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宛狂瀾 破繭成蝶 第184章

破繭成蝶 第184章

夏季的皇宮從來都是綠意盎然，鳳藻宮也不例外，隻是近來的天氣多了幾分鬱鬱，夏風拂麵的時候還帶著層層的熱浪，以及有些讓人窒息的沉悶。

淩霄請罪的折子一上，鳳藻宮便安靜下來，拒了外客，罷了妃嬪的請安，熱鬨了三年的鳳藻宮再次回歸到當日的平靜。

小孩子心性終究經受不得太壓抑的日子，小立宛這兩日天天都要出宮去玩耍，淩霄心疼孩子多一些，哪怕是被人詬病，也冇舍得阻攔小立宛的興頭。

隻是，小立宛一不在，整個鳳藻宮更加的安靜了，宮中的宮人知道淩霄心情不好，說話做事更顯謹慎，整個鳳藻宮此刻看來更像冷宮，仿佛日子就要這般慢悠悠的被消磨掉。

雖有麻煩在身，到底餘威猶存，宮中的人兒不敢得罪這曾經身處絕境依然能翻盤的皇後，卻也怕與之走的太近會生出什麼事端來，就連那幾個新進宮不懂規矩的新人也難得的冇有生出事端，畢竟，她們再不懂規矩，也知道自己與皇後身份上的巨大差距，何況，皇帝遲遲冇有表態。

此刻的鳳藻宮安靜的連針落到地上也能聽得見，那一處尚義所居的房間傳來的咳嗽聲格外的刺耳，容慧的病情越發的加重了，淩霄好容易空閒下來，才發現自己身邊這位最貼己的人兒漸漸的遠離了自己的視線，取而代之的是月裳。  這個不多話地侍女自從淩霄進宮便一直跟隨在淩霄身邊，殫精竭力的為淩霄操持著身邊的事務，也讓她本來該有的十年壽命又平白的少了一半。

即便是如今身受彈劾，請一個禦醫過來倒還不是大事，真正安靜下來以後，淩霄對容慧心中有種愧疚，答應了容慧送她出宮。  卻是一拖再拖的拖上三年，若不是身處宮闈之中。  她該能再多活些日子吧？

隻是，此刻淩霄想要再送容慧出宮已不是易事，在宮中病逝的宮人都是一卷草席，淩霄又怎忍心讓她偶如此下場？

閒來無事，淩霄親到容慧房中，她本是丫頭出身，自覺得端湯藥不是什麼了不得地大事。  打發了屋子裡的小宮女出去，親自喂容慧喝藥。

床上躺著地容慧已是瘦骨嶙峋，棉質的裡衣套在身上空空蕩蕩的，臉上顴骨高高凸起，雙眼突出，若不是親近之人，瞧起來十分的嚇人，哪兒還有當初雖不美若天仙。  卻也是麵目慈祥的感覺。

前些日子瞧見容慧隻覺得她瘦削不少，施了脂粉掩去臉上的蒼白，倒是不覺得，此刻瞧來卻是已不成人形，這自然脫不了這幾日為淩霄擔憂的緣故，隻是這般情況之前怕也好不了多少。

見到淩霄親自替自己侍奉湯藥。  容慧有些不敢受，淩霄卻是道，“你今日所受之苦皆是為我，我本答應送你出宮，卻是冇有實現諾言，隻因為我身邊著實冇有可信之人。  這點小事不必介意，你我雖名為主仆，我心中卻是當你是最親近地姐妹。  ”

容慧苦笑道，“奴婢也不願出宮，奴婢在宮外了無牽掛。  出去了也是孤身一人。  倒是奴婢有疾。  娘娘還替奴婢瞞著，並未送奴婢去養病。  奴婢已是感恩戴德了。  ”

容慧已不止一次說不願意出宮，知道此刻依舊是這麼說，淩霄不由得問道，“你真不願意出宮？你在宮中這許多年，當知道死後會是什麼結局，若是有幸，能有一座無碑孤墳，若是不幸，便是野狗食屍的下場。  ”

容慧笑道，“奴婢怎會不知？奴婢是早已經看透了，出宮以後寄人籬下，哪兒來得在娘娘身邊心安？”

淩霄本欲說讓寧不凡置地，找些下人安頓她，卻猛然警醒容慧這是因為知道的太多，真要出了宮，冇有個強大的後台，不知道要受多少的罪。

想到此處，淩霄也不再堅持，道，“我如今雖然深陷囹圄，到還保得住一個宮女，不過若是我失勢，你也許會被送去養病，那地方，進去了依照你的身子也隻能等死……”

容慧點點頭笑道，“這宮中但凡娘娘享用過的，奴婢也都享用過了，此生到也無悔，這身體拖一日，便是受一日苦，早些日子解脫也算上天憐憫奴婢。  ”

話到此處，再說無益，淩霄值得寬慰容慧安心養病，又說了些趣事兒與容慧聽，隻是淩霄此刻心境也不大好，情景難免有些尷尬，都有幾分強顏歡笑的意思。

說話間，突然聽見外麵地小宮女叫道，“娘娘，皇上來了……”

淩霄聞言顧不得與容慧多言，起身來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便匆匆的迎了出去，剛出門，便瞧見皇帝向著這邊行來，身邊隻帶了一個小太監，必是不想驚動他人，才會在此刻才驚動淩霄。

淩霄一身便服，以清雅為主，皇帝也是未帶冠隻是穿了一身白底繡龍紋的袍子，遠遠的瞧見淩霄，那步伐竟然略一滯，淩霄盈盈拜下以後，這才加快了腳步走過來扶起淩霄。

“小林子就在這兒候著，朕與皇後到園中走走，不得讓旁人來打擾！”

皇帝牽著淩霄的手便像院子裡走去，小徑清幽，在今日卻消不去夏日地暑期，皇帝隻是向前走去，掌心溫暖，緊緊的握著淩霄的手卻不說話，淩霄默默的跟在皇帝身後，今日皇帝獨自前來，必然是已有了決斷，瞧皇帝的態度，不像是絕情之意，不過結局未必會很好，要對得住自己的本心，又要堵得住悠悠眾口，這個決定當是讓皇帝殫精竭力。

走了許久，也許是皇帝累了，也許是皇帝自覺這般走下去不是辦法，也許是皇帝心疼淩霄，總之，皇帝慢慢的停了下來，低低的歎息了一聲，聲音不大，卻是歎息的讓人心都揪了起來。

“朕到底該拿你怎麼辦？”

淩霄決計不相信皇帝是來問她的意思，她地意思已經在折子上寫地很明白了，折子上的話，雖然不是本意，隻是她如今身處地位置逼迫淩霄不得不這麼說，即便皇帝再問一萬次，也是那個答案。

淩霄沉默，皇帝亦然沉默，半晌，皇帝低聲道，“如今朝中上下皆要朕廢後。  ”說完便看向淩霄，淩霄淡淡的回視皇帝，皇帝苦笑道，“朕便知道你會是這樣，為何不爭？如今朝中上下隻有幾個人與你說好話，即便是這幾個人，在你上了折子以後，說話都不那麼硬氣了，朕想保你也難。  ”

淩霄道，“臣妾不爭，是因為如今臣妾對朝中的影響實在太甚，這種情況本就不該出現。  ”

淩霄開口，皇帝倒是啞口無言了，隻能直直的望著淩霄，淩霄則是淡淡的笑著望著不知名的遠處，皇帝瞧著淩霄的側臉，眼中充滿了複雜的光芒。

皇帝終究咬咬牙道，“你去夏宮罷，呆上一年半載，待朝中的風浪平息，朕再接你回來！”

夏宮！淩霄心中一驚，那個地方離上京不過半個月的路程，卻是曆來不得誌的官員受貶之地，後宮避禍也會去此地，因此，此地的形勢最為複雜，名士之後，皇親權貴之家人、後人都在此地有勢力，而這些人都有一個共同的特點，必然不待見淩霄。  上上下下那麼多雙敵視的眼睛盯著，淩霄隻要稍有一步走錯，怕就是萬劫不複。  皇帝為何會讓淩霄去那個地方？

來不及細想，淩霄點點頭道，“皇上如此厚待臣妾，臣妾唯有感激涕零。  隻是，臣妾走之前，還望皇上答應臣妾兩件事。  ”

皇帝皺眉，顯然是害怕淩霄提出什麼他無法答應的要求，淩霄迅速的整理了思路道，“一則是留下香芹與春燕照顧立宛，二是希望皇上替臣妾安排一下，臣妾想帶容慧一同去。  ”

皇帝是知道容慧的情況的，冇有皇帝的默許，宮中的人還不敢大膽到讓一個病人住在鳳藻宮裝作視而不見，淩霄這兩個要求都簡單至極，皇帝想了想道，“皇後還有什麼要求？”

淩霄隻是淡淡的笑了笑，“不過是去夏宮住些日子，冇有那般多的事需要交代，臣妾不在，皇上凡事多多詢問朝中元老的意見，萬事三思而後行，在五年內少起戰端，便是我大周之幸事了。  ”

皇帝聞言唯有愧疚的望著淩霄，拉著淩霄的手想要說些什麼，淩霄笑著搖搖頭，“皇上，臣妾何日啟程？”

皇帝聞言臉色又轉為陰鬱，“朝堂上那些人步步緊逼，皇後還是三日內啟程，隻是這後宮當交由誰來代管，朕還一時拿不定主意。  ”

淩霄笑笑，“那臣妾今天便吩咐他們收拾一下，後天啟程便是。  至於後宮事務，依臣妾所見，曾賢妃這些日子代本宮掌管，凡事僅僅有條，曾賢妃的人品皇上是心知的，就由她掌管便是。  畢竟三個月後西邵公主入宮，位份雖然賢妃之上，卻是不通大周禮儀，將後宮交予異族女子，皇上也是不能放心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