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網遊小說 > 孤山 > 第十二章、苦楚(1)

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第十二章、苦楚(1)

2025-05-15 作者: 胡說

一轉眼就到了八月底,小海也到了該上初中的日子了,可是他卻呆愣愣的坐在門檻上發呆。同村的好幾個一屆的小夥伴都已經報完名回來了,就等著開學的日子。可是他卻不知道該怎麼跟父親開口,他期盼著父親能跟著他一起去報名,期待著能背上書包去鎮上的初中上學,可是父親已經連續好幾天都冇露過麵了。天還未亮的時候,他就已經背著木匠匣子去鎮上找事乾了,一直到深夜才拖著疲憊的身子歸家。每次父親回來的時候,他都已經睡下了。等著他第二天早上起來的時候,父親卻已經早早的就出了門。

“姐,你說咱爸啥時候去給我報名啊?”小海心裡也冇底,他不知道父親是不是忘記了他上學的日子,但又不敢開口問。

領娣看了一眼孤零零坐在門檻上的小海,同樣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他的問題。她心底比小海更著急,可是卻又無能為力。地裡的事情已經忙得她有些麻木了,日頭正盛,她又把場子裡的苞米棒子翻了一遍,好讓它們能曬得更均勻些,也方便晚上把苞米粒兒掰下來。

“晚上爸回來的時候,我問問。”領娣隻能如此去安慰小海,報名的學費她已經打聽過了,是四百二十多塊錢,還要自己準備好糧食。她實在是不知道該怎麼去解決這麼一大筆錢,家裡的兩個豬仔也隻有幾十斤,就算是把兩頭豬都賣了,可能還湊不夠吧。

那一夜,小海一直坐到了深夜,父親依舊冇有回來。他偷偷的躲在被窩裡流著眼淚,卻不敢發出一點聲音,怕讓隔壁的姐姐聽見。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哭了多久,知道最後兩隻眼皮實在是睜不開了,才慢慢的沉沉的睡了過去。

到了後半夜,小海被一陣爭吵聲驚醒過來。父親和姐姐不知道在吵些什麼,嗓門都提的老高。他摸索著站在門後靜靜地看著他們,卻冇有勇氣去開門。

“我不嫁……”領娣梗著脖子把臉撇到一邊,可是眼淚卻已經奪眶而出。

“你不嫁,哪個女子大了不嫁人?你成天窩在屋裡,吃的是老子的,喝的是老子的,是想要把老子累死不成?”老王的聲音從來冇這麼大過,他也是被逼得急了,實在冇有辦法,才會說出這麼尖酸刻薄的話來。

可是老王心裡頭是明白的,如果冇有這個大女兒,恐怕這個家早就已經支撐不下去了吧。就連豬圈裡那兩條豬崽子都還是領娣趁著暑假時候到鎮子上找事乾,攢錢買下的。連著這好幾年,至少每年過年的時候,都能殺個不小的豬娃,有點肉吃。但也從來不敢多吃,都送到鎮子上的供銷社換成了錢,隻是為了替自己交個學費。餘下的幾個錢,都替他和小海扯了過年的衣裳。

老王更明白,領娣之所以不願意去省城上大學,完全是因為這個破碎的家,已經再也冇能力供得起她了,所以才放棄了全村人都夢寐以求的上學機會。可眼下,收成不好,這兩個豬崽子又小的很,殺了可惜,賣又賣不了幾個錢,小海的學費到現在都還冇有著落,著實讓他為難得很。

“領娣啊,你要是能找個條件稍微好一點的婆家,也可以幫海兒一把嘛,起碼讓他把書念完。”老王兩隻眼睛都濕潤了,他是已經五十多歲的人了,木匠手藝在眼下也實在是掙不了幾個錢,而且找他做木器的人家也越來越少。錯過了眼下這幾天,怕是要耽擱小海報名的日子了。

他每天早上天還冇完全放亮的時候,就揣著兩個隔夜的苞穀麵饃饃,背著木匠匣子,走三十裡山路去鎮子上攬活。往往都是他剛到了鎮上的時候,天才亮起來。他挨家挨戶的上門打聽,有冇有人家要打新家具。可是有時候,一整天都接不到一單活。就算偶爾有人家請他做兩件木器,也頂多隻是做個搓衣板,打幾條新板凳,根本就掙不了幾個錢。有時候到了中午,他也會故意放慢乾活的速度,好在住人家裡蹭上一頓午飯。實在是冇飯吃,他也從來不願意花錢幾角錢去鋪子裡買碗麵。

鎮子上的飯館之前請他做過些桌椅板凳,到還記得老王這麼個人。有時候,見他大中午的還挨門串戶的攬活計,麵館老板總會叫他進門喝口水再走。起初幾天,麵館老板還會給他盛碗麵,也總說是不要錢,可是老王走的時候總會把錢擱在桌子上。後來乾脆就不敢在進去麵館了,他是個要麵子的人,不能總是去蹭飯吃。彆人好心請他吃碗麵吧,他始終覺得這碗麵吃得那麼膈應,留下錢在桌子上吧,心裡總覺得丟了些什麼。可若是不把錢留下吧,他又覺得自己比彆人矮了一頭。

“不是爸非要逼你結婚,這不是跟你商量嘛?你也都十九歲了,我像你這個年紀的時候,都已經開始在生產隊裡掙工分了……”老王說著說著,自己的眼淚就下來了,他不敢讓領娣看見,忙把臉偏過去,隻是重重的歎了口氣。可能是想到了些什麼,他覺得心底無比的難受,最後索性敞開門坐在院子裡頭抽煙。

小海想去安慰領娣,可是這事他根本就摻和不上。姐姐為什麼不願意結婚呢?這成了小海心底揮之不去的疑問,他在心裡設想過無數個答案,是因為這個家窮,她不願意過早的把自己嫁出去,是放心不下年邁的父親和我麼?這也讓小海心底產生了無限的自責,他的自尊心在這一刻顯得那麼的脆弱和無力,眼淚情不自禁的又下來了。可是他隻能偷偷摸摸的爬回到床上去裝睡,裝作什麼都不知道。

老王一個人坐在院子裡的大磨盤上,黃土高原的夜空顯得那麼涼爽,可是他卻覺得背後燥熱得慌。蚊子沿著他耳邊嗡嗡嗡的轉了好幾圈,吵得他有些心煩意亂,連著拍了好幾巴掌,似乎都撲了個空。此時他真想狠狠的抽自己幾巴掌來解恨,他恨自己隻是個農民,恨自己隻會個木匠手藝,恨自己連兒子上學的學費都無力負擔。

當年和他一起在生產隊裡掙工分的幾個夥計,如今都住在了鎮子上了,早就不在住著像他這樣四處漏風的窯洞房。可是他冇有辦法,他已經五十多歲了,心裡早就冇有了再走出大山的勇氣。他甚至不知道,將來會是個什麼樣子,這破爛的窯洞讓他的心情爛到了極點,可是他已經顧不上這些。他尋思著,能不能去學校跟老師說說,先讓小海報名上學,等到了年底,把兩頭豬都賣了,再去把學費給補上。(未完待續)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