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朱氏
長幼等人請了樓下的嬤嬤幫忙引見,畢竟幾個大男人實在不便在寡居婦人的閨房裡逗留。嬤嬤與那婦人相識,租了她家樓下的鋪子開了家牙行,平日裡隻幫忙為閒居在家的婦人接點刺繡裁衣的活計。嬤嬤原本是不想帶他們過去的,但聽這是朱娘子家的親戚後又改了之前冷淡的態度,熱情地帶他們上去,邊走還邊說:“朱娘子不容易啊,要不是有這家鋪子的租金早就過不下去了,這麼些年也不見她家來人。”
長幼與陸融彼此交換了一個眼神,長幼問道:“朱……我是說表姐這些年冇想過改嫁嗎?我們姐弟往來不多,又離得遠有些事著實不清楚。”
嬤嬤帶他們繞到鋪子後邊的巷子,說道:“倒是有朱娘子提過一兩次,後來就不了了之了,具體的我們在前邊也不清楚。不過啊,倒是有人曾看到過朱娘子晚上偷偷開門迎了一名男子進門。”這話她說得小聲,僅僅他們幾人能聽見。
走到一扇木門前停住,嬤嬤敲了三下門,裡邊隱隱傳來一個柔弱的聲音:“誰呀?”
嬤嬤說道:“是我呀,樓下的李婆婆。”話落,開了門,一張略帶病容的清秀的臉露了出來,女子峨眉微蹙,有些意外又警惕地看向李婆婆身後的幾人。
嬤嬤笑嗬嗬地說:“朱娘子,你家表親找你來了,你們就好好團聚。”
陸融向前微微作揖,說道:“表姐,我等是從張家過來的。”
朱娘子臉色煞白,抿抿嘴,讓他們幾人進屋,對李婆婆說:“多謝婆婆帶路,今日有所不便,改天我再和您進門說說話。”
李婆婆不在意,揚揚手:“無事,大家都是鄰居,能幫一把是一把,說什麼謝字,客氣啦!我也要回鋪子守著,事情也多。”說完轉身離開。
朱娘子見人走遠,關了門,無言地帶他們進屋。這處是鋪子的後院,應該是冇有租出去,院裡植株茂盛,兩側栽滿了緋紅的月月花,嬌豔豔地擠在一塊兒,花香襲人,中間的小徑鋪了細碎的石子,右側架了樓梯,許是有些腐朽,踩上去似乎有些不穩,腳步錯落間伴隨吱呀吱呀的聲響。跟隨朱娘子上了樓,入目便是一架碩大的屏風將屋子隔斷,最裡邊是閨房,外邊有些空蕩蕩的,隻擺了一張陳舊的桌子和幾把椅子,靠窗的位置又放了張睡榻,上麵架了張幾案,案上擺放了一些針線、繡品等。角落的博古架上也是空無一物,連個插鮮花的花瓶都冇有,落了一層灰。
長幼看了幾案上繡好的花樣,回想起自己閨房裡的那些脫毛雞不禁訕訕地摸了摸鼻子,心裡暗恨,怎麼不是自己長了這樣一雙巧手。
朱娘子為他們倒了茶,一一放在他們麵前,沉吟半晌,問:“你們到底是什麼人?”
陸融端起茶碗,用茶蓋撇了撇茶沫,輕輕吹了口氣,微微抿了一口,讚道:“好茶!茶香四溢,口齒留香,須臾回甘,沁人心脾。”
又說:“在下陸融。”
朱娘子眉頭緊蹙,神色間有些惴惴。
長幼也低頭喝了一口,茶水有些燙,她喝得急燙到了舌尖,不由地張嘴微微吐出舌尖來。
陸融不禁莞爾,隻覺得無聊的問話也變得有趣起來。
陸融展開折扇搖了搖,環顧四周,問:“朱娘子之前很有把握進張家的門?”
朱娘子麵上一副波瀾不驚的模樣,疑惑:“郎君何出此言?在寡婦家裡說這些,怕不是嫌我的名聲臟得不夠。”
“你可知,若是張夫人倒了,你跟你肚裡的孩子就真的一個銅板都拿不到了。”陸融意味深長地看了眼朱娘子的肚子。她身形瘦弱,衣衫略大了些,恰好蓋住了她微微凸起的肚子。
長幼趁朱娘子慌神間捏住她的手腕,朱娘子驚叫了一聲,罵道:“混賬!你們給我走!再不走我就喊人了!”
陸融收到長幼點頭的示意,對朱娘子話語裡的威脅恍若未覺,說道:“張員外倒是癡情,寧願把你留在外邊當個外室也不願辜負張夫人,真是……伉儷情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