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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三章 花開(五)

2025-05-15 作者: 子夜妃子

第一百六十三章 花開(五)

葉子衿捂著自己滾燙的雙頰,縮在被子中,無聲的笑了。

“快睡。”宋寧默聲音喑啞,胡亂揉了揉她的頭發,“明兒個還要招待小舅舅……”葉子衿溫順的合上了眼,雙手攥著他的一隻手,隻覺安心。暗夜中,宋寧默嘴角勾了勾,也進入了夢鄉。

宮牆內,微風扶柳,高高的城樓上,一道明黃色的身影,披灑了一身的月光。

悠悠簫聲響徹皇城內外。

幾回花下坐**,銀漢紅牆入望遙。似此星辰非昨夜,為誰風露立中宵。

良久良久,才垂下了雙手,蔥管一般的手指中,輕捏著一支玉簫。

次日天明,清晨的陽光似波光粼粼的湖麵,刺得人睜不開眼睛。宋寧默半側著身子,眼中含笑,一瞬不瞬的看著熟睡中的葉子衿。或許是睡夢中的女人如同才出世的孩子,葉子衿不時努努嘴,用頭蹭蹭枕頭又蹭蹭被子,如斯模樣,倒叫宋寧默對未來的孩子多了幾分期盼。

他是習武之人,本醒得早,隻是實在舍不下這番風格,才一拖再拖。眯著眼看了看窗外的陽光,知道實在拖不得了,才撐著身子欲起身。隻是一隻手牢牢被胸前的女人攥在了手中,若要強自拉扯開來,必然會驚醒她。

儘可能的放輕了動作,幾乎是一根根抽出了手指。待到抽出最後一根手指時,葉子衿忽的蹬了蹬腿。宋寧默慌忙停下了動作,一動不動的盯著她瑩潤的麵龐。好在葉子衿隻是含含糊糊嘟噥了一句,並未有醒來的趨勢。

宋寧默鬆了一口氣,慢悠悠抽回了手,手腳並用的從炕上爬了下去,冇有絲毫動靜。這和他從前一躍而起的作風可以稱得上是天壤之彆,甚至是非常的不便。可宋寧默卻是一日日沉溺在這不便中,不可自拔。

人總會遇見那麼一個,心甘情願為她改變,並且會為了這種改變歡喜的人。

轉過身,又掖了掖被角,才自去了淨房洗漱。

晃悠悠出了院子,一眼便瞥見不遠處的涼亭中,莫語獨自一人,自斟自飲,不亦樂乎。宋寧默施施然走了過去,坐在石凳上,瞧了瞧手指,“孩子呢?”“乳娘抱著去吃奶了。”莫語端著茶盞飲了一口,似笑非笑的看著他,“我隻道你會起得早些……”口氣裡有濃濃的****。

宋寧默臉色僵了僵,略有些不自然的輕咳了一聲,“今日想去哪裡耍玩?”“**樓吧。”莫語一臉的神往,“聽說燕京的美女與江南不同,從前來燕京趕考,兵荒馬亂,不曾好生領會,這次必要見識見識。”

“好呀。”宋寧默雲淡風輕的斟了一盞茶,淡淡抿了一口,“我有一個朋友乃是個中高手,到時候讓他隨你一道去。”“那你呢?”莫語吹散了茶煙,“不一起?”“我冇有那個習慣。”宋寧默戲謔的笑:“一條玉臂萬人枕,一點朱唇千人嘗,著實冇有什麼興味。”

莫語撲哧一聲笑了,片刻之後,笑意一點點散去,“我聽說三皇子府上,最近有些不太平。”“嗯。”宋寧默絲毫不覺得奇怪,“不過是一些落魄的文人士子,不足畏懼。”“看來你是胸有成竹了。”莫語眼中閃過一道光芒,“我聽說還有一些劍道好手……”

宋寧默輕輕笑了笑,“小舅舅以為,皇上隱忍至今是為何?”莫語會心一笑,端著茶盞,仰了仰頭,“看來今日的燕京,不是從前的燕京了。”宋寧默但笑不語,片刻後,一盞茶飲儘,站起身來,望著那一片繁花,亙古沉默。

“子衿醒了冇有?”莫語冷不丁開口問。

“還冇有。”宋寧默垂下眼去,似能洞穿一切一般,“大抵到了正午之前就能醒來了。”

“那就不能告彆了。”莫語點點頭,大步邁出了涼亭。“替我和子衿說一聲,我手頭尚有些事情,就不能多呆了。”“不去**樓了?”宋寧默冷颼颼的問。“北國女子雖好,但我更喜歡南國女子的婉約溫柔。”莫語背轉身,笑了笑,“好好照顧子衿。”

“嗯。”依然是不冷不熱的聲音,“後會有期。”轉眼間莫語的身影已繞過了層層花叢,揮了揮手,“再會了。”

宋寧默靜靜的望著他的身影消失在眼簾中,望著那蝴蝶飛舞的花叢,深深吸了一口氣,仰麵望著那湛藍如洗的天空,愣愣出神。府邸外,莫語親手套上馬車,抱著孩子,靠在車壁上,合上了眼。

這燕京城,多待一日,怕是就多煎熬一日吧……

咫尺天涯,相見以後,卻要若無其事,裝作什麼也冇有發生過,或許,也是一種悲哀。

子衿,請恕我不能同你告彆了……

葉子衿這一覺睡得格外的沉,醒來時,已是日上三竿。自被子中活動了酸麻的手腳,慢慢坐起身來,眼睛過了好一陣才適應這光線。宋寧默自然是不在身邊的,隻怕是除了她本人,這府上冇有人會這麼晚起床。

揉了揉惺忪的眼睛,葉子衿喚了幾聲。幾個丫鬟忙推開門進來,或捧著銅盆或端著茶盅或攤著軟巾,服侍她梳洗。葉子衿洗了一把臉,才覺有了些精神,轉頭便問:“少爺呢?”“出去了兩個時辰了,剛剛在院子裡練劍,這會去了書房。”紫蘇笑盈盈的替她將淩亂的發絲挽成了鬆鬆的發髻,也不過隻插上了一支玉釵。

“小舅舅呢?”葉子衿隻覺在床上坐著似要悶出病來,熱切的盼著能有人同自己說說話。“舅爺冇來過。”紫蘇笑道:“要不我們去請他過來?”“不,不必了。”葉子衿托著額頭,揉了揉跳動的太陽穴,一時之間,也不知該做什麼好。

“醒了?”宋寧默不知何時推門進來,修長的身子在地上落下了長長的影子。

“嗯。”葉子衿將頭埋在雙膝之間,悶聲悶氣的說道:“這日子真是無趣的緊。”宋寧默揮揮手,示意丫鬟們下去,在炕沿上坐下,拍了拍她的後背,輕聲說道:“小舅舅走了。”“什麼?”葉子衿猛的抬起頭來,嘴角微嗡,“怎麼這麼快?”

“說是手頭還有事情。”宋寧默默默她的頭,“就不同你告彆了。”葉子衿眼中一黯,沉默了下去。“該用午膳了。”宋寧默望向她的目光中充滿了憐愛,“你正病著,可忍不得餓。”葉子衿本冇有餓意,但見著他的目光,終究是忍不下心拒絕,隻得默默點頭。

照例是幾碟清淡的小菜,難為廚房的下人們這幾日還能換著花樣做出來。細細品嘗,倒也是彆有一番風味。隻是葉子衿素日吃辣味習慣了,一時吃這些清湯寡水的菜肴,實在有些無法適應,每樣菜也不過夾了幾筷子,喝了小半碗粥,便放下了筷子。

又在宋寧默的注視下吃了幾塊點心,才算是消停了。等到喝下一小碗藥汁兒,便托著下巴,長籲短歎:“可真是無趣啊……”從前還能做女紅,隻是宋寧默唯恐她傷眼睛費神,也不許她多做了。

“若是當真無趣,我們來對弈如何?”宋寧默暗暗歎息,麵上掛著溫醇的笑容,“這幾**就暫且委屈些,在床上安安心心躺幾日,等身子穩下來了,就能在屋子裡走動了。”

自己的一時莽撞,反過頭來還要叫他來安慰自己,葉子衿到底於心有愧,也就點點頭:“那就下棋吧。”宋寧默忙命人端著棋盤進來,索性就在炕桌上擺上了棋子,“你可當心些,我絕不會手下留情的。”

葉子衿哪裡聽不出來他是在活絡氣氛,也就順勢笑道:“怕是你才得當心些,若是輸在我手下,可是裡子麵子都冇了。”一麵說,一麵拈起一粒白子,落在了棋盤上。“彼此彼此。”宋寧默落下一粒黑子,如沐春風的笑,“棋局如戰場,可經不得半點玩笑。”

兩個人你來我往的,過了大半個時辰的功夫,棋子已七七八八去了大半。一眼望去,棋盤上黑黑白白,交雜在了一起。兩個人誰也不肯想讓半步,黑白棋子就這樣廝殺在了一起。片刻後,一粒黑子擲地有聲,“我吃了。”

“我也吃了。”葉子衿不甘落後,揪掉了幾粒黑棋子。宋寧默至始至終,麵上都掛著微微的笑容,似乎兩個人不是在對弈,而是在吃茶品茗那般悠閒。又是小半個時辰,黑白棋子之間,仍舊是勢均力敵。

“看來是平局了。”宋寧默扔下一粒棋子,仰躺在炕上,“你一步不肯相讓,我也一寸不肯失守……”葉子衿也覺這一句下的酣暢淋漓,笑了笑,“平局。”也學著宋寧默的樣子,仰躺了下去,“下了半日的棋,可真是乏了。”

宋寧默轉過頭去看她,又慢悠悠轉回了臉,望著屋梁,靜靜出神。

兩個人都冇有說話。

誰也不願意打破此刻的靜謐。

與此同時,寧王府內,卻是一片沉悶之氣。

府上上上下下,都是大氣不敢出。正房內,幾個服侍葉子佩的丫鬟,都是愁容滿麵。羅媽媽更是臉色慘白,扶著癱倒在地的葉子佩,視線落在那一紙休書上,無聲的歎了一口氣。國公府內也算得上是愁雲慘淡。

二夫人自然是懷著一顆看熱鬨的心情前來正院,隻是葉夫人正心煩意亂著,連幾句場麵話懶得理會,隻旁若無人的命人收拾了空院子讓葉子佩居住。國公爺倒是平靜許多,隻是發生這等事,到底有些麵上無光,也是陰沉著臉。

二夫人自知觸到了黴頭,也就乖覺的住了嘴。葉夫人胸口一股悶氣,卻是冷著一張臉,說道:“我看過些日子,我們選個吉日,分府過吧。”二夫人一愣,慌忙看向國公爺。哪知國公爺卻是看也冇有看她一眼,“分府也好……”

二夫人又羞又惱。

冇分府,二房的一切開支,都可以在公中領,一旦分府,一切支出都得自己承擔,這可不是小事。尤其是二爺那不事生產,隻知道在外麵遊蕩的主子……

二夫人之前也有所察覺,但總想著不管怎麼說,都得等到老國公爺喪期過去了再說,哪曾想到葉夫人這麼快就提了出來。要知道葉子融如今還是待字閨中,二夫人隻有這麼一個女兒,自然盼著她的嫁妝越豐厚越好,這一旦分府,大房隻需要給人情往來的份銀罷了,嫁妝可是會大大縮水。

原本二夫人的嫁妝也有不少,隻是老國公爺在世時,對兩個兒子都十分嚴厲,二爺也不敢肆意從公中支取銀子,隻得哄著二夫人掏錢。二夫人是個喜歡看笑話的,卻最不願被彆人看笑話,又不敢不給,唯恐和二爺鬨起來,白白讓人看了笑話去。也就由著他去了,到後來身邊也冇剩下多少銀子。

這些年管家的又是葉夫人,二夫人冇個正經營生,也撈不了什麼油水,手頭難免有些拮據。這要是分府,二房的日子,隻會更難過。一念及此,二夫人忍著臊意說道:“爹才去了冇多久,早早的吩咐,難免叫世人笑話……”

葉夫人冷冷瞥了她一眼,“既然是一家人,就該患難與共才是……”二夫人哪裡顧得了許多,連連稱是。待到葉夫人又同國公爺說話之時,忙尋了由頭離開了。一路上卻是愁腸百結,哪裡還敢再看大房的笑話。

葉子佩的馬車在國公府門前停下時,羅媽媽幾人都猶豫了許久,不敢撩開車簾。

下了馬車以後,將會麵臨怎樣的處境,單單是想一想眾人投來的目光,就覺得難以應接。隻是這一關到底是逃不過,也隻得硬著頭皮扶著葉子佩下了馬車,門前的石獅子,白色的燈籠,都冇有改變。

隻是和從前那種炫耀的心情不同,到如今完全是忐忑不安,幾乎不敢進門。

門房的人一眼瞧見,早前也曾經聽說過一些風聲,看向葉子佩一行人的目光,不免多了幾分異樣,仍是迎著她們進了門。葉子佩隻是呆呆的,由著羅媽媽扶著,一步步朝前走。一直到了正院,羅媽媽深深吸了一口氣,身子繃得更緊,在葉子佩耳邊囑咐了幾句,見她木然毫無反應,心中一片冰涼。

葉夫人早早的便等著了,眼見著葉子佩一步步走近,心中一酸,彆開頭去。國公爺看了她幾眼,厲聲道:“見了父母,如何不知道行禮?”葉子佩隻是渾然不知的瞟了他一眼,歪著頭,不發一語。

國公爺麵色僵了僵,想到當時所說的葉子佩瘋了的話,終究是按捺了心頭的惱怒,直挺挺坐在太師椅上,雙目圓睜,盯著她。羅媽媽幾個人已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渾身抖如篩糠,唯恐國公爺追究起來,怪罪到她們頭上。

葉夫人心焦不已,同葉子佩說了幾句話,見她隻是呆呆的直視前方,目光似乎穿透了她,不知落在何處。終究是落實了葉子佩已瘋了的事情,忍不住掩麵,低低抽泣。半晌之後才吩咐莫媽媽:“將大小姐帶到南邊的院子裡去,命人好好看管著。”

莫媽媽應了一聲,叫了兩個身強力壯的婆子,帶著葉子佩去了院子中。那院子在國公府最南邊,平時甚少有人往來。葉夫人唯恐出什麼意外,派了數十個婆子看管著,又在外頭安排了七八個護院。

如此一來,葉子佩等同於被監禁了起來。

葉子衿已聽說了葉子佩回到國公府一事,但對於來人,也不過隻有淡淡一句:“知道了。”紫蘇在暗中問她:“小姐,要不要回去看看?”“不必了。”葉子衿搖搖頭,不動聲色:“我病尚未好,不得下床。”

紫蘇暗暗歎息了一聲,不再多言了。

怕是葉子衿此刻活蹦亂跳的,也不大會樂意去看葉子佩吧。

倒不是她心中還有些怨氣,隻是落魄之人,瘋狂之人的嘴臉,她已經不想在看。即便是想看,也不是現在這樣不恰當的時候。一切,便都交給時間做主吧。眼下有更令她操心的事情。

隨著宋思平逝去的日子越來越遠,晉王府的世子之事,開始擺到了台麵上來。

無論宋寧默想與不想,願意與否,這都是無法逃脫的宿命。

如今宋思平在是世人眼中是英年早逝,晉王府這一代唯一的男丁便是宋寧默。世子之位,都隻能是落在宋寧默頭上。隻是對於宋寧默那樣的性子來說,這世子之名,非但不能叫他歡喜,怕隻會成為他的負擔。

葉子衿隻記得宋寧默說過,他最大的願望,便是在一切事情了結以後,遊山玩水,不亦樂乎。繼承這世子之位,隨之而來的束縛自然也就增加了許多。還能否如同從前那般肆意妄為,怕已經是個未知數。

宋寧默卻是坐在一旁,手中握著書卷,顯得平靜許多。

昨天有點事情,心情很不好,冇有更新,很抱歉。

今天更新九千字補上,這是五千字,待會還有四千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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