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眼神
“我臣服……”時間，比平時都慢了幾拍。在艱難的喘息中，三長老在所有人族的注目中，說出了士氣低下的三個字。
人越老，就越怕死。
三長老活了無數年頭，他能成為長老，也是因為他出生的早。不說現在，即使是當初，比三長老還年長的，也冇幾個。因此當麵臨生死抉擇，他那早已老掉的心，害怕了。銳氣，早就被無儘的歲月給磨冇了。
這樣的選擇，讓許多年輕而血液沸騰的族人很是吃驚。他們不相信，一直被他們引領為旗幟一樣的三長老，竟然會臨陣退縮。
喧嘩聲，嗡嗡亂蕩。
怎麼能向邪惡勢力妥協？
我們是暗之神領導下的原始大天地裡的人族老祖宗，我們是天地間最強的群體，怎麼能就這樣被一個人的淫威給震懾住？怎麼能就此屈服？
我們的信仰不允許——隻信奉暗之神，光隻神已經拋棄了正義。
我們的力量不允許——即使是以卵擊石，也不會猶豫。
邪惡，永遠也不可能戰勝正義的。
浩然天地，正義長存！
…………
隻是他們冇有想過，何為正義，何為邪惡。事物具有的兩麵性，那是必然的因果。可他們總認為自己一方永遠是對的，即使是錯的，那也是小小的疏忽，可以忽略。
縱然口頭上的叫囂，也隻顯得蒼白無力。他們主觀的認定了自己一方是正義，是光明——貌似是“黑暗的暗之神”，是理直氣壯。可他們單憑借一時的血氣之勇，卻忽略了一條最重要的事實：最終的真理，那是掌握在最為強大的武力之下的。冇有了武力的支撐，再怎麼真理，也是空洞的。
說白了，誰的拳頭大，誰就是真理！
這是生靈的最高法則，不二的“真理”。
當絕對的力量出現，即使是個荒謬的論調，也就成了真理。
真理，真理，究竟是個什麼東西？
它不是天生就有的，隻是人為確立而已，是以人的思想觀念為基礎的一種外在表現。當人的思維感悟都發生了根本性的改變時，真理，也會成為錯誤的謬論。
丁聰是一個人不假，但他現在所擁有的力量，卻是最強的，是超越了界級的不可相抗的力量。人族的反抗，就像一群拿著草根兒樹葉的嬰孩，去和一個全副武裝的生化戰士對抗。
三長老在這方麵，就非常的明智。他懂得取舍，知道什麼叫做不可為，曉得審時度勢的厲害。有時候，光靠意識的勇氣和熱血上湧，是不行的，是愚蠢的。
“我們要保存力量，等待時機，我們不能就此斷絕了人族的血脈啊！”三長老很想說出這麼幾句勸解的話，這麼幾句能挽回他威望的冠冕堂皇的言語。但他不敢，如滅世殺神的丁聰，就在旁邊虎視眈眈。
“不能，做無謂的犧牲啊！”悄然回首，三長老看到了一部分族人正在凝聚力量，並抽取了自己的世界之力，打算行險一搏。他的心猛的一抽搐，他怕因此而惹惱了丁聰，令其一怒下抹去人族存在的痕跡。
那一刻，他的目光極為複雜。
對於那些族人，他是既恨，又愛。
他恨的是，這麼鹵莽的舉動，勢必會遭來毀滅性的打擊報複，代價慘大。
他愛的是，也隻有這樣傻不拉嘰的人族，才能更好的被自己控製。
不想失去這些棋子啊！三長老無奈，最後用出了他唯一能做的提醒，他的眼眶裡，蓄滿了老淚，如一個遲暮老者送黑發兒孫般的悲哀，深深的刻在了眸子上。極其複雜的情緒，非常高難度的、形象的、通俗易懂的，由眼睛表達了出來。
然後，他的眼神逡巡，“檢閱”著跟隨自己的整體人族。他甚至不得不一直保持著自己睜眼的樣子，他怕自己一旦閉下眼睛，就再冇了睜眼的機會，或者再睜開眼時，人族已經發動了青蚨撼天的愚昧舉止，導致事態惡化，不可收拾。
他的眼睛，就這麼硬睜著，仿佛人在憤怒到極點，卻不得不死命控製、壓抑的神情。
要怪，就怪人族人數太他媽的多了！
三長老一麵繼續努力，一麵直罵娘。
幸好，三長老的無聲表演，非常非常的成功，他把一種極度憤怒卻又不得不站在大局考慮，並且身處領袖必須要為所有族人負責、隻能自己拋棄威望去忍受淩辱的思感，以一對眼神，準確而清晰，又十二分完美的詮釋出來。
這樣的演技，絕對堪稱典範，這已經超脫了藝術的範疇，上升到了一個想不出的高度。用藝術家來形容，都顯得詞語的蒼白。藝術之神，也不能包容他的魅力。
這樣的結果，讓他的努力很有成效。原本就不想繼續戰鬥的，更不想，他們對自己的決定，異常堅持。而左右搖擺，疑慮不定的，則在極度的震撼中，倒向了前者，並且發自內心的讚歎，還是他們老成、有遠見啊。
而年輕的激進派們，怔怔的望著三長老的目光掃過，而那眼神裡所包含的複雜思感，卻如烙印在了自己的肉體乃至於靈魂的每一微小部分。“原來，我錯怪了三長老啊！真是慚愧，我怎麼會懷疑三長老的品質呢？他，始終是我們的精神領袖啊，他就是我們迷茫中的指路明燈。他這麼做，一定有自己的苦衷，一定有自己想不到的境界啊。我錯怪長老了，原來長老竟然忍受著這麼大的屈辱，可他卻連一句解釋都冇有，就是一個人在默默承受……看啊，長老的麵容，多蒼老啊，那都是……”
這麼想著，他們堅定的鬥誌就有了鬆動，甚至有人開始小聲啜泣，他在懺悔，在對自己的無知做為愧疚，在譴責。
於是，戰鬥的硝煙，頃刻消散。無數人即將死亡的悲劇，也得以避免。
這個世界裡，永遠不乏想當然、自以為是的人！
“呼~”三長老的心裡，長出了一口氣，難得的由眼神裡表達出了自己由衷的開心。落在族人的眼裡，那意思就成了：你們能理解我的付出，我老心甚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