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佳人
孟嘗君鬥禦殊看著麵前神情自若的孟準突然生出了一股奇怪的情緒。論身份此人不過是那個興平君薑如一時性起收下的食客;論地位此人在周國最高也不過升至下大夫之職;論權勢此人更是從未執掌過權柄更枉論一呼百諾的威勢了。隻是麵對這個其貌不揚甚至可以說是有幾分猥瑣的年輕人他始終有一種琢磨不透的感覺。由此及彼他對於那位中州王子也多了幾分好奇。冇錯夏侯遲遲未曾冊立世子就是因為他這個夏國權臣總是態度曖昧能夠看透關鍵而令孟準前來商榷大事不得不說是一招妙棋。
“孟準如今主上遲遲未下決斷依你之見本君應該即刻動群臣上書請諫還是按兵不動靜觀其變?”他不待坐在對麵的孟準回答便突然仰頭大笑道“本君是孟浪了想你以舌辯成名對於時局大勢並冇有過多心得。罷了你早已完成了你那主人的托付本君這廟宇太小不見得容得下你。是去是留你不妨自己拿主意。”他正欲起身離開背後便傳來了一個沉靜的聲音。
“孟嘗君大人您如何斷言我就真的不通天下大勢?”孟準並未站起隻是托著手中茶盞神情專注得仿佛在凝視一件絕世珍玩“當日我為孟家所斥雖然興平君殿下勉為其難收留了我但始終未曾十分重視就連向周侯開口要人也是迫不得已而為之。至於派我來此地送信也不過是為了我當年在商國時的出色表現而已。士為知己者死可是也得是真正可以交托真心的貴人才行。我已經為興平君殿下完成了那樁使命此身早已自由。
孟嘗君大人又何必苦苦相試?”
說完這些他又在鬥禦殊麵前把玩起那個茶盞的蓋子來“我在周國就如同這杯中茶葉不是細品看不出成色好壞。若是深深品了又會引起孟家的家變表現太佳又隻會引人注目對我地將來前程並無裨益。我當日早已和興平君殿下交換了條件一旦離了本國替他辦完事情之後便可自主。早聞孟嘗君大人招攬四方士子禮賢下士的美名想不到相疑至此令人心寒。”他重重地將杯子往旁邊一擱躬身深深一禮道。“既然無法上下相得那麼孟準在此告辭!”
鬥禦殊愕然見其昂遠去。半晌方才回過神來。他見過的狂生一流並不在少數。但卻從未有孟準這樣的人既表現出世家子弟地從容風度又具有平民士子的謙卑和學識誰曾想到此人竟是如此決絕自己屢次相試之後竟是提腳就走。隻是為了自己的聲名就絕不能放走了他。想到這裡鬥禦殊不由連聲喚道:“來人攔住孟先生。本君重重有賞!”
孟準的腳步雖快卻及不上府中層層護衛的傳令終於在大門前停住了腳步。望著氣喘籲籲追出來的鬥禦殊他的目光中掠過一絲笑意轉瞬又消失得無影無蹤。“大人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孟準仰慕大人賢德這才願在此地停留。如今大人既已追來但請賜示孟準究竟是去是留?”
鬥禦殊望著孟準精光閃爍的眸子終於迸出了幾個字:“本君決定了從今往後你就留在此地吧!”出於對有才者地絕對尊重他終於做出了這樣的決定不管如何孟準的身上都留著周國孟氏一族地血脈僅憑這一點他日就一定有可用之處。
話說三日前興平君府中那場祝融之災著實蹊蹺可無論令尹府還是城衛府都冇有找出起火原因就連練鈞如也在儀嘉蘇醒後放棄了一切追查這讓不少人都感到萬分奇怪尤其是樊欣遠。奉了父命地他自然知道緘默的道理因此平素除了和許凡彬處得好之外其他兩人他是基本不搭話。如此一來練鈞如的這四位扈從便分作了兩夥人許凡彬和樊欣遠一幫而鬥昌和馮聿銘一幫彼此之間的防備竟是好似仇敵。
這一日練鈞如令人通知了許凡彬和樊欣遠自己卻隻帶了嚴修一人四人聯袂外出散心借口則是一覽洛都風情。不過樊欣遠和練鈞如都是武藝尋常之人四人之中具有戰力的隻有兩個萬一遭人襲擊便極為可慮。樊欣遠和許凡彬並排而行臉上滿是無窮無儘的疑惑。好在練鈞如隻是閒逛了一個時辰便找了一家酒肆歇息四人正好占了一張臨窗的桌子一麵小酌一麵聽著裡頭各色人物的閒聊。
興許這酒肆中地各色酒液相當昂貴的緣故因此座上賓客並不算多些許議論也不過都是私事涉及國事大局的一個也冇有。練鈞如正聽得不耐煩外頭便傳來一陣女子地說話聲。須臾之間一群身著藍衫的女子依次走入個個的臉上都是冷若冰霜卻都算得上美人座中酒客都忍不住朝她們投去傾慕的目光。
雖然按照當時的規矩女子也可毫無避忌地在外頭行走但似這樣成群結隊的並不多見因此練鈞如不由琢磨起這些女子的來曆。然而適才一直保持沉默的許凡彬突然站了起來走至那為的年輕女子麵前含笑問道:“想不到會在此地遇見水姑娘令師還好麼?”
那女子驚愕地抬起頭來待到看清許凡彬的模樣立時便是一怔。隻聽她一聲呼喝之下其餘眾女全都站了起來齊齊整整地向許凡彬行禮道:“見過許師兄!”
“諸位師妹客氣了!”許凡彬忙不迭地還禮寒暄了幾句之後這才指著另一邊的練鈞如幾人道“你們若是不嫌棄可否到那一邊就座?他們都是我的同伴今日正好一起出遊誰想竟無巧不巧地遇見了你們。”
水清容本就是奉上命前來夏國行前師尊的教導她絲毫不敢忘記因此對許凡彬這個旭陽徒自然師客氣萬分。她看了看四個師妹便點頭示意那夥計將桌子挪到練鈞如他們這一邊方才施禮問安。許凡彬見其他人豎著耳朵傾聽這邊動靜不由把聲音額外放低了一些。“殿下她們是寒冰崖弟子這位乃是靈霜長老的大弟子水清容我也是當年遇見過她。”
練鈞如一聽寒冰崖三字便悚然動容再聯想到傳聞中的敘述連忙笑吟吟地和五女打了擱招呼。“想不到今日有幸見到各位姑娘果然名不虛傳。”他見隻有水清容欠身答禮又忍不住問道“諸位遠來夏國不知是否定下了居處?”
水清容早已從許凡彬對練鈞如的稱呼中明白了其人身份因此隻是略一思忖便搖頭答道:“我們今日方才抵達洛都所以還冇來得及尋找落腳地。不過大家都是在外走動慣了的人隻要地方潔淨便可想必以洛都之大找一個合適我們居住的地方應該很容易。”她正在推測練鈞如的言下之意便覺酒肆的門口又出現了一個白衣身影連忙凝神望去頓時臉色大變。
隻見來人一襲白衣手中隻是拿著一個長長的布卷顯見是兵器一類。然而此時此刻冇有人注意她的來曆所有的人都被那一張清雅脫塵的臉吸引了過去就連這些時日見慣美女的練鈞如也不例外許凡彬和樊欣遠也露出了驚豔之色。平日即便是見到炎姬陽明期或是名姬如笙這一類的絕世美人練鈞如也能尋出些許形容詞然而這一次他隻是沉淪在那不屬於人世間的風姿之中隻是呆呆地看著那無雙芳華。
自從那白衣女子踏入這酒肆的第一步開始這原本嘈雜喧鬨的地方就突然變得無比寧靜所有人都沉醉於斯人美貌竟是連一聲咳嗽聲也不得耳聞。白衣女子大概是冇想到眾人反應如此劇烈待要回身退去又覺不妥隻得勉強話道:“掌櫃給我來一碗素麵!”
這一聲仿若天綸之音的吩咐頓時將所有人都震醒了掌櫃和夥計自然忙不迭地去張羅其他人則是仍舊暗自打量著這個突如其來的女子。水清容五女都是難得的美人平日自負美貌鮮少兜搭男子此時也不由生出自慚形穢之感愣了許久方才勉強和許凡彬說起此行的目的。練鈞如從旁傾聽方才知道這些寒冰崖弟子乃是為了商侯而來似乎打退了西戎進攻的信昌君湯舜允已成了尾大不掉之局因此寒冰崖尊主在得了商侯求懇之後便派人來見夏侯暗地裡估計還有其他圖謀。
白衣少女見聚在身上的目光少了一些這才籲了一口氣一掃四周環境後便揀了練鈞如一行旁邊的一處座位輕輕揮袖撣了撣其上灰塵便施施然地坐了下來。不過片刻功夫那夥計便端著一個托盤匆匆行來上頭正是一碗熱氣騰騰的素麵讓其他人詫異不已。須知這酒肆之中向來隻是沽酒賣肉麵食一類則是乏人問津所以難得備有。豈料今日這最不願意賣這類飲食的掌櫃突然轉了性子那些靠牆而坐的酒客不由麵麵相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