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成婚(1)
眼看著領娣的婚期將近了,老王卻怎麼都坐不住了。他拄著拐杖沿著石板鋪成的小道,一瘸一拐的挪著步子,摸到了王二伯家。眼前這等情形,自給又乾不來重活,掙不了什麼錢。可是閨女下個月就要出嫁了,怎麼著也得準備一份像樣的嫁妝。雖說董學奎眼下把領娣當成個寶,可若是結婚的時候冇有任何嫁妝,難保以後在董家不被欺負。
“哎呀,老王啊,你這腿腳都冇好利索,咋不在屋裡養著呢?”王二伯正在清掃院子,已經入秋了,早晨天氣還是顯得有些微微的涼,山裡邊比外邊要稍微冷些,大多數人都已經穿上了秋衣。
“坐不住啦,你說莊稼人總是在床上躺著,怎麼能行。這都養了兩個多月了,再不活動活動,往後都不記得怎麼拿鋤頭了。”老王訕訕的笑著,跟王二伯開玩笑。
王二伯家住上山梁子上頭,門前砌了一道石岸,石岸中間又用石板摞起來一條一丈多高的台階。可能是看老王不方便上來,王二伯趕緊丟了手裡的笤帚,快步走到老王麵前。
兩人隨意寒暄了幾句之後,老王這才開口說道:“我是有個事來求你幫忙,不曉得你有冇有空哩?”
“我兩個,還說啥求不求的。有事情,你叫小海過來遞個話就行了嘛,你這腿腳不方麵,何必還親自跑一趟!”王二伯說。
“怕娃說不清楚,還是我個人跑一趟。門前屋後的,想了一圈子,也隻能來找你了!”
“你跟我客氣個球,有啥事就說嘛!”
“是這樣的,我那個女子也到了出門的年紀了嘛,這有人上門來說親,日子已經定下來了……”老王說。
可是還不等老王把話說完,王二伯突然驚訝起來,表情有些誇張的說道:“咦,這個是好事嘛,請我喝喜酒,叫個娃娃來告訴我個日子就成了。彆的冇有,兩瓶子白酒,四把麵條這禮還是送得起的,你也彆嫌寒磣。”
“喝酒的事情,肯定是卯不了你!我來找你,是想請你幫我砍幾棵樹。”老王繼續說道,還遞上去一根卷煙。
“砍樹作甚?”王二伯結果卷煙,疑惑的問道。
“我女子要出嫁了,日子快到了。可就我那個爛包光景,你也是曉得的。不能說女子出嫁,我連嫁妝都給不起,說出去了怕叫人笑話。尋思著,我自個還有個木匠手藝,想給女子打一套家具,當做是嫁妝。可是我這腿,一時半會兒還進不得山,小海也才是個半大的娃,指望不上。所以就想著,情急幫個忙,砍幾棵樹。不叫你白幫忙,每天的飯我管,另外我這裡還有一條煙你拿到。”老王把一條“大前門”牌子的卷煙從衣服裡拿出來,塞到王二伯手裡。
“砍樹就砍樹嘛,哪個要你的煙喲!拿回去,你要是給煙,這個忙我就不幫了。”王二伯一臉嚴肅的黑著臉說道。
“拿著,拿著……你要是不要煙,我就不要你幫這個忙了!”老王也是一臉嚴肅的說道。
王二伯很不好意思的接過了煙,說道:“那我就手下了!把屋裡收拾一下,過一下我就去你樹爬裡砍樹了。”
吃過早飯,太陽才剛冒出頭,王二伯褲腰帶上彆著斧頭,肩上背著鋸子和搭杵進了林子。不一會兒就聽見老林子裡傳來“噠噠噠”的砍樹聲,然後“嘩啦”一聲,一顆湯盆般粗細的鬆樹就倒了下來。王二伯用斧頭磕掉了枝丫,隻留下一根光禿禿的樹乾。他再把樹乾鋸成一根根差不多一丈多長的木頭段子,一段段的扛到了老王門前。
老王早已經在門前的場子上擺好了茶水,等待著王二伯的木料。王二伯把木頭一根根的架在木頭“馬腳”上,老王一隻手拄著拐杖,另一隻手裡拿著一條高腿板凳,一瘸一拐的把板凳靠在木料邊上。他腿腳還冇完全好利索,所以隻能坐在板凳上泡樹皮,每刨過一截,就跛著腳把板凳再往前挪動幾步,再刨一截,直到整根鬆樹木料完全被褪去了樹皮,隻留下一根筆直的白晃晃的木頭芯子。他再用墨鬥再每一根木頭上彈好線條,最後用鋸子把圓形的木料“改鋸”成一塊塊指頭般粗細的木板。
往常他做家具,木料都是已經放置了一段時間的乾木頭,做起來到都還得心應手。可是眼下領娣出嫁在即,他等不了那麼久,等不到木頭完全晾乾。濕潤的木頭鋸起來格外費勁,不消幾下濕滑的鋸末就將鋸條卡在木料上了,拉也拉不動,推了推不出來。老王的腿使不上力氣,所有的勁道都是完全從手臂上使出來的,冇多大一會功夫,他就滿額頭都開始流汗了。
略微休息了一會,他坐在太陽底下抽著煙袋,領娣有些心疼他,給他提來了暖瓶和茶碗。這門親事是她萬般無奈下,才答應的,心裡明顯是有些不情願。可是看著父親這般忙活,她心裡卻是有些不是滋味。到了一碗水,放在磨盤上涼了一會兒,領娣把水端到老王麵前,說道:“爸,喝口水吧!”
老王結果碗,卻來不急著喝。他略微沉吟了片刻,叫住了回身進屋的領娣,說道:“領娣啊,爸有話說。”
領娣微微的愣了一下,不知道父親要跟她說什麼,她冇多想隨口問了一句:“還有啥事?”
老王在心裡醞釀了半天,卻也不知道該說什麼,本來已經想好了,可是卻遲遲不知道該怎麼起頭。他把水碗又放回磨盤上,又換了一袋煙,這才說道:“爸知道你心氣高,不願意嫁給董學奎。你答應這門親,是想著董學奎能幫襯上這個家。是爸冇有本事,供不起小海讀書……往後你好好過日子,我……我對不住你!”
“爸,這個事情跟你冇有關係,是我自己決定要嫁給董學奎的,我哪個都不怨……”領娣嘴角有些抽動,眼角有些淚水,身子也有些微微的顫抖。她心裡不是冇有怨恨,隻是這時候既然事情已經成了定居,怨恨也改變不了什麼。她對生活似乎已經有些麻木了,接連不斷的事情都壓在她身上,讓她覺得身上的擔子太過沉重,壓得她快有些喘不過氣來了。(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