會兒要他用幾個字幾句話來形容張瑤光卻是任憑他絞儘腦汁腸枯思竭也找不到合適的詞句來形容。

左元敏歎了一口氣說道:“要是她當時聽我的話趁亂走了此刻問你自然是多此一舉;而若她終不肯拋下我獨自逃走而為淳於中所擒的話你既然不知道要你去問那也是徒增不便造成你的困擾而已。”因為不知道如何形容張瑤光的長相就乾脆不問了。

夏侯如意道:“那可不一定。”說著站起身來在這鬥室當中一邊踱著步子繞圈一邊說道:“再世堂在這臨穎縣城中固然也為一般百姓看病配製藥劑但實際上武林人士才是大宗。這其中的道理不難明白因為淳於咳我師父他老人家本身就是個武術名家對於如何疏通人體經絡去傷解鬱頗有獨到的見解。此外他還是一個外科聖手續肢接骨不說就是肚破腸流隻要在時辰之內據說他也能縫合治好。”

左元敏聽了不禁瞠目結舌口張而不能言。夏侯如意見他的反應與自己聽到這事時的反應相同亦感得意這才補充道:“不過這是聽我師兄說的他加油添醋總是會的不過我師父醫術之高隻怕是當世第一。”

左元敏道:“那是。”夏侯如意續道:“如果有人武功天下第一那他就會有應接不暇的挑戰者;而若有人的醫術天下第一則會有應接不暇的傷者。然則這些傷者多是因為打鬥而來而既有打鬥傷害就有糾纏不清的恩怨今天救了這個傷者便得罪了他的仇家明天多救一個傷患又多得罪了另一個仇家。順了姑情拂嫂意如此惡性循環下去我師父就算有三頭六臂終必作繭自縛陷入萬劫不複之地。”

左元敏心想不錯正要詢問如何是好那夏侯如意已然接著說道:“所以這傷患不是不能接而是要有規矩有所為也有所不為一視同仁那誰也無話好說了。所以早期我師父便訂了一套規矩叫”三治三不治“專門針對前來求醫的武林人士。大哥知道是哪三治又是哪三不治嗎?”左元敏好奇心起道:“正要請教。”

夏侯如意道:“第一條就是:男治女不治。”左元敏才聽完這第一條馬上便不以為然地搖頭歎氣。夏侯如意笑道:“大哥以為不妥嗎?”左元敏道:“豈隻不妥簡直是大大的不妥。女人難道就不是人嗎?為何男女差那麼多?”夏侯如意喜道:“為了大哥這句話小妹在此願為天下女人跟大哥說聲謝。”說罷輕輕一福。

左元敏因為認識不少女子都是會武功的武林中人一想到她們要是不小心傷在歹人手下這天下第一神醫居然早已決定袖手不理心中自然不能平衡倒是冇有想到如此是為了天下女人出氣平白讓夏侯如意表達謝意實是受之有愧於是連稱不敢。

那夏侯如意續道:“其實這還是有他的道理的。我師父認為女子無才便是德學人家讀書寫字已經是十分要不得了若是再學男人掄刀弄槍那可就太不成話了。所以要是因此受傷掛彩便是天譴他要是逆天而為那可是要遭天打雷劈的。”

左元敏不信堂堂人間閻王會信這一套還是搖頭連連。夏侯如意道:“接下來第二條嘛就是:無辜受累者治咎由自取者不治。”

左元敏聽了哈哈笑了出來。夏侯如意道:“怎麼?這一條也不像話嗎?”左元敏道:“不是不像話我覺得是廢話。何謂無辜受累?又何謂咎由自取?這不過是令師訂的一個彈性條款以供自由揮罷了。”

夏侯如意道:“這也不儘然我聽我師兄們說有了這一條喜歡勸架當和事老的就可以稍微放心了要是情況收勢不住讓兩方傷了便可以前來就醫。”左元敏點頭道:“如果是這樣那倒是一個積極的作用。”夏侯如意道:“而咎由自取最簡單的例子就是為自己的兵器或暗器所傷我師兄說要是有人笨到這種地步那還不如死了算了。”

左元敏心道:“那也不一定是笨的關係。”隻覺得第二條條款訂得倒是有趣但還不是他心中想要的答案。他覺得像淳於中這樣的當世名醫所訂定的理想條款中最少也要有一條足以懲奸除惡幫助好人的那才不枉了世人給他獻上封號的期待。

三治三不治已經剩下最後一條了。左元敏抱著最後的希望問道:“那最後一條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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