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情字
他的一席話似是在朱娘子心上剜下一刀,她雙唇顫抖許久,神色間大有妒意,右手不經意間撫上肚子,終究冇能忍住心裡的嫉妒,厲聲說道:“王氏這個賤人,憑什麼不讓他納妾,妒婦!不過是仗著娘家勢大,捏住張郎想要穩全大局之意,讓張郎不敢休了她!”
陸融挑眉,裝作恍然大悟的模樣,又說道:“是呀,王家處處幫扶張家的生意,要是休了王氏,怕是會惹怒王家,到時候……”
朱娘子陰惻惻地扯了扯嘴角,順口吐露:“隻要王氏死了,我肚裡的孩兒自然是張家的……”話未說完,她停住了嘴,神色驚慌地看向眼含笑意的陸融,滿心惴惴不安。
陸融問長幼:“幼娘有想法了嗎?”
長幼端起溫熱的茶碗仰頭喝了一口,笑吟吟地說:“想到以前看過的話本,挺有意思的。”
在深山寺廟生活多年,除了每日念經、習武等,最大的消遣便是她常常纏著廟裡的管事下山采購之時為她買幾本話本。其中有一個故事她之前覺得有些乏味,現在忽然想起來了,倒又覺得有意思起來。
陸融的嘴角微微牽起一絲微笑的弧度,抬手為長幼續了一杯茶水,又將視線凝在坐在小榻邊上的朱娘子,說道:“朱娘子不妨一同聽聽。”
朱娘子不發一言,但心裡已是諸心紛亂,手裡的繡花的速度已經緩慢了下來,隻見她纖細的手指緊緊捏住繡繃邊角,手指關節微微泛白。
陸融嘴角的笑意更甚,把視線轉到低頭玩茶碗的長幼身上,說:“我們對幼娘所說的話本故事實在好奇,幼娘可願意細說?”
長幼把玩茶碗邊緣的動作一滯,將那話本裡看到的故事略微地說了一遍,也不過是一個書生救了隻狐狸,狐狸報恩獻計,為書生掃平心中煩悶的奇聞誌異,但是當說到“王生嫉恨同窗喬生,心亂紛雜,終日輾轉難眠,恨不得生啖喬生的血肉。妖狐報恩,設下連環殺人計,讓王生假意與喬生重修舊好,隻待時機偽造出喬生自戕的局麵脫身。但兩人卻陰差陽錯,為喬生設下的必死之局卻讓王生一腳踏了進去,一命嗚呼。”之時,看似波瀾不驚的朱娘子呼吸一窒,尖銳的針深深地紮進指尖,冒出來的血珠在繡品上渲染開來。
陸融好奇:“幼娘為何會想到這樣的故事?”
“我也不知道,隻是突然冒出來的想法。隻是覺得若是魚與熊掌兼得,那便直接犧牲一人,又能得名又能顧全大局。”
陸融沉吟片刻,看向神色虛張惶恐的朱娘子揚聲說道:“張員外死於非命,朱娘子和腹中麟兒流落在外,若是張澤得了財產,你和你孩兒又有何資格從他手中拿走張家?”
朱娘子身體微微發顫,她放下手裡的活計,緩緩閉上了眼睛而複又一睜:“我隻要那賤人死,以祭我亡夫之靈!”又低聲喃喃,“為什麼死的不是她,為什麼……”
陸融長歎一聲,已覺得無話可說,起身向朱娘子告彆:“既然如此,我等隻好在公堂再敘了。”話音剛落,便帶著長幼青鬆離開。
朱娘子不應聲,隻望著他們離開的背影淒淒地一笑,好似泣血的夜鶯。
待走出朱娘子家的家門,長幼忽然問:“張員外之死與她並無乾係,為何她一定執著揪著張夫人不放?”若是能及時醒悟,待張夫人脫罪之後也有個安身立命之所。
“情之所至,身不由己。”陸融的目光停留在長幼俏麗的臉上,神色莫名。
長幼的眉頭微蹙,更加不解。
陸融將手中折扇用力一合,柔聲對長幼說道:“正事辦得差不多了,我看時辰還早,我帶你在此處到處轉轉吧。”
長幼一聽,眼前一亮,立馬把煩心事拋之腦後,興衝衝地拉著陸融的手便走:“走走走,我早看到那邊可熱鬨了。”
陸融看向被牽住的手臉上無奈,眼裡的笑意卻更甚,心想:若是身不由己,那也是心甘情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