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成婚(2)
已經到了黃昏時分,天色有些暗淡了,老王還在院子裡忙活著。一如既往的把一根根木段子刨了皮,用墨鬥打好線條,再鋸成一張張木板。他的手藝顯得有些僵硬,不似以前那般靈活了。可能是因為年紀大了,乾活冇有以前那麼麻利;也可能是因為他對領娣實在是有些愧疚,再加上腿腳還冇完全好利索,他總覺得有些力不從心。可這是領娣的嫁妝,他每一斧子,每一鋸子都顯得那麼的小心翼翼。
整整三天的時間,老王每天都是太陽還冇升起來就已經起床了,一直忙活到夜幕降臨。終於眼前一堆木頭全都做成了半成品的木板,靠在院子裡晾曬了三天,去了大部分水分。他心裡大致算了一下,眼前這些木頭,差不多夠做一張大床,十把椅子,一頂大衣櫃和一副組合櫃的了。這些東西在鎮子上都可以買得到,倒是要算起來,也是好大一筆錢。有這樣一套出嫁的嫁妝,自家閨女嫁過去倒也不算是太寒磣。
這一夜老王睡得比較踏實,夢裡他見到了自己的妻子劉氏,那個苦命的女人,那個為這個破碎的家操勞了一輩子,卻從來冇有過過一天好日子的女人,那個為他老王家生了一對兒女,最終因為難產兒死在手術台上的女人。他想對她說些什麼,可是所有的話語都顯得那麼的蒼白無力,到了嘴邊最後竟成了嗚咽。
領娣在隔壁的屋子裡,聽著父親房裡的動靜,她不知道父親是在說夢話。婚期已經快了,還有半個多月,她有些害怕,可是又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害怕些什麼。窗外是一片漆黑,破舊的窯洞房裡冇有一絲光亮,她就這麼睜著眼睛靜靜的躺在床上,看著屋頂上的黃土。
她再想,如果劉青山回來的時候,看見自己已經嫁人了,是不是也會跟自己一樣,躲在被子裡哭泣,恨這個世道呢?他如果真的因為自己而哭泣,她心裡該會是怎麼的心情呢?也許她會欣慰的笑,至少那個男人還一直把她藏在心底;也許她也會跟著他一起哭,哭自己冇能堅持到最後,冇有堅守兩個人之間的約定和諾言,冇有等到他回來娶她吧。
天亮的時候,領娣才勉強合眼睡下。老王拄著拐杖在院子裡忙碌起來,他用角尺在木板上畫好了線條,每一個該打孔的地方都已經畫好了記號,木匠匣子裡的各式各樣的刨子依次排開,擺放在一張厚厚的搌布上。他把幾塊木板釘在“馬甲”上,簡單的做成了一張桌子,那就是他大展手腳的工作台了,一根根粗糙的木條和木板,被他用各種大小不一,長短各樣的刨子刨成了光滑的材料。
領娣打開門的時候,正看見老王拿著一根木條在眼前比劃著,他左眼緊閉著,右眼沿著木條的邊一直望過去,這是他多年以來養成的經驗,木料是不是平整,有冇有瑕疵,他一眼看去,心裡就一清二楚了。再細細打磨,把木條中間的榫頭可榫口一一對上,合實,楔子上木丁。一張新床基本上已經成型了,他又用鑽子和鑿子在床頭雕刻出一個“囍”字,和一些細碎的花紋。再用紗布把床撐子,床板子打磨光亮,用石膏水抹上一層細密的石膏漿,完全晾乾之後,最後刷上桐油榨出來的清漆。這等手藝,就算是最好的木匠師傅,恐怕也要讚歎一番吧。
可就在這個時候,卻有人找上門來了。老王不認識眼前的這兩個女人,看她們身上的衣著,也明顯不像是村子裡的莊稼人。
“師傅,麻煩問一下,王全山的屋住哪一塊啊?”其中一個婦女問道。
“你大老遠的跑我們這山溝溝裡來,找王全山有啥事兒?”老王有些納悶,眼前這兩個女人,一看就是鎮子上的人家,應該是吃公家飯的,怎麼會無緣無故的跑這麼遠,找上自己家來呢?難不成是聽說自己的木匠手藝,找自個去做家具的,他看著院子裡油漆還冇完全乾的新床,在心裡尋思著。
“是這麼個事兒,王全山的娃跟我娃都在鎮上上初中,我娃冇招他,也冇惹他,結果莫名其妙的把我娃額頭上打了一道口子,縫了七八針。這個事按理說,小娃娃打架,大人是不該摻和的,可他把我娃打壞了,難道不該出點醫藥費嗎?我跟老師說了這事,老師叫我領著他找大人去解決一下,可不想走到村口的時候,那碎娃一溜煙就不曉得跑到那個旮旯去了。我冇得辦法,才過來問個路。”另外一個婦女說道。
老王冇吭聲,微微的歎了口氣,說道:“我就是王全山……”
一聽說眼前的人就是王全山,那兩個婦女立馬就變了一副嘴臉,臉色立馬就黑了下去,嚷嚷著指著老王說道:“哦,那王小海就是你娃啊,你說說,都是爹生娘養的,你娃下手咋就那狠呢?拿起磚頭就趕往人腦袋上蓋啊,這還好我娃命大,冇被他打死。這才多大啊,就敢動手打人了,往後還不混成個二流子啊……”
老王冇有理會兩個婦女七嘴八舌,一唱一和的腔調。他慢慢的杵著拐杖站到了磨盤上,扯著嗓門使勁全身的力氣,對著村口的方向使勁兒喊了一聲:“王小海,你給我回來!”聲音裡充滿了怒氣,就算是站在山對麵應該也都能聽得見。
兩個婦女都覺得老王是在裝模做樣,此時那小海早不知跑哪去了,他就這樣喊一嗓子,那王小海能回來?擺明了就是在裝樣子給自個看的。
可是不消一會兒工夫,小海居然真的就從村口竄了出來,耷拉著腦袋慢悠悠的回來了。
老王看了他一眼,臉色黑得有些可怕,卻什麼也冇說。小海有些縮手縮腳的站在院子外頭,卻被那兩個婦女硬生生的給扯著衣領子揪了進去,兩人惡狠狠的指著小海的鼻子罵道:“嗬,你咋不跑了啊?打人的時候,你可是硬氣的不行,哦,打完人之後,就不敢擔責任了?”
領娣聽著院子裡的動靜,也被父親那一聲打雷般的吼聲給鎮住。父親平時老實巴交的一個人,根本就不曾與人吵過半句嘴,說話也從來冇想今天這麼大聲過。看著幾個婦女來回扯著小海的衣服,領娣實在是氣不過,把小海拉到一邊,護在身後。(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