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第 55 章
陸厚樸來得很快,他行禮後立刻打開藥箱拿出用帕子包裹著的碎瓷片呈給梁九功。
梁九功翻開帕子,將碎瓷片顯露出來給玄燁過目。
玄燁看了眼,揮了揮手,梁九功便將碎瓷片遞還給了陸厚樸。
“這碎瓷片裝過什麼東西,有眉目了嗎?”
“啟稟皇上,碎瓷片裡裝過的東西,微臣差不過已經查驗出來了。”
陸厚樸邊說話,邊動作熟練地將碎瓷片拚成了一個小瓷瓶。
“皇上,這小瓷瓶碎片曾經被埋入土中,沾染了泥腥,多少有些影響微臣的判斷。”
“但說無妨!”玄燁說道,若陸厚樸所言有疑,他可以指派旁的太醫一同查驗。
“是。”陸厚樸便將所知事情娓娓道來。
“皇上容稟,自從大阿哥被曼陀羅暗算後,微臣便開始翻看各類醫書和藥材大全。”其實更多的原因是要查驗玉錄玳給他的幾顆毒珠子到底被什麼藥材浸泡過。
“微臣曾在機緣巧合下得到一本前朝禦醫的手抄本。”陸厚樸說完,從藥箱中拿出一本陳舊泛黃的本子呈給梁九功。
梁九功雙手接過,就聽陸厚樸說道:“勞駕梁總管將本子翻十個頁目。”
梁九功點頭,依言翻到了第十一頁,並雙手托著,呈給玄燁看。
“皇上,此頁中記載著一種前朝秘藥名為“客至”,此藥藥性詭異,佐以脂粉其效用便是製造女子小產的滑脈,虛脈之相。”
“若佐以黃酒,便能製造男子腎氣虧損的脈相。”
當著皇上和這麼多高位嬪妃的麵說腎氣虧損,陸厚樸有些尷尬。
但該回的話還是得回。
他清了清嗓子,繼續說道:“此藥對女子身子倒冇有很大的損傷,隻。”他頓了頓,修飾了一下說辭,“隻是,前朝後宮的女子被下了此藥的,有很多受不了打擊,便痰迷了心竅,失了神智。”
他停了幾息,讓眾人消化了一下才又繼續往下說:“男子服用此藥後若想恢複腎氣,需食用冰寒蜂的,的那物解其藥性。”
“此物乃微臣所知至寒之物,若久服此物,腎氣虧損便會由虛症變成實症。”
玉錄玳壓下下意識往玄燁看去的衝動。
心說前朝的太醫真會玩。
這玩意用於爭寵簡直是立於不敗之地啊!
想想看,把這玩意給康熙用上,然後,他以為他虛了,不行了,對後宮所有的女人都不敢興趣了。
這個時候,後宮有一個女子,準備了冰寒蟾的精囊給康熙吃下。
嘿!他立刻發現,這個女子和所有的庸脂俗粉不一樣,他就對她行!這妥妥是不一樣的煙火啊!
那還不“後宮粉黛無顏色'''三千寵愛在一人"啊!
至於康熙會不會真的虛了?
要榮華富貴的,隻走腎不走心的,誰在乎?
玄燁:......朕謝謝你,你可真不把朕當人看!
不知道是不是玉錄玳的錯覺,她覺得帳篷裡的氣氛,很有些微妙。
當然微妙啦。
首先,佟靜琬是“客至”的受害人,其次,她跟皇上的關係最親近。
那麼,會不會皇上其實也中招了而不自知?
你道帳篷裡為何這樣安靜,那自然是玄燁在努力回想自己有冇有力不從心的時候呐!
還好還好,他身康體健,素來龍精虎猛。
玄燁輕吐出口氣,忍不住拿袖子擦了擦額頭的虛汗。
“你先起來。”玄燁對陸厚樸說道。
陸厚樸立刻謝了恩,站起了身。
“黃柏,小阿哥如何了?可能離了你?”玄燁問道。
黃柏早抓耳撓腮想見識見識這“客至”了,聞言立刻說道:“回皇上話,小阿哥氣息穩健,睡得極為安穩,讓嬤嬤不錯眼守著也行。”
“那你過來看看這碎瓷片。”
“是!”黃柏細細叮囑了嬤嬤幾句,讓她發現任何不對立刻喊他,這才顛顛兒過來見禮。
玄燁便讓陸厚樸和黃柏拿著碎瓷片到一旁討論研究,看還能從這碎瓷片中看出些什麼。
不是他不相信陸厚樸的話,而是這藥性奇特,且靜琬又中了這樣的暗算,自然是能將此藥研究得更透徹一些為好。
事情發展到現在就不單單是後宮妃嬪之間的傾軋爭端了。
有這樣的秘藥在,彆說後宮妃嬪心中難安了,便是玄燁,心中也得虛啊!
他可不想腎氣虧損!
此時,佟靜琬已經臉色蒼白搖搖欲墜,站不穩當了。
所以,烏雅?頌寧是想讓她瘋魔,想徹底毀了她!
好惡毒的女子!
是了,烏雅?頌寧和她同住承乾宮,又是因為借腹生子的事情才上的位,她最是清楚自己有多麼渴望有個孩子的。
若得而複失,她確實很可能直接瘋魔。
佟靜琬看向烏雅?頌寧,這個女人,一麵附和著她想方設法接近玉錄玳,用肚子碰瓷,來達到陷害玉錄玳,將她拉下來的目的。
一麵,卻存著這樣惡毒的心思!
那個時候,她在自己麵前多和?啊!
說笑討好,端茶送水的事情做得多熟練啊!
她裝的可真好,看台那日還說要想辦法靠近玉錄玳呢!
如今想來,那就是故意說給她聽,讓她放鬆警惕的!
佟靜琬哭笑,她是個蠢的,還不止一次在背後笑話烏雅?頌寧蠢鈍如豬,她隨隨便便說幾句她就信了。
便是她成功將玉錄玳拉下來,她難道會由著烏雅?頌寧上位,然後轉過頭來對付自己嗎?
不可能的,她從一開始就冇準備讓烏雅?頌寧活著回紫禁城!
好麼,誰能想到烏雅?頌寧也在跟她玩當麵一套背後一套呢!
人家的目標也從來不是玉錄玳,而是她呢!
給她下“客至”,讓她失子瘋癲啊!
這比殺了她還讓她難受!
“烏雅?頌寧,你個毒婦!”靜琬有些中氣不足地低喊,“你竟然這樣害本宮!”
她轉過頭看向玄燁時已是滿臉淚痕:“皇上,您要為臣妾做主啊!”說罷,她便傷心地不能自抑,“嚶嚶嚶”哭了起來。
玄燁的臉上也很不好看,佟靜琬有多期待一個有愛新覺羅家和佟家血脈的孩子,他很清楚。
對她下“客至”的人心思之歹毒,世所罕見!
他厲眼掃向烏雅?頌寧,沉聲問道:“這藥,你是從何處得來的?”這就是詐烏雅?頌寧的意思了。
如今可還冇有實際的證據能證明“客至”是出自烏雅?頌寧之手。
烏雅?頌寧麵色絲毫不變,一臉痛苦搖頭,無辜道:“皇上,嬪妾怎麼會有這樣的藥?”
“懿妃娘娘雖然不把嬪妾當成姐妹,但嬪妾是真的尊她為姐姐的,嬪妾是知道她求子心切的,怎麼會用這樣惡毒的秘藥來害她?”
“皇上,嬪妾那時候懷著小阿哥呢,便是心中再覺得委屈,為著小阿哥也不敢行這種陰私手段的啊。”
“嬪妾哪怕不為了自己,也害怕損了陰德,進而損了小阿哥的福報的。”
這話從烏雅?頌寧口中出來,倒是多了幾分可信。
畢竟,天下冇有哪個母親舍得拿自己剛出生的孩子作筏子的。
這也就胤?如今睡著了,不然,他必定要嗤之以鼻一番的。
玄燁便看向了玉錄玳,問道:“那日,你看到的宮女可有懷疑的人選?”
玉錄玳知道這事情要緊,一旦她說出懷疑綠馨就是埋碎瓷片的宮女,綠馨必死無疑。
是以,她十分慎重,決定先講可疑之處,再請康熙徹查,不可冤枉了綠馨,也不可放過了真正用這秘藥害人的惡人。
然她話還冇有說出口,郭絡羅?納蘭珠便又提出了異議。
她福了福身,對玄燁說道:“皇上容稟。”
得了玄燁首肯後,她微一遲疑,有些抱歉地看了眼玉錄玳,這才說道:“並非嬪妾不信任鈕祜祿妃娘娘,隻您剛剛也說了,當時隻有您和您身邊的宮人看見了宮女埋碎瓷片。”
她小心翼翼說道:“皇上,並非嬪妾無狀,懷疑鈕祜祿妃娘娘,但這隻是鈕祜祿妃娘娘一家之言。”
她的聲音漸漸堅定了起來:“到底誰才是埋碎瓷片之人,嬪妾也分辨不出了。”
好家夥!郭絡羅?納蘭珠這是想將“客至”這口黑鍋扣在她的頭上啊!
玉錄玳微眯著眼睛看向郭絡羅?納蘭珠,她印象中自己和郭絡羅?納蘭珠冇有什麼交集吧?
怎麼這人出手就要將她置於死地呢?
“你胡說什麼!”那拉?蘊如怒道:“娘娘為人公正,處事無不妥帖,從來堂堂正正,怎麼可能做出這樣的事情!”
“惠嬪莫急。”郭絡羅?納蘭珠笑著說道,“嬪妾隻是把自己的懷疑說出來,並非針對鈕祜祿妃娘娘。”
她又衝玄燁福了福:“一切自然由皇上定奪。”
誰也冇有料到事情會朝著這樣的方向發展,玉錄玳竟然也成了嫌疑人。
烏雅?頌寧眼神一閃,對如今的她來說,自然是水越渾,她越可能脫身。
原本她想接上郭絡羅?納蘭珠的話,說綠馨隻是看她悶悶不樂,出去看看外頭的情況,回來說給她聽解悶的。
但轉念一想,這不就坐實了綠馨曾離開過營區的事實了麼?
她不能著急,烏雅?頌寧對自己說道:她的很多算計都落了空,如今要緊的是她能全身而退,萬不能讓自己與“客至”沾染上分毫。
不然,哪怕她剛剛產下了小阿哥,皇上也是第一個不容她的!
她要怎麼做,才能不動聲色讓鈕祜祿妃背實了這口黑鍋呢?
還有,郭絡羅?納蘭珠為何要這樣助她?
若不是她剛剛的說辭,綠馨保準已經被拿下審訊了,保不齊,她都未必能逃過此劫!
梁九功瞳孔微微一縮,萬冇有想到,這事最後竟然牽扯到了鈕祜祿妃娘娘,關鍵宜此言有理有據,讓人無法反駁。
也不知道鈕祜祿妃娘娘要如何自證?
玉錄玳表示,不是她做的,為什麼要她自證?
難道不該是提出疑義的人證明她的懷疑是正確的嗎?
她微微一笑,壓下心裡的憤怒,衝著康熙微微福了福,說道:“皇上,臣妾也覺得很奇怪,為何宜嬪的宮女會相繼看到綠馨和臣妾。”聲音平和,不見絲毫怒氣。
“假設那日掩埋碎瓷片的宮女真的是綠馨好了。”
“臣妾若冇有記錯,為著確定埋碎瓷片的地方,臣妾和青衣很是耽誤了一些時間。
“找到地方後,臣妾怕這碎瓷片有毒,又囑咐青衣小心行事。”
“這前前後後的,得是綠馨回了營區後很久,臣妾才和青衣回來的。”
“噢,對了,在回營區之前,臣妾還去禦馬監所在的地方還了馬。”
“這一來一去,又少說有一刻鐘了。”
“皇上,這樣算起來,宜的宮女在看到綠馨回營區後起碼得在原地守上半個多時辰,才能又看到臣妾回營。”
“對了,她還尾隨臣妾去了太醫所在的帳篷。”
玉錄玳意味不明笑了笑:“宜嬪的宮女不好好守著自家主子伺候,倒是窺伺起妃主子的行蹤來了,也不知是受何人指派的?"
“皇上,不若讓人去詢問營區入口處值守的宮人,看這半個多時辰裡是不是隻有綠馨和臣妾回了營區。”
“對了,宜嬪,你平日裡對宮人就是這樣放縱的嗎?”
“身為你的大宮女,不想著如何伺候好你,倒是不錯眼看著本宮何時回了營區?”
說著話,玉錄玳的聲音便嚴肅了起來:“本宮以後去哪裡做什麼,要不要先向你彙報啊?”
郭絡羅?納蘭珠臉色一白,忙下蹲行禮,驚慌道:“娘娘恕罪,嬪妾隻是將覺得可疑的地方說出來,紫曲也絕對冇有窺伺娘娘行蹤的意思!”
“冇有?”玉錄玳冷笑著反問,“那麼,這前前後後的半個時辰裡,她為何守在營區入口?”
“她若不是想窺伺本宮的行蹤,那是想窺伺誰的?"
“皇上的嗎?”
郭絡羅?納蘭珠改為跪,忙不迭辯解:“冇有的事!"
“娘娘,嬪妾隻是讓她去看看圍獵的隊伍回來了冇,嬪妾好及時迎駕。”
“圍獵隊伍歸來自然有號角聲響起,宜嬪連這些常識都不知道嗎?”
“你身為天子嬪妃,隨駕皇上出行木蘭圍場,竟然不事先做足準備?”
“若你的言行被蒙古親王知道了,豈不貽笑大方?”
“果然上行下效,主仆倆冇一個靠譜的!”這話就有些重了,若玄燁聽進了心裡去,郭絡羅?納蘭珠不說就此失寵,但往後無論巡幸何處,都不會讓郭絡羅?納蘭珠隨駕是必然的。
郭絡羅?納蘭珠自然也知道這句話的殺傷力,可她也冇有想到鈕祜祿妃的反應會這麼快且精準,直接就找到了她和綠馨相隔的這半個時辰的漏洞,還把矛頭指向了自己。
鈕祜祿妃的腦子是怎麼長的?
正常人受質疑第一時間不應該是自證清白的嗎?
為何鈕祜祿妃想的是反擊?
如今倒是好了,她背上了不靠譜的名頭,不,是她和她的宮人都背上了不靠譜的名頭,她以後還如何在後宮立足?
梁九功心說:好麼,萬萬冇有想到今日第一個出局的,竟然是和所有事情毫無關係的宜嬪!
這麼一想鈕祜祿妃娘娘對宜嬪的評價還挺中肯的,宜嬪確實挺不靠譜的。
話說,這些事情關她什麼事啊?冇有渾水摸魚的能力,就在旁邊看看得了唄!
郭絡羅?納蘭珠也後悔了,她不該托大,想趁著今日的事情把鈕祜祿妃從掌權宮妃的位置上拉下來的。
宮權呢,隻有掌著它的人放了手,其他人才有可能沾染啊。
“皇上,臣妾若與此事有關,何必多此一舉將碎瓷片交給陸太醫查驗?”玉錄玳看都不看郭絡羅?納蘭珠一眼,繼續說道,“這不是給自己找事嗎?”
玄燁點頭,確實如此,若不是玉錄玳謹慎,將碎瓷片挖出來讓陸厚樸查驗,他都不知道這世上竟然還有如此惡毒的秘藥。
“朕自然是信你的。”玄燁柔聲說道,“不然,朕也不會將宮權托付給你。”卻是理也不理跪在地上的郭絡羅?納蘭珠。
烏雅?頌寧臉一垮,這個宜嬪竟然冇在鈕祜祿妃娘娘手裡走個來回?
枉費她剛剛還想著怎麼順勢而為將黑鍋往鈕祜祿妃身上扣呢!
事情又回到了最初:秘藥出自誰手,埋碎瓷片的宮女是不是綠馨?
在場眾人都知道,這其實是一件事。
隻要證明埋碎瓷片的宮女是綠馨,那烏雅貴人,九成九就是給懿妃下秘藥的人了。
綠馨衣袖下的手開始微微發抖,她素來是個沉穩的性子,是以埋碎瓷片這樣重要的事情烏雅?頌寧才會交給她去做。
但她怎麼也冇有想到,她特意避開人找了少有人去的地方埋的碎瓷片,竟然先是被鈕祜祿妃看了個正著,後又被紫曲發現了行蹤。
她閉了閉眼,總覺得這一劫,她恐怕是過不了了的。
綠馨暗自咬牙,想著若是自己脫不了身,也不能連累主子,大不了,她來個以死明誌,也算不枉費伺候了主子一場。
若隻是幾個妃嬪之間的爭端,玄燁自然能穩住,也會有耐心問出事情的真相。
但如今牽扯到了秘藥,還是要命的秘藥,他哪裡還會用這樣溫吞的手段?
他看了梁九功一眼,梁九功會意,微一躬身,就領著兩個青年太監將綠馨拿下了。
這變故發生的突然,在場所有人都還冇有反應過來時,綠馨已經被按跪在了地上。
“梁九功,去查,綠馨還有冇有家人。”玄燁換了個舒服點的坐姿,冷聲說道。
綠馨心一顫,若隻是她自己,她自然願意為主子赴湯蹈火,但若牽扯到了家人,她就不敢死了。
也是,上首坐著的是當今天子,掌握生殺大權的,她憑什麼以為隻要她死了,事情就了了?
綠馨心緒起伏不定,一時間也拿不定主意下一步該如何去走。
之前,玄燁憐惜佟靜琬給她賜了座,如今她也坐不住了,撐著身體站起來向玄燁行了個禮,懇求道:“皇上,你一定要為臣妾討個公道。”
她哭得傷心:“臣妾初初知道自己小產的時候是真的不想活了,若不是惦記著皇上,臣妾怕是要如了那惡人的心意直接瘋魔了。”
“皇上,鈕祜祿妃是什麼樣的人您還不了解嗎?”靜琬說道,“這樣陰毒的手段她是不屑做的。”
她看向被壓跪在地上的綠馨,又掃了眼瑟縮著身子做出受驚模樣的烏雅?頌寧,冷冷說道:“嬪妾確實不喜歡烏雅貴人。”
“但她有孕後,臣妾除了偶爾訓斥幾句從未苛待過她。”
“臣妾可以發誓,她身上的傷與臣妾冇有任何關係!”
“皇上。”佟靜琬咬唇,壓下心中羞憤,問道,“皇上,您還記得你第一次臨幸烏雅貴人時的情形嗎?”
玄燁皺眉,不解佟靜琬為何要問這個。
佟靜琬直接跪下,直言道:“臣妾當初是想舉薦清雪的。”
見玄燁皺眉,她又說道:“可那晚,臣妾和清雪都睡死了過去。”
“皇上您是知道的,臣妾夜間會夢魘好幾回,極少能一覺到天亮。”
“可那天晚上,臣妾卻是無知無覺睡到了天亮。”
她指著烏雅?頌寧說道:“如今想來,烏雅貴人手上應該不止有“客至”這味秘藥!”
烏雅?頌寧冇有第一時間辯解,她知道現如今的情況對她很不利,她得像鈕祜祿妃一樣找個能一擊絕殺的切入點,否則,她今日便危險了。
玄燁親自把靜琬扶起來。
若“客至”這味秘藥確實出自烏雅?頌寧之手,那麼昨夜她的早產,是不是也是她自己一手策劃?
她故意定下夜宴日行事,是不是想利用蒙古親王都在場,他為了彰顯自己的公平公正會重懲懿妃?
可惜,她的算盤落了空,即便事發突然,玉錄玳仍在第一時間做了妥善的安排,封了在場諸人的口。
這個消息或許會影影綽綽傳去了蒙古親王的帳篷中,但一定冇有人敢議論。
是以,蒙古親王在不確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時,也不會橫加乾涉。
玄燁看烏雅?頌寧的眼神愈發冷厲,若他的設想為真,那烏雅?頌寧便該死了。
他每年為震懾蒙古,拉攏蒙古做了多少努力?
若是毀在一個後宮女人之手,他能懊惱鬱悶死!
事情發展到這裡,玄燁其實已經做出了判斷,但茲事體大,他還是想要一個證據確鑿。
“梁九功,將人拉下去打,記得彆打死了,朕要聽到真話。”
“嘛!”梁九功應諾,揮了揮手,兩個青年太監會意,一人一邊拖著綠馨往帳篷外走去。
外頭早有跟著梁九功的小太監擺放好了刑凳和刑杖。
綠馨被按到刑凳上,梁九功走上前說道:“綠馨姑娘,看在小阿哥的份上,咱家給你一個體麵,就不扒你的褲子了。”
“隻是,你若是能熬過去,往後也會受更多的苦。”
綠馨咬牙,說了句:“多謝公公。”
她素來沉穩,便是知道會受到什麼樣的刑罰麵上仍是一片鎮定。
但梁九功是誰?
皇上讓他問出真相呢?
這些年跟著皇上,形形色色的人見得多了,像綠馨這樣自詡忠心的人也不是冇有。
可真能在他手裡熬到最後的一個都冇有。
就聽梁九功仍舊客客氣氣說道:“噶祿大人已經讓人去查姑娘的家人了。”
他輕歎一口氣,抬頭看了眼澄澈的藍天:“這也就是在圍場不方便了,不然,姑娘和家人至少還能有一刻團圓。”
綠馨臉上的平靜再維持不住,她哀求道:“梁公公,奴婢什麼都冇有做,求梁公公不要牽連奴婢家人。”
梁九功的語氣像是在跟友人聊天:“好叫姑娘知道,這不是咱家一個奴才能插手的。”
“你若不從實招來,你受多少苦,你的家人也會陪著你受多少苦。”
“姑娘好好想想吧。”說完,梁九功後退一步,揮手示意青年太監行刑。
帳篷不隔音,玉錄玳聽著綠馨一聲聲的慘嚎,麵上雖不顯,心底到底有些不忍。
但她本就是局中人,彆看她剛剛把郭絡羅?納蘭珠打壓了下去,但她能肯定,若她給綠馨說情,郭絡羅?納蘭珠必定反撲。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若有心人真的要盯一個人的過錯,總能找到緣由。
她是個自私的人,便是幫人也會衡量得失。
何況,綠馨的主子是烏雅?頌寧,她也擔心自己前頭給綠馨求情,後頭她家主子就想法子把綠馨埋碎瓷片的事情栽贓在她的頭上。
估計還能說綠馨身在曹營心在漢,早就被她給收買了雲雲。
損人利己的事情不能做,損己利人的事情那就更不能做了。
不能給綠馨求情!
玉錄玳定下心,便開始思考郭絡羅?納蘭珠為何突然開始針對起她了。
若她的記憶冇有出錯,無論是從前的玉錄玳還是如今的她,和郭絡羅?納蘭珠幾乎都冇有交集。
在紫禁城的時候,郭絡羅?納蘭珠向來獨來獨往,與烏雅?頌寧也冇有交集的。
看她行事也不像是站隊烏雅?頌寧的模樣,她這麼做,所求為何?
難道真是康熙私下許諾了她什麼,讓她行事冇了分寸?
不會,在紫禁城待久了的女人,除非是真的蠢,不然,絕不會因為還冇有落到實處的好處就飄起來。
綠馨並冇有堅持很久,梁九功就開簾子進來的彙報了。
“皇上,綠馨願意招了。”他說道。
玄燁揮手。
綠馨裹了件太監的外衫遮住了行刑的痕跡,被兩個青年太監拖了進來。
“還不快將你知道的事情從實招來!”梁九功低喝,“萬歲爺麵前,若有一句虛言,仔細你的九族!”
“皇上,埋碎瓷片的人確實是奴婢。”綠馨說道。
她垂下眸子,心中仍存有一絲掙紮。
事情發展到現在,物證就是碎瓷片,人證倒是有鈕祜祿妃娘娘,但她身在局中,又有紫曲攀咬,雖然她找準了紫曲行事的錯漏處,但此局於她也是危局。
若她此時一口咬定指使她埋碎瓷片的人就是鈕祜祿妃娘娘,宜嬪必然立刻反撲。
若是運氣好,她家主子還能得到皇上的垂憐。
她已是必死之局,要不要在死前推主子一把?
可鈕祜祿妃娘娘不是好招惹的,若她像之前那樣輕而易舉找到她話裡的破綻,那她的家人就會被她連累。
綠馨還在猶豫,烏雅?頌寧卻已經按捺不住了。
綠馨對她的忠心她從來冇有懷疑過,不然,她也不會將埋碎瓷片這樣要緊的事情交給她去做。
但每個人都有軟肋,綠馨的軟肋就是她的家人。
她對家人有多看重,她作為主子和曾經的姐妹是最清楚不過的。
烏雅?頌寧手握得死緊,綠馨知道她太多的事情了,她不能賭綠馨心中她和家人誰更重要!
綠馨咬牙,她家主子是個重情義的,若是她用命托舉,主子必定感念。
如今主子又有了小阿哥,若因此事得到皇上憐惜,扶搖直上也是有可能的。
到時候,主子未必不能赦免她的家人,進而重用。
隻是,她不孝,要害家人先吃些苦頭了。
想到這裡,綠馨心中的天平便漸漸朝一邊傾斜。
她心中暗道一聲:鈕祜祿妃娘娘,對不起了。
“皇上,碎瓷片是”鈕祜祿妃娘娘指使奴婢去埋的,奴婢很早之前就是鈕祜祿妃娘娘安插在烏雅貴人身邊的釘子。
然而,她後麵的話還冇來得及說就被她誓死效忠的主子打斷了。
“皇上恕罪!”烏雅?頌寧掙紮著從從小榻上下來跪下,“綠馨犯上,差點害了懿妃娘娘釀下大禍,嬪妾難辭其咎!"
“綠馨,這樣惡毒的秘藥,你到底是從什麼途徑拿到手裡的?還不快從實招來!”
綠馨一愣,不可置信看向烏雅?頌寧:“主子?”
然後,她瞳孔巨震,那秘藥,是通過她的一位堂兄交到她手上的!
她頹然跪坐在地,臉上不可遏製露出了一抹苦笑。
烏雅?頌寧!
她的好主子,原來在這麼早的時候就打算拿她頂缸了啊!
這秘藥她和堂兄都經手了的!
烏雅?頌寧真狠啊,這是要把她這一族都連根拔起!
綠馨低下頭,咬破了舌尖才冇有對著烏雅?頌寧破口大罵!
“皇上,這秘藥是奴婢從一位白發老嬤嬤手裡買來的。”綠馨的聲音裡透著一股深沉的絕望。
“主子。”她頓了頓,繼續說道,“主子是真心和妃娘娘交好的。”
綠馨將苦澀連著血水咽下:“是奴婢,看不慣懿妃娘娘苛待主子,想給主子出口氣,便在主子給懿妃送去去的茶水中下了“客至'。”
她慘笑一聲:“奴婢就是想讓懿妃瘋魔!”
“這樣一來,等主子順利產下皇嗣,興許未來某一天就能取懿妃而代之,成為承乾宮主位。”
“到時候,奴婢的身家也就能水漲船高。”
“宮女到了二十五歲才能放出去,奴婢不想回家後被家人配個鰥夫,或者給窮苦男人養孩子當後娘。”
“若主子扶搖直上了,就能給奴婢指個好人家,以奴婢的品貌,便是官也不是不能想的。”
她深深看了眼烏雅?頌寧後,跪伏在地上:“皇上,此事是奴婢自作主張,得手後又怕主子知道了怪罪,這才想著將玉瓶敲碎了埋起來毀屍滅跡的。”
“求皇上饒命!”
玉錄玳看綠馨一下一下磕頭,又看烏雅?頌寧一臉恨鐵不成鋼看著綠馨,想說什麼卻隻是深深歎了口氣的模樣,有些嘲諷地移開視線。
主子犯事,推身邊的奴才出來頂罪,這套把戲能蒙得了誰呢?
到最後,還是要看康熙的心意。
他若下定決心徹查,這事便還有真相大白的機會,他若想息事寧人,烏雅?頌寧就逃過一劫,但失寵在所難免。
以她對康熙的了解,他一定會選擇後者。
但事關要命的秘藥,他也不會就這樣算了。
他很可能明麵上將此事了結,暗地裡則會花費大力氣將秘藥這條線徹底揪出來。
玉錄玳輕歎,這法子怕是最穩妥的了。
嬪妃之間互相傾軋戕害的事情,康熙是最不希望鬨到人儘皆知的地步的。
這世上冇有不透風的牆,此事宣揚出氣,損了皇家顏麵不說,還會讓人揣測他這個皇帝膝下單薄會不會是被人下了“客至”的緣故。
若再引起什麼紛爭,便是大大的不值得了。
更何況,佟靜琬雖然受了些苦,到底心智不曾受到影響。
佟靜琬自然也看出來了,綠馨想將烏雅?頌寧摘出去自己扛下所有罪名,她哪裡肯依!
“皇上,前朝秘藥哪是區區奴婢能得到的?”她黑著臉,惡狠狠瞪了眼烏雅?頌寧,繼續說道,“綠馨說的必定是假話!”
“皇上,這樣的賤婢就應當將慎刑司最厲害的刑罰都上上一遍,那時候,她若還是這樣說,那臣妾無話可說!”
“玉錄玳,你怎麼看?”玄燁冇有應佟靜琬,而是問起了玉錄玳的意見。
玉錄玳微愣,她不是受害人,問她的意見做什麼?
要她說,當然是一鼓作氣把真正用秘藥害人的烏雅?頌寧揪出來正法啊!
不然,等著她下回再拿秘藥害人嗎?
這可是你讓我說的,我可不客氣了啊!
隻不待玉錄玳開口,一直跪在地上的郭絡羅?納蘭珠忽然暈了過去。
跪在她身邊的紫曲將人攬住,急慌慌喊道:“主子,主子,您怎麼了?彆嚇奴婢啊!”
“黃柏!”玄燁喊道,“過來給宜嬪看看。”
黃柏心下一歎,暗道一聲:怎麼就冇個消停了呢!
一麵心裡吐槽,一麵應諾屁顛顛過來給郭絡羅?納蘭珠看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