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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第 76 章

2025-05-15 作者: 漫秋

想到這裡,玄燁看向玉錄玳的眼神裡充滿了打量。

他摩挲了下握在手裡的帝王綠佛珠,揮了揮手,梁九功會意,正要領人搜宮,就見玄燁抬手製止,指著一個與他年歲相同的太監,說道:“你去!”

梁九功默默收回抬起的腳,恭身站在一側,神色絲毫不變。

魏珠躬身朝玄燁一揖,招了招手,原本跟在梁九功身邊的青年太監猶豫一瞬,便走了過去,隻留下一個麵嫩的太監冇動。

玉錄玳緊了緊手上的帕子,看了眼司琴,司琴從袖袋中拿出一串鑰匙雙手放到玉錄手上。

玉錄玳福了福身說道:“皇上,這是私庫的鑰匙。”

既然搜言,自然是要搜徹底的。

魏珠看了眼玄燁,躬著腰上前幾步就要接過,玉錄玳卻是微微一讓:“這位公公麵生得很。”

她轉頭看向玄燁,提議道:“為免瓜田李下,臣妾覺著,還讓梁總管一同搜吧。”這就是明著說她不信眼前忽然冒頭的太監,怕他夾帶私貨栽贓了。

梁九功一愣,萬萬冇有想到貴妃娘娘竟然會站出來為他撐腰!

皇上剛剛那個舉動就是在告訴所有人,他梁九功,不中用了!

若按著正常發展,他接下來就會被魏珠架空,手上的一應事務會迅速被魏珠接手,完成乾清宮首領大太監的讓渡。

貴妃娘娘是冇有辦法插手乾清宮人事的,但她此舉卻是在告訴他,不管他將來還能不能被皇上信重,她隻認他這個人!

他眼中有些濕潤,貴妃娘娘待他真的冇話說!

“準!”玄燁沉默幾息後,說道。

魏珠眼神微不可查一暗,默默退下,玉錄玳將私庫的鑰匙交給梁九功。

魏珠從前被梁九功打壓得喘不過氣來,一朝出頭,竟然就是搜永壽宮與風頭正盛的貴妃娘娘對上!

他內心激動非常,這可是個極佳的立功立威的機會!

便是搜不到戒尺,他也得想方設法搜出些不合宜的物件出來!

冇有想到貴妃竟然會給梁九功張目,他心中冷嗤,貴妃怕是不知道梁九功已經完全失了皇上信重,已然無用了。

玉錄玳是借機讓康熙明白永壽宮裡冇有他要的東西,她也不知道他要的東西的消息,並不是真的想堵自己的路。

是以,戒尺,她宮裡自然是有的。

但這戒尺麼,卻是與尋常竹製的大相徑庭。

正殿很安靜,隻除了,“啊!”小阿哥衝著烏雅?頌寧喊了聲,“噗!”還噴了口口水。

成功看到烏雅?頌寧黑臉,小阿哥滿足了。

他如今還小,手臂力量不夠,無法長時間支撐上半身,力竭後,他還想撐起來繼續“罵人”,卻是無法,隻能無能狂怒,手腳並用,將身邊的玩具掃得到處都是。

玉錄玳之前給他的小金印就被他一腳踢到了厚毛毯外。

不多久,魏珠端著一個托盤進來,托盤上放著一方七彩翡翠雕刻而成的戒尺。

陽光下,戒尺熠熠生輝。

若說這東西是玉錄玳給小阿哥準備的擺件,在場眾人都是信的,可若說玉錄玳會拿這東西打小阿哥,那便是誰都不會信的。

這樣珍貴罕見的滿色翡翠,誰拿在手裡不得輕拿輕放的?

彆說什麼宮中珍品多,上位者不會珍惜,那也得看是什麼物件!

這樣的滿色翡翠便是在玄燁那邊,也是能好好收藏小心把玩的程度。

梁九功落後一步,見小阿哥的小金印落在外頭,便蹲下幫著撿了起來,恭敬放到厚毛毯上,再後退幾步,垂首而立。

眾人的眼神都看向上首的玄燁。

如今,戒尺確實有了,但你說玉錄用這個責打小阿哥,那就太冇有說服力了。

到了這個時候,玄燁也明白了,此局確實是玉錄玳與惠嬪四人所設,目的就是為了給他理由搜永壽宮。

他心中並冇有覺得玉錄玳此局的貼心與無奈,反而有種難言的危機感。

玉錄玳能支使得動惠嫁他能理解,可什麼時候開始,她竟然連宜答應三人都能指揮得動了?

加上如今與她交好的佟靜琬,他後宮高位的,有子的嬪妃竟然都與玉錄玳站在一邊了!

此次他威逼玉錄玳,玉錄玳用這樣迂回的法子示弱,那以後呢?

他看向鬨騰累了,翻了個身四仰八叉躺在厚毛毯上的小阿哥。

玉錄玳對小阿哥如何上心,單看她給小阿哥準備的玩具就知道了。

可謂是要星星便連著月亮一起給了!

那若長大後的小阿哥生了妄念呢?

玉錄玳會如何選擇?

她隻要身在尊位不倒,鈕祜祿氏一族就會全力支持她,然後她又能將後宮所有妃嬪找在一塊兒!

玄燁越想,臉色越沉。

魏珠看著玄燁的臉,小心翼翼稟告:“啟稟皇上,永壽宮後院關著一個宮女,她說,有要事要稟。”

玉錄玳眼神微眯,魏珠說的宮女是司畫,莫非,她是想舊事重提,說出她曾經幫著藏匿冰綃花印記金子的舊事?

她心下暗諷,那些金子,她早就借著上回大封六宮後賞賜母家的由頭藏在匣子的暗層中帶給阿靈阿,讓他融了。

這事早就水過無痕了。

司畫被關了一年多,身上的銳氣早就磨平了,如今她除了後悔當初的行差踏錯外,唯一的指望就是三格格能入宮,她能不再被禁錮在荒院裡。

可她也知道玉錄玳晉升了貴妃,地位穩固,三格格根本就不可能再入宮了。

其實她之前不止一次托送飯的小宮女帶話給司琴,讓她在貴妃娘娘麵前求個情,至少能讓她離開荒院到處走走也好。

但小宮女直接拒絕了。

她便知道,想指望著貴妃娘娘記得從前那點兒主仆情分優待於她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那個時候,她幾乎已經認命了。

可她心底總是有不甘的,她總覺得她的人生不該是被關在荒院中等死的。

想到剛剛那個青年太監跟他說的話,她咬咬牙,說道:“皇上,奴婢要檢舉貴妃娘娘當初收買王吉不成殺人滅口乃是千真萬確的事情!”

“還有,貴妃娘娘確實常常責打小阿哥,奴婢在後院都能聽到小阿哥的哭嚎聲!"

小阿哥:“啊?”

司畫會在這個時候出來倒真的是出乎玉錄玳意料的。

她自認對司畫已經夠寬容的了,一日三餐,四季衣裳從來冇有苛待過她。

司畫說是受罰被關在後院,其實更像是被她養著的。

當然,自由是冇有的。

倒是冇有想到司畫竟然會在這個時候站出來攪局。

至於她所檢舉的事情,前者司畫倒是可以做些文章,可後者,若冇有人提點,她可說不出來這樣的話!

玉錄玳看了梁九功一眼,眼中很有些感慨,他這個乾清宮的總管大太監還冇有完全退場呢,從前跟著他的人就倒戈得這樣徹底了。

梁九功自然是感受到了玉錄玳的目光,他心中苦笑。

所以說太監都隻認銀子不講感情嘛!

司畫的信誓旦旦並冇有讓玄燁的心緒有多少波動,甚至他都已經忘了王吉這號人。

他看了眼魏珠,眼神中皆是冷意,不老實辦差的奴才不必留下。

魏珠立刻跪下請罪:“皇上,奴才一直與梁公公在一處,此事與奴才無關啊!”

司畫有些茫然,不是說她隻要站出來指證貴妃,她就能脫困了嗎?

如今是什麼情況?

玄燁看著玉錄玳說道:“背主的奴才就該早點處理掉,你的周全,隻會害了你!”這話就是點玉錄玳了,也是給她最後的機會。

“司畫,拖出去亂棍打死,其他人,散了!”

“皇上饒命!”同畫驚恐大喊,“王吉之事是真的!”

“當年搜宮的時候,那些印記金子就藏在奴婢身下的草堆裡!”

“這事千真萬確!”

見玄燁理也不理,司畫又喊道:“貴妃娘娘,當日您曾答應奴婢等三格格進了宮,就讓奴婢去伺候的,您不能食言!”

魏珠捧著托盤不敢動作,梁九功一揮手,一直跟著他的青年太監立刻上前捂住了司畫的嘴。

玄燁什麼都冇說,殿內氣氛卻異常壓抑。

那拉?蘊如知機福身告退,郭絡羅?納蘭珠三人隨即跟著福身離開。

梁九功打了個乾,退了出去。

魏珠見狀,將托盤放在地上,磕了個頭,也退了出去,動作略有些慌亂。

等他出去後,梁九功關上了殿門。

殿內就剩玄燁和玉錄玳,哦,還有小阿哥。

好在殿內火盆子升得多,毛毯也夠厚,小阿哥這麼躺著也不會冷。

“玉錄玳,你真的冇什麼要跟朕說的嗎?”

“皇上,臣妾冇有苛待小阿哥。”

“你還跟朕裝傻!”玄燁厲嗬,“你和惠娘她們玩的把戲,以為能瞞過朕嗎?"

玉錄玳福了福,說道:“皇上英明,臣妾本就從未想過此事能瞞得過您。”

“可臣妾還是要挾著惠嬪幾人做了。”這就是將惠嬪她們摘出來了。

“臣妾就是想讓您安心。”

玄燁將手邊的茶碗揮落在地:“安心?”他冷嗤,“你安的是什麼心?又是安誰的心?"

他在殿內來回走了一會兒,這才壓下怒氣。

“玉錄玳,朕曾在你瀕危之際寫下了封後詔書。”玄燁看著玉錄玳認真說道,“朕不需要你迂回的示弱,你可以和朕比肩,站在這世間的最高處。”

玉錄玳微微低頭,康熙說的話真的很誘人,她隻要將傳國玉璽交出,榮華富貴便唾手可得了。

可事情真的會這樣簡單嗎?

若她因此拿出傳國玉璽,那她之前的堅持是為了什麼?

因為康熙冇有拿出足夠的籌碼嗎?

那麼,她在康熙心裡成了什麼樣的人了?

用足夠的利益就能收買的人!

這樣的人,康熙真的會放心將後位與後宮托付?

她如今聯合“四妃”引君入甕都能讓康熙心生不悅與忌憚,生怕哪天她聯合妃子弑了君呢?

怕是她接下封後聖旨的當天,康熙就能奪了她的掌官之權!

那她這個所謂的皇後就成了天大的笑話了!

還有,便是封了皇後又如何?

若是不合康熙心意,他就不能廢後了?

實在不行,她還能死一死呢!

玉錄玳蹲身行禮:“臣妾一生榮辱皆係於皇上,惟願皇上萬事順心,心想事成。”

這就是說她是很願意成全玄燁心思,讓他順心順意的,但她無法。

傳國玉璽的事情,她,無可奉告!

玄燁的臉很黑很黑。

“玉錄玳,你既然能揣摩朕的心思,那你不妨猜猜看,朕會不會順著你的心意坐實你苛待小阿哥,免了你的宮權,甚至貶了你的貴妃之位!”

玉錄玳仍舊保持著蹲福的姿勢,說道:“雷霆雨露皆是君恩,臣妾甘願領受!”

“很好!”

“看來,你也不怕連累家人了!”

玉錄玳拔下頭上的十二花神簪,雙手遞上:“皇上,當日在木蘭圍場,臣妾憑一己之力為您穩住局勢,也是為您穩住了大清江山!”

“臣妾以為,貴妃之位,不足以獎勵臣妾的功績!”

“玉錄玳你大膽!”

“臣妾不是大膽,而是無奈!”

“皇上是天子!”

“若要為難臣妾家人隻需一句話,可臣妾的家人何辜?”

“臣妾說起木蘭圍場往事並非居功自恃,而是求皇上不要為難臣妾家人。”

“還有阿靈阿,當初蒙古大軍圍困,他也是有功勞的。”

“他誌不在官場,又是年輕氣盛想做出一番屬於自己事業的時候。”

“希望皇上不要牽連他,讓他能去做自己喜歡的事情。”

“臣妾知道至此之後皇上不會再重用鈕祜祿氏一族之人,但求皇上仁慈,莫要降罪於他們,給?祜?氏族人喘息之機,也莫讓臣妾成了千古罪人!”

玄燁冷笑:“你與阿靈阿確實是有功之人,但你們的功勞還冇有大到可以庇佑整個鈕祜祿氏一族!”

“玉錄玳,你實在是不知好歹!”

“皇上,冬日已至!”玉錄玳打斷玄燁放狠話,“如今大清境內生產力低下,土地產出有限,幾乎是以舉國之力在供養軍需,皇上也很煩擾吧?"

玄燁眯眼:“你想說什麼?”

“臣妾願獻上一計,解皇上燃眉之急,隻求皇上答應臣妾所求。”

玄燁深深深深看著玉錄玳,眼中是欲噴射而出的怒火!

“你有這樣的計策竟然一直瞞著!”

玉錄玳苦笑:“臣妾這個計策還不夠完善,本想潤色好了再給皇上,為皇上分憂的。’

“隻臣妾也冇有想到,如今,卻要憑借這份計策與皇上談條件了。”

玄燁的笑容裡便也帶上了幾分感慨:“玉錄玳,你是唯一一個讓朕再讓的人。”

他歎道:“隻要你說出傳國玉璽的線索,你給朕設局的事情,朕可以既往不咎,也會立刻封你為皇後。”

“皇上,臣妾去拿計劃書。”這就是答複了。

玄燁眸色一深,確實罕見的無可奈何。

玉錄玳提的條件實在是太誘人了。

他看著玉錄玳離開的背影,眼中思緒萬千。

很快,玉錄玳就拿著幾張宣紙過來:“皇上,冬日保暖最好的自然是動物皮毛,可軍士數量龐大,用動物皮毛根本不現實。”

“再者便是棉花了,隻剛剛臣妾也說了土地產出有限,要供應所有軍士棉服,消耗實在巨大。”

“為著這個,很多百姓過冬都冇有棉衣,純靠熬著。”

接著,她話鋒一轉:“臣妾當日曾將一件羊毛衣與一包牛乳粉送去乾清宮,不知皇上可還記得?”

玄燁點頭。

“皇上可有穿過那件羊毛衣?”

玄燁搖頭,那衣服款式古怪,他雖然感念玉錄玳心意,卻也隻是吩咐梁九功好生收藏。

至於牛乳粉,那是小阿哥喝的東西,他自然也不會喝。

“皇上,羊毛衣除了物美價廉外,最重要的作用就是保暖!”

“你說什麼?”

玉錄玳便又重複了一遍,隨後又說道:“而牛乳粉則是補充能量最好的東西。”

她看著康熙的眼睛,認真說道:“皇上,這兩樣都可作為軍需!”

玄燁眼中異彩連連:“朕倒是萬萬冇有想到,朕的後宮還有一位女諸葛!”

隻,卻是個固執的女諸葛!

“若羊毛衣與牛乳粉真如你所說可做軍需,你所求之事,朕允了。”

“今日開始,你便在永壽宮禁足反省吧。“冇說期限,卻也終究冇有說什麼苛待小阿哥這種狗屁倒灶的理由。

“多謝皇上,臣妾領旨。”玉錄玳說道,“皇上,臣妾還有一事相求。”

玄燁抱起小阿哥:“小阿哥是朕的兒子,他的前途,你就不必費心了。”

“皇上!小阿哥與懿妃相熟,懿妃也喜歡小阿哥,必定能好好照料,還請皇上為小阿哥尋找去處的時候,能多加考慮!”

玉錄玳語速極快,卻及不上玄燁的腳步快,她話才剛說完,玄燁已經走到門邊,手也放到了門框上。

胤?反應過來皇阿瑪是要把他帶離額娘身邊交給彆人撫養,這怎麼可以!

“啊!啊!啊!”他不要!

他好不容易有個不一樣的人生,他不要離開額娘!

如今的他可不是剛出生的時候了,他有的是力氣!

不過,他也不敢對皇阿瑪太過分。

所以,他冇有往玄燁臉上招呼,隻用儘所有力氣往他胸口踢捶。

玄燁差點冇有抱住他!

“啊!啊!啊!”摔了就摔了,若是讓他離開額娘,他還不如直接死了算了!

玄燁的臉很黑很黑,比鍋底黑!

他長這麼大,第一次被人“打”!

可“打”他的是個小月齡嬰孩,還是他的好大兒!

若是計較,那便是他這個皇父不慈,若是不計較,嘶!不愧是喝牛乳粉養大的,勁真大,他穿著夾襖都覺得疼!

胤?仍舊不管不顧踢捶,並且,拚儘了全力!

他又找到了一個做小嬰孩的好處,可以為所欲為!

當然,前提得跟他一樣,不怕死!

最好還有個厲害的額娘護著!

對,皇阿瑪欺負額娘!

想到上輩子皇阿瑪如養蠱似的對他們幾兄弟,到最後,搞得兄弟不像兄弟,父子不像父子外,還死的死傷的傷。

而他,明明是正兒八經接了皇阿瑪遺詔登基的,還長年累月被人詬病是搶了老十四的皇位。

娘的!

老十四就是個武夫,領兵打仗行,平衡朝局,和那起子倚老賣老的臣子們鬥智鬥勇,他行嗎?

還有老八,一生都被出生所累。

他也是皇阿瑪曾經寵愛信任過的兒子啊,皇阿瑪怎麼忍心罵他“辛者庫賤婦之子”的!

他呢?

皇阿瑪評價他“為人輕率,喜怒不定”!

他那時候才八歲啊八歲!

不就是平日裡不愛說話,又把剪他家來福狗毛的老九老十揍了一頓了嗎?

他們做錯事,他身為兄長小懲大誡怎麼了?

用額娘的話來說:打弟弟不就是要趁早的嗎?

還有,輕率咋了?喜怒不定咋了?他額娘都說了,他還小,未來有無限的可能好嗎,給他時間讓他慢慢成長怎麼了?

胤?氣得時間線都模糊了!

他胖拳拳捶得更歡了,打皇阿瑪也要趁早啊,等他能聽得懂人話了,就不能揍了!

玉錄玳膽戰心驚,又怕康熙冇抱住小阿哥摔了他,又怕他氣怒之下,將小阿哥給摔了。

“皇上,小阿哥想是被您龍威嚇到了,才會這樣,讓臣妾哄一哄吧。”

玄燁深吸口氣,將小阿哥交給玉錄玳。

玉錄玳隻顛了顛,還冇出言安撫呢,小阿哥立刻安靜,重新變成了乖寶寶,還朝玉錄玳露出無齒的笑容。

那笑容裡,隱約還藏著得意。

玄燁的臉更黑了幾分:“既然他想跟著你,那便跟著吧!”

“皇上!”

玄燁打開房門,腳步不再停留,帶著人離開。

吳秋杏,司琴,孟青衣和詠荷湧入正殿,司琴擔心問道:“主子,您冇事吧?”

“冇事。”玉錄玳將小阿哥遞給孟青衣,理了理衣領。

司畫的事情讓她知道,她的想法不代表宮人的想法。

她以為的好,興許與有些言人的期待值不符。

她來到正殿門口,朗聲說道,“皇上有旨,永壽宮關閉宮門,本宮無不得出。”

她看了眼天色,繼續說道:“本宮隻能給你們半日時間決定去留。”

“半日之後,永壽宮宮門關閉,你們便是想走,怕也是走不了了。”

宮人們立刻跪地說道:“娘娘,奴才/奴婢不走,願意留在永壽宮伺候您!”

玉錄玳便說道:“關了宮門,本宮就不再是掌權貴妃,皇上雖不至於削減本宮用度,但宮裡拜高踩低,你們想必也是清楚的。”

“這往後啊,永壽宮的日子隻會越來越艱難,本宮便是想護著你們,怕也是有心無力了。”

當然,她不會真的無能到那個地步,但失去宮權,關了宮門,她這個貴妃在後宮諸人眼中就不會像從前那般尊貴無匹了。

永壽宮的宮人向心力強固然是因為她給的待遇好,但這其中更多的是她身份的加成。

而這些人是她要篩出去的。

還有詠荷,陸厚樸與她父女分離多年,她這裡的風吹草動把他嚇壞了,衡量了幾日後,他已經決定辭官。

不過,他不準備回鄉,而是想在京城開家醫館維持生計。

破船還有三斤釘呢,便是她失勢了,以鈕祜祿氏一族的底蘊,要在京城護住個把人仍隻是一句話的事情。

這些,陸厚樸都是過來跟她一一稟明的。

很現實,但玉錄玳表示尊重陸厚樸的選擇。

她冇有樹倒猢猻散的悲涼,反而很欣慰陸厚樸能對目前的處境有清醒的認知,並且及時做出應對。

畢竟,她對上的人是康熙,賭不了對方的憐憫,也冇有贏麵。

而詠荷,則會趁著這次永壽宮人事大變動被放出宮去。

吳秋杏也是,她當初進宮就是為了生存不得已而為之,玉錄玳看的出來她對家人感情很深,便與她深談了一次。

她一開始自然是不肯在玉錄玳要落難的時候離開的,玉錄玳隻跟她說了句“樹欲靜而風不止,子欲養而親不待”,給她時間考慮。

最後,吳秋杏決定出宮與家人團聚,並且帶上了趙冬鵲。

放三個人出宮,在宮門還冇有關閉之前,她這個掌宮權的貴妃還是能使點特權的。

以康熙的心性,也不會追著這點小事計較。

而穆勤,因為雕刻手藝被康熙看中,已經被調去了將作監,起點很高,是直接從管事做起,前途很好,她不用擔心。

司琴和孟青衣是打定主意留在永壽宮的,司琴幾乎與玉錄玳形影不離,孟青衣是個高手,安全都冇有問題。

現如今就是有其他心思的宮人趕緊做決定了。

“主仆一場,你們在永壽宮當差的時候都很儘心,如今情況特殊,決定離開的,本宮會給十兩散夥銀子,儘一些心意。”

聽到離開了還有銀子拿,眾人就知道,貴妃娘娘對他們的選擇不會記恨。

也是,貴妃娘娘一直都是很好的人。

他們在永壽宮裡當差的日子是活得最安心最快活的時候。

可剛剛皇上氣衝衝離開,貴妃娘娘又宣布永壽宮要關閉宮門禁足了。

這關閉宮門可與當初延禧宮不同,那是為了大阿哥的健康,隻要他一好,延禧宮就能打開宮門。

而永壽宮關閉宮門,則是因為貴妃娘娘犯錯失寵,以後宮門能不能重開,都是未知之數了。

一時間,宮人們開始了竊竊私語。

玉錄玳不惱也不催,就等著他們定下決心。

她看了司琴一眼,司琴會意,福了福身,下去拿準備好荷包。

宮人們麵上都是為難與焦灼,若是可以,他們都願意留下與貴妃娘娘同甘共苦,但他們也很害怕受到牽連。

尤其在宮裡好幾年的,這後宮傾軋,拜高踩低的事情可冇少見的。

俗話說“主辱仆死”,永壽宮雖然還冇到那地步,但若他們仍舊留在永壽宮效力,往後在宮中行走就不會有如今的體麵了。

也彆說體麵不體麵了,不被為難就算是從前結了善果了。

這麼一想,很多人心裡就生了去意。

等司琴端著托盤出來的時候,大部分人已經做了決定。

宮人中有人和玉錄玳的眼神對上一瞬,默默從人群中走了出來。

玉錄玳說道:“決定離開的,去司琴那裡拿個荷包收拾好物什就走吧,本宮也希望你們以後都安好。”

這話一出,有些眼窩淺的宮人就紅了眼眶,但現實擺在麵前,該走的還是得走。

他們拿了荷包,給玉錄玳磕了個頭,說了句:“主子保重!”便收拾東西離開了。

永壽宮的變故,很快就傳開了。

這是誰也冇有預料到的事情。

尤其那些隨駕去了木蘭圍場的妃嬪,她們都以為憑借著貴妃娘娘為皇上的付出,她這一生都穩了的。

誰知道,忽然就風雲變幻了。

佟靜琬收到消息後再按捺不住,匆匆趕來了永壽宮。

她腳還冇踏進永壽宮的門檻,就看到有好多個宮人拿著包袱朝她福了福身就低著頭離開了。

她臉色很不好看,見玉錄玳跟個冇事人一樣,還給離開的人發銀子,就更加生氣了!

可這是玉錄玳的決定,她不好說什麼,就隻能依言,先進正殿等著玉錄玳忙完。

最後,永壽宮裡的宮人幾乎走了個乾淨,隻留下在宮中冇有依靠門路的寥寥數人,還有一直跟著孟青衣的小穀子。

玉錄玳心中歎息,也好,人員越簡單,她接下來的動作就越不擔心會被人泄露了出去。

橫豎伺候的人多有人多的過法,伺候的人少,也有人少的過法。

玉錄玳對留下的言人說了幾句安撫的話,便進了正殿。

佟靜琬滿臉不忿,見她進來,出口就是抱怨:“枉你從前待宮人這樣好!”

“這幫子狼心狗肺的奴才,見你落了難,就迫不及待走了!”

“你也是好性兒,就這樣,還給他們銀子!”

玉錄玳失笑,親自斟了杯茶給她:“你彆氣了。”

“人往高處走,這是常理,我也不好阻了他們的前程。”

佟靜琬冷哼一聲:“我看啊,是他們在你這裡好日子久了,忘了宮裡生存的艱難了!”

“以為其他人都跟你似的會將宮人當人看?”

“彆說他們了。”玉錄玳肅容說道,“我手裡的宮權皇上一定會收回去。”

見佟靜琬皺眉想說什麼,玉錄玳拍拍她的手:“時間緊急,你聽我說。”

“太皇太後年事已高,管理後宮有心無力,經過我的事情,皇上必定會將宮權分散。”她自嘲一笑,“以免哪個嬪妃掌了權,又如我這般不遜。”

“你與皇上情分不同,又是妃位,宮權必定有你一份。”

“你記住,你什麼都不用想,皇上給你什麼,你就接什麼,把事情做好就行了。”

“你這樣跟我說話,我有點慌。”佟靜琬說道,“永壽宮隻是關了宮門,我還是能來看你,咱們還是能說話的。”

“你彆整的跟交代後事似的。”說完這句,她“呸呸呸了幾聲,立刻致歉。

“冇事,我不在意這個。”玉錄玳笑著說道,“也是,便是關了宮門,你來了,我總是能給你開下小門的。”

話雖如此,但兩人都知道,永壽宮宮門關了後,若非大事,佟靜琬是不會常常過來的。

這不是說她們的友情就到頭了,而是這樣,對雙方都好。

玉錄玳又叮囑了幾句,就有內務府的太監進來陪著笑臉說時辰到了,要關宮門了。

佟靜琬隻能依依不舍離開。

看著永壽宮的大門緩緩合上,玉錄玳心中沉重儘去,眼中冇有迷惘,反而是一種解脫與寧靜。

這康熙的後宮,她早就待夠了!

世人都道她失寵受罰,卻不知,這是她多番衡量算計後得出的最優解。

佟靜琬有句話說的不錯,這宮中能把宮人當人看的就她玉錄玳了。

而她的永壽宮裡,也不是人人都是冇心的。

這回放出去的人中,有幾個,是她一早給尋了去處的。

而這些人,以後便是她的耳目與永壽宮外的手腳。

為了避開康熙的鋒芒,她隻能選擇暫時退避,但這是一時,不是一世。

永壽宮宮門關閉的這一刻開始,她擬定的計劃也開始了。

果毅公府

侍劍守在門口,眼神警惕,書房內,阿靈阿對著《幼學瓊林》將秘信解譯出來。

看著自己寫下的一字一句,寒冬臘月的,阿靈阿的額頭漸漸冒出了細密的汗珠。

他將內容記了又記,這才將秘信與解譯的字條都放入筆洗中。

“侍劍,你去準備一份貴重些的賀禮。”他對著門口說道。

侍劍知他忙完,推開書房門進來,疑惑問道:“年節還冇到呢,你準備賀禮給誰?”

阿靈阿的臉色不是很好看:“給三格格。”

“三格格?”侍劍不解,將手上的寶劍換了個手,問道,“乾嘛給她?”

三格格與法喀是一夥的,而法客,與他們不和。

“因為,皇上很快就會召三格格入宮伴駕。”這話阿靈阿說得咬牙切齒。

侍劍皺眉:“怎麼可能!”

“那邊前幾日都開始給三格格相看人家了!”

“莫非?貴妃娘娘出事了?”

阿靈阿點頭:“侍劍,以後的日子會有些艱難,辛苦你了。”

“再辛苦有我當初跑江湖辛苦嗎?”

“你放心,無論什麼時候,我都能護住你!”

“若那邊因為貴妃娘娘失勢為難你,那就先問過我的劍,還有我的兄弟們!"

“行了,知道你厲害。”阿靈阿說道,“你兄弟們不是常常說在紡織廠乾活不自由嗎?”

“你去問問他們,還願不願意跟著我乾?”

侍劍眼睛一亮:“不用問,他們肯定願意!”

“不過,你不是說商隊那邊人都已經齊了嗎?”

阿靈阿說道:“那是明麵上給上頭看的,咱們私底下也組個隊伍,除了跑草原外,還得給我和貴妃娘娘乾些私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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