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9、假如
手術是亮起紅燈, 20個小時之後,恢複綠燈。
醫生滿臉疲憊地戴著口罩走出來,眼密密麻麻坐在門外的人群:“誰是家屬?”
“我是。”樓泉在眾人的注目下第一個站起來, 之前他和卿欽就做了公證,成為對方的意定監護人,“情況怎麼樣?”
“暫時穩定住了,不過傷到了大腦, 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夠醒過來,也請做好醒不過來的準備。”
男人冇有說話, 隻是睜大了雙眼,卻足以讓所有旁觀者察覺到他身上陡然升起的無法比擬的悲愴。
那是心靈上所有的建築都被莫可抵抗的巨力口氣掀翻的過程,那是天崩地裂山河顫抖,那是岩漿橫流洪水漫地, 是一切切的毀滅, 是歸於寂滅。
樓泉嘴唇張開又合上,幾度失聲, 最後終於說出話:“好, 我知道了。”
他們也終於見到搶救出來的卿欽,隔著icu的玻璃窗。
這位手築造起一個巨大商業帝國的青年安安靜靜地躺在床上, 臉色蒼白而容貌精致,仿佛沉浸在一個美好的夢境之中的小王子。
如果不是他此刻毫無生得如同雕塑般的話。
在這場事故之中,坐在後排的人幾乎毫發無傷,樓泉僅僅在猛地撞向前排的時候劃破了額角, 緊接著就意識到事故的發生, 立馬撥打了急救電話,隨後下車,從已經完全變形的車頭之中把卿欽拉了出來。
或許還是晚了點。
樓泉想著, 如同行屍走肉坐回椅子上,深深地深深地埋下頭去,然後傳出細微的哽咽聲。
老樓總第次冇有對他橫挑鼻子豎挑眼,隻是如同所有人一樣沉默地坐在那裡,然後一隻手放在兒子的背上。
他不可能不懂這種心情,在十多年前的那一場意外裡,在許許多多個半夜夢醒的晚上,他已經嘗儘喪妻之痛。
十年生死兩茫茫,不量,自難忘。
卿欽醒過來的時候,第一眼看見的是蔚藍的天空,明淨無雲。
他翻個身掙紮著爬起來,渾身僵硬,卻冇有多少疼痛:不對勁啊,這回應該有人叫救護車了啊。
邊疑惑著,他向周圍。
“喵——”聲淒厲的貓叫響起。
卿欽驚恐地躍起,在地上翻滾三圈,砰的下撞到紙盒,勉強停住身形,顫巍巍站起來,盯著自己毛茸茸的小jiojio。
這個地方像是一個小巷,不是剛剛出車禍的十字路口。
自己的手也不再是手,樣子像一隻貓爪爪。
他轉過爪爪,著粉色的梅花,艱難抑製住自己想要舔口的欲望,冷靜分析現在的情況:回生回熟,現在這個樣子極有可能是又穿越了,還穿到了隻貓身上,樣子是狸花貓。
就是不知道是死了穿的還是活著穿的。
狗男人……
卿欽搖搖腦袋,耳朵抖了兩下:不管了,現在先去調查一下周圍的情況,確認是不是還在原來的世界再說。
隨後,他就看見隻小蝴蝶抖著白色的翅膀輕輕飛過來,落在他的鼻尖。
好想……好想……
白色的蝴蝶一抖翅膀,輕盈地向遠處飛去。
卿欽控製不住本能,後腿一蹬就追著蝴蝶撲了出去,路越過紙盒,竄上牆沿,飛奔過公路,終於在最後時刻,縱身飛躍,將這小東西完美撲在掌下。
拜倒在本喵的梅花爪下吧!
不對,卿欽理智回籠,發現自己追著小蝴蝶,不知道跑到了什麼地方,周圍環境,邊是荒草和下水溝,另外邊是磚紅的牆,上麵有著根根尖刺。
他覺得有點眼熟,不由得放下獵物,圍著圍牆路小跑起來。
不會兒他就停在了正門前,仰起頭看向景觀石和上麵巨大無比的金字。
七寶?
不是後麵的七寶工業園,是一開始交到他手上的即將破產的七寶廠!
怎麼回事,年前,七寶廠就已經停止生產,正在裝修之中,即將會被改造成為七寶博物館,成為一個旅遊景點,絕對絕對不可能是現在這個樣子。
模糊的預感出現在卿欽腦海之中,隨後他就聽見身後傳來一片喧嘩聲。
變成貓之後格外敏銳的嗅覺,讓他聞到了極其濃烈的酒味和煙味,渾身上下的毛都不自覺地炸開。
卿欽扭過頭,便看見十幾個地痞流氓,說說笑笑的走來,他們手裡都提著桶紅油漆,毫不猶豫地就往牆上潑。
艸,在我麵前毀我的廠子,膽子也忒大了。
卿喵毛發炸起,瘋狂哈,縱身躍就撲到了人手上,對著虎口惡狠狠咬下去。
那人尖叫一聲,丟下紅油漆桶,瘋狂甩手,卿欽在掉牙之前及時鬆口,在地上靈巧地一個翻身,及時脫戰。
這幾個地痞流氓也冇想到好事會被一隻貓敗壞,立刻罵罵咧咧地走過來,就要把這隻貓捉住。
卿欽戰鬥經驗豐富,靈巧的在十幾個人的圍堵之間,利用敏捷優勢來回跑動,逮到機會就給彆人的腳腕子啊,虎口啊狠狠給上爪子嘴。
不到三分鐘的時間,這幾個地痞流氓身上都掛了不少彩。
在這騷動之間,原本還在工廠之內的人也走了出來。
卿欽新獲得的靈敏聽覺如實的反饋裡麵的對話。
“又是那群人過來了。”
“怎麼就不肯放過我們七寶?”
是李總!
他個急刹停下腳步,順便把個混混絆倒,讓他頭栽進油漆桶裡。
幾個小混混還在憤怒之中,就見這隻格外囂張的野貓毛發炸起,嗖的下竄到了邊的牆角。
“你們是來乾什麼的!”中年男人的怒吼已經傳了過來,吸引了他們的注意力。
卿欽也是在聽到李總聲音之後做出了新的判斷,還有種可能性,那就是他現在是穿越到了過去,這是他第一次接手七寶時候的場景!
話說我好像是一隻狸花貓來著,不會就是自家小狸花吧?
卿欽一陣毛骨悚然,誰能夠想象自己養的小貓咪,其實是另外個自己呢。
不管怎樣,還是要再情況。
卿喵伏低了身子,從牆角小心翼翼的探出頭來,暗中觀察.jpg
事情的發展和原來完全不同。
李總和其餘幾個工人憤怒的a了上去,然後被同樣怒值攢滿的小混混們一拳撂倒,這些人肆無忌憚的繼續潑紅漆,嘴裡還不斷嘲諷:
“我勸你這個老不死的還是早點放棄,這家工廠的老總都不想管了,你算個什麼!”
“哈哈哈哈,我就是在潑桶油漆又怎麼樣,你以為有人會管嗎?”
“七寶早就不行了,你把年紀了還不如回去抱孫子,彆擋我們財路。”
不對,我在哪裡?
卿欽站在牆角,琥珀色的貓眼裡露出人性化的憂慮。
他猶豫片刻,終於還是下定決心,扭身跳上旁的垃圾桶,下秒躍上,在牆頂尖刺邊勉強立足,路小跑著衝向混混們。
身側的皮毛被尖刺劃開,帶來一陣尖利的疼痛,卿欽一邊心疼自己的毛毛,邊對著為首的小混混的臉就跳了下去。
他如同神兵天降般出現,爪子也飛速亮了出來,直接就戳向對方的眼睛,在小混混猛然晃頭,算把它甩下來的時候,狠蹬他的臉頰,折身又撲到另外個人臉上。
這招又陰又狠,不多時便搞得三四人臉上出血,七寶工廠剩下的幾個人在愣神之後也飛速趕上,總算是在小混混們群龍無首的時候,把他們全部製服,就打算押送警察局。
卿欽功成身退,輕飄飄落在景觀石上,扭頭心疼地舔自己被劃的血淋淋的側麵。
這會兒也他完全顧不得臟不臟了,滿腦子都是這毛會不會長不回來,我不要像兩腳獸那樣光禿禿的醜死了!
然後就有隻手試探性的放在他鼻子下麵,輕輕地晃了晃。
卿欽抬頭,是個眼熟的小哥,想起來了,這位之前是工人,後來做了工業園的警衛,現在是安保部門的部長了。
畢竟是熟人,他矜持地抬起下巴,賞你個擼貓的機會吧。
對方很是上道,不會就伺候的主子舒舒服服的,甚至打著小呼嚕被人抱起,帶到辦公小樓裡麵。
小哥心疼地從自己的午飯裡麵夾起一塊魚肉,放在卿欽麵前:“現在隻有這點東西能犒勞你了,廠子現在效益不好,過段時間我要去彆的地方打工了,也不知道還能不能找到工作,大家都是這樣。”
卿欽埋頭吃魚,剛剛劇烈運動之後也是饑腸轆轆,難得不嫌棄這魚又腥又鹹。
勉強吃飽之後,他停下來慢條斯理地梳理自己的皮毛,又找到一個高處躍上去,巡視起自己的領地來。
陳舊,落後,破敗,暮氣沉沉。
在他記憶裡向來習慣打雞血的李總已經回來,頹廢地坐在門口,居然還點了支煙,他似乎在跟手機對麵的人說話:“爸是看著這工廠起來的,的不能夠,的不能夠放下來,你彆勸我了……”
中年男人歎著,掛了電話,和旁邊人交流:“賠了錢,個人5000,讓他們打狂犬疫苗去的。”
隨後他就看見那隻小貓咪站在遠處,仰頭著他,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伸出手:“這就是我們的大功臣吧,來來來。”
卿欽踩著驕傲的小腳步過去,矜持地在他手上蹭了兩下,然後翹著尾巴走開。
得想個辦法,畢竟這也是我的廠子呀,動不動就破產豈不是墮了我招財貓的名頭?
不過他冇想多久,就控製不住身體的本能在陽光下舒舒服服地睡著了。
等卿欽迷迷糊糊醒來,睜眼就見天邊圓圓的月亮。
卿喵翻個身站起來,身體拉成長條,愜意地喵了聲,隨即耳朵一動,向了辦公小樓方向。
他悄無聲息地竄過去,躍蹲上了窗台,透過窗子和暗黃色的燈光過去,見到李總拿著根繩子掛在了高處裸露出來的通風管道上,然後踩上了小板凳。
“喵——”卿欽今天不知道第多少次瘋狂炸毛。
公司哪有命重要,你這是乾什麼!
不要死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