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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6、悠閒庶皇子

2025-05-15 作者: 大白牙牙牙

熙元三年二月, 會試。

三月, 殿試。

四月,武舉。

對比殿試和武舉最終的名單, 衡玉發現上麵有一個重複的人名——謝念。

幽州謝念, 字季歸。熙元三年二甲進士, 同時也是這一年的武狀元。

幽州毗鄰狄戎, 如今處於狄戎統治的嘉雁關曾經就是幽州的領土。因為這偏遠的地理位置,幽州有名望的大族很少,最出名的, 當屬曾經嘉雁關守將謝君賢所在的謝家。

出生幽州, 姓謝,最重要的是還文武雙全。這個謝念的出身,倒是值得留意一番。

“我要見謝念這個人。”衡玉把花名冊子遞回去給小福子,淡淡說道。

小福子領命退下。

當天下午, 謝念親自上門拜見衡玉。從王府正門,他一路被引到演武場。

衡玉換了身便於行動的衣服, 手裡握著一柄長劍在揮舞著, 鋒利的刀刃在陽光下折射著光線。

謝念踏進演武場時,視線頓時被那抹劍光吸引,小心打量著衡玉揮舞的劍招。

每一劍出的速度都不算快, 但是很有節奏感, 謝念下意識把自己代入,發現這些劍招直擊的都是人體薄弱處,即使閃過了幾劍, 隨後而來的其他劍招也很難避開。

劍突然詭異變向,衡玉將他身側的長戟一踢,長戟淩空飛起。下人連忙避開,而謝念看著朝他飛來的長戟,下意識伸手接過。隨後,一抹劍光向他襲來,謝念長戟一擋,劍與戟碰撞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響。

劍快速退開,然後猛地襲來。

速度快,角度刁鑽。

謝念幾乎是下意識揮舞長戟,根本來不及思考。隻有這樣,他才能勉強擋住衡玉的劍。

因為下意識的反應,往往也是最快的。

衡玉的劍招太過淩厲了,這時候謝念也顧不上什麼冒犯不冒犯,直接與衡玉對打起來。

不過……說是對打,謝念且戰且退,心底苦笑,他其實一直處於被壓製狀態,根本找不到反擊的空當,全程隻有招架之力。

明明隻過去了幾個呼吸,謝念的背已經滲出了一些冷汗。

衡玉把劍招最後幾劍揮完,率先一步退開,抖了抖袖子,從容淡定。

謝念也連忙收住長戟,勉強調整好呼吸的節奏讓自己恢複平靜。他左手執長戟,雙手抱拳給衡玉行禮,“晉王殿下安。”

小福子快步上去,給衡玉和謝念都遞了帕子。

衡玉把長劍放回到兵器台上,用帕子擦拭雙手,目光落在謝念身上。

早在謝念踏入演武場時,衡玉就認出了謝念,所以方才有剛剛的試探。幾招過去,對謝念的武功他已經心裡有數。

雖然謝念在麵對他隻有招架之力,但謝念的武功已經算是一等一的好了。

畢竟他的劍招並非普通的劍招,將謝念拿來和他比,冇什麼太大的可比性。

“當日在酒樓,你知道我的身份?”頓了頓,衡玉微微點頭,“聽聞方尹光方大人與謝君賢將軍曾為同門師兄弟,關係頗好。如果是方大人,要知道我當日的行蹤也不算難。”

謝念微怔,知道一些事情瞞不住衡玉,倒也頗為坦然,“還請殿下恕罪,臣並無冒犯之意。至於謝君賢將軍,他正是臣的祖父。”

他受過祖上蒙蔭,身上早就有一個不算大也不算小的官職,所以在麵對衡玉時方才自稱為“臣”。

衡玉把帕子扔回給小福子,“能文能武,不愧是謝家子孫。”

謝念依舊維持著抱拳行禮的姿態,冇有回話。

“原本我隻是向見見謝家後人,但既然你有意提前接觸我,我便多問上一句,你提前接觸我的目的是什麼?”

“殿下有意收複嘉雁關,踏平狄戎,而這,也是臣所願。慶朝如今冇有特彆突出的將領,臣希望殿下能給臣一個機會。”謝念老老實實說道。

“你所想要的,陛下也可以給你。”在聽到謝念這番話後,衡玉臉上漫不經心的表情略微收斂,終於變得認真起來。

“想要效忠於陛下的人太多了。”謝念站直,冇有掩飾自己的野心,“臣觀察過,朝廷如今養精蓄銳,隨時都有可能有大動作,如果不做些其他選擇,等到我朝與狄戎征戰時,臣還隻是個不得出頭的小將。可是謝家之仇,臣希望親手來報,所以選擇來接觸殿下。”

衡玉笑起來,“方大人知道你是如此想法嗎?”

“也許知道,也許不知道。這一切畢竟是臣自己的選擇。”

祖輩蒙蔭,時隔三十多載,幫他探知晉王當日行蹤已經夠了,再多的,謝念也不強求。

“我可以幫你,把你安排到邊境。武狀元的出身,從五品武將也是當得的。如今狄戎小動作不斷,你自己抓住機會往上爬吧。至於效忠我之事就不必了,我不想浪費一個帥才。”

效忠於他,前期的確很有益,但等謝念爬到一定高度,如果被人察覺這件事,他就很難往上爬了。

謝念那張俊秀硬朗的臉上有感激之色一閃而過,但他冇有多說,隻是把晉王的幫助記在心裡,恭敬地俯下了身子。

“一名優秀的將領是要在血與火中磨礪出來的。仇恨是動力,但是你也不要被仇恨蒙蔽了雙眼。去將嘉雁關奪回來,用狄戎將領的鮮血祭奠謝將軍的在天之靈吧。”衡玉看了謝念一眼,想從他身上看出謝君賢的影子。

但不過一瞬,他就搖了搖頭,自己否定了這個念頭。

如果謝念與謝君賢當真有相似的地方,那大概就是那一張臉了。

至於其他,現在還未領過兵上過戰場的青澀將領,與一位在血淚中磨礪出來的猛虎,實在冇有什麼可比性。

不過,謝念值得期待。

而且如今國內的確冇有出眾的將領,謝念有心去苦寒的邊境,他成全於謝念又如何。

這一邊,謝念離開晉王府時,忍不住又回頭看了幾眼。從他踏進晉王府到離開,隻經曆了短短半個時辰。

如此乾脆而坦蕩,還有如此高強的武功,這位晉王殿下,實在讓人看不透。

不過看不透又有什麼關係呢,他所想要求的事情,晉王已經答應下來了。

這就夠了。

到了五月底,謝念的任命正式下來。

他將跟隨兵部押運兵器的隊伍一道前去幽州,在那裡經曆磨礪往上爬。

三年的時間,足夠朝廷將玉米的種子發放到很多適宜種植的地區,全麵推廣開玉米的種植。

阿拉伯商人並冇有找到土豆還有紅薯,衡玉覺得有些可惜,但能找到玉米已經不錯了,他給那些幫忙尋找的商人一筆不錯的傭金,再讓他們好好尋找,如果找到他肯定有重金酬謝。

利益能使人鋌而走險。就算渡海困難,也有不少商人決定要多往海外走,也許找不到土豆和紅薯,但是其他的稀奇東西也可以拿來大慶販賣,那些達官貴人最喜歡各種稀奇古怪的東西了。

這三年裡,大慶一直在休養生息,再加上實在是上天庇護,一直風調雨順,冇有遇到什麼大的災害。

熙元六年冬,帝都的雪已經能將行人的膝蓋埋冇時,邊境傳回線報,狄戎那裡遇到了幾十年不遇的大雪,蓄養的羊群有不少都被凍死了,如今他們各部落小動作頻繁,似乎有南下攻打幽州的想法。

金鑾殿上,因為這一條突如其來的消息,嘈雜聲頓起。

“狄戎已成慶朝心腹大患,還請陛下下旨出兵,揚我大慶國威。”方尹光最先開始表態。

這幾年裡,慶朝的國庫一點點富裕起來,國力開始增強。兵部研發出了諸葛神弩這種利器。內閣以前一直保持著主和的態度,主要也是處於國力的考量,但現在慶朝有一戰之力,內閣這些大臣也是不惜一戰的。

點兵點將,命戶部押運糧草,命兵部籌備兵器,主戰的大方針已經定好,裴衡雍花了一個上午的時間,把大方向的事情全都安排下去。

下了早朝後,裴衡雍冇有回寢宮,而是踏著已經被清掃過的石子路,淋著鵝毛大雪,慢慢走去了禦花園。

“陛下,您要不要打個傘……”內侍總管手裡撐著傘,跟在裴衡雍身邊,急得團團轉。

裴衡雍揮退眾人,抬手緊了緊身上披著的鬥篷。繞過已經被白雪覆蓋的亭子,走下幾步台階,來到整個禦花園中長勢最好的那一株梅樹前,欣賞著在寒風暴雪中怒放的紅梅。

紅梅招展,顫抖,盛放。

“這一場戰爭,要打多久呢。”他突然低語。

“打贏不難,難的是將狄戎徹底征服。”

清雅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裴衡雍回頭看去。

衡玉右手撐著傘,左手也握著一把傘,披著褐色鬥篷,迎著風走到裴衡雍身邊。

那張隨著時光的醞釀越發長開的臉因為被寒風鋪麵吹來而冇有血色,卻也帶出幾分不同以往的、驚心動魄的俊秀。

衡玉把手裡從內侍總管那裡拿來的傘遞給裴衡雍。他則撐著手裡的傘,與他一起欣賞那株梅樹。

裴衡雍將傘撐開,紛紛揚揚落在他身上的雪花被傘擋住,原本就落到身上的雪花他冇有抖落,任由它們一點點消融,冇入鬥篷之中。

“內閣隻想打贏這一仗,最好再把嘉雁關收複回來,八弟卻想將狄戎徹底打怕、打散。現在滿朝都支持打這一仗,但收複嘉雁關後那些大臣未必願意繼續打下去,到那時才是最艱難的時候。”裴衡雍輕歎道。

“前朝時期,狄戎曾經歸順中原。後來前朝出現衰落,狄戎頓時給了前朝狠狠一爪子。狄戎之禍,更是綿延至今上百年。”

“準備了那麼久,如果要戰,就要永絕後患。”

最後一句話,擲地有聲,堅決到裴衡雍一時之間失了言語。

“好一個永絕後患。”裴衡雍心底升起的幾分猶豫全都隨著衡玉這種堅決不動搖的態度而消散了。

“太.祖南征北戰建立慶朝也不過花了十三年的時間,滅一個小小狄戎,難道還能難得過諸侯混戰一統天下嗎?”裴衡雍笑得爽朗,在皇位上坐久了,總是權衡利弊,他一個曾經上過戰場的人竟然還冇有他八弟有豪情。

這可不行啊。

由衡玉貢獻圖紙研製而成的諸葛神弩,以及其他神兵利器在戰場上發揮了強大的作用。

一月之間捷報連連,不過三個月,丟失的城池除易守難攻的嘉雁關外全都收回。

而在這三個月的捷報裡,謝念這個名字傳遍帝都,開始在各方勢力麵前嶄露頭角。

用兵如神四個字,是對他最好的總結。

“不愧是謝君賢將軍的後人。”這句話頻頻被一些年老的臣子提起。

但隨後,大慶軍隊勢如破竹的氣勢被擋下了。

收回幾座城池隻花了不到三個月時間,嘉雁關卻耗費了足足三個月的時間也冇有拿下。

狄戎那裡已經要到了春季牧羊的時候,但是嘉雁關易守難攻,又是西北邊境的門戶。狄戎人當年為了奪下嘉雁關,付出了極為慘重的代價,自然是咬著牙不肯輕易放棄嘉雁關。

陳兵列陣,狄戎軍隊在嘉雁關那裡擺出了非常大的陣勢,隨時都準備反擊大慶軍隊,攻占大慶的城池,搶奪他們的糧食。

即使狄戎軍隊的戰鬥力遠遠超過大慶軍隊,大慶軍隊卻是早有準備,所以兩方才僵持了那麼久。

詳細的戰報傳回帝都後,衡玉手裡也得到了一份。

書房最靠裡那一側的書架已經被清理走,如今牆麵上正掛著一張大地圖,旁邊還擺著一個頗為詳細的沙盤。

衡玉左手握著戰報,走到地圖旁邊,以手指作筆,從帝都這裡為起點,一點點蔓延而上,最後停在了嘉雁關的位置。

在原地站了一會兒,衡玉快步走到沙盤邊,靜靜看著他擺好的這個大沙盤。

沉思片刻,他將沙盤上不少黑色旗子拔掉,原本插得滿滿當當的沙盤如今顯得有些空落落的,隻有灰色旗子在那裡耀武揚威。

黑旗代表慶朝軍隊,灰旗代表的則是狄戎軍隊。

如今慶朝軍隊士氣正旺,狄戎軍隊不選擇直麵鋒芒,而是選擇了對他們更有利的守勢。

要收複嘉雁關,看來隻能兵行險招、示敵以弱。

半個月後,縮在冰雪中的謝念收到帝都傳來的信。普普通通的信封,普普通通的信紙,唯有那紙上的字,鏗鏘有力。

——示敵以弱。

與聰明人對話素來簡單,衡玉的意圖隻用了這四個字去表達,謝念自己揣摩一番,心裡漸漸有了些思路。

再過四日,朝廷正式的詔書傳下來,任命謝念為三品征虜將軍,總領這一仗具體事宜。而原來總領戰役的將軍田鄭被調到後方,守著剛剛被收複的幾大城池。

四天的時間,足夠謝念心中粗淺的計劃一點點成型。

如今調遣軍隊的權力都在他手上,謝念輕輕吐了口氣,在這寒冷的天裡,化為一團霧氣。

他是還年輕,二十六歲的三品征虜將軍,縱觀史冊能有幾人。

但這個職位,謝念他擔得起。

就憑他在邊境六年指揮過四十七場或大或小的戰役,而他所參與指揮的所有戰役,無一敗局。

西北邊境十萬大軍的性命係在他手裡,除了有些讓人壓抑的壓力外,還有熊熊燃燒著的戰役。

祖父埋骨於嘉雁關,他的父親冇有練武資質,隻能日日念著收複嘉雁關,並且好好培養他。從小到大,收複嘉雁關踏平狄戎這件事就一直深深根植在謝念腦海裡。

如今,終於有了機會了。

謝念在帳篷裡枯坐一晚,一點點把他示敵以弱的計劃完善。

這個計劃非常具有可行性。

因為現在雖是狄戎占據上風,但他們正麵臨著一個非常大的問題,那就是狄戎如今已經到了春季牧羊的時候,他們非常想退,想要回去牧羊,否則今年他們依舊難過。

他們這個時候,隻是不能退罷了。

天光微亮,士兵們都起床開始日常的訓練,謝念把在帳篷門口守著的親衛喚進來,“通知其他幾位將軍去到中軍帳篷開會商討戰事。”

“是。”親衛領命退下。

帳篷掀起來的瞬間,有呼嘯的狂風伴著雪花卷進帳篷裡。冰冷刺骨的風迎麵打在謝念的臉上,反倒讓一夜未睡的他徹底清醒過來。

半柱香時間,分管三軍的八位將領全都聚集在中軍帳篷裡。

謝念已經坐在了會議桌主位上等著眾人。

等人全都到齊,他才緩聲道:“諸位坐吧。”

“將軍今日讓我等前來,可是想到了攻入嘉雁關的方法?”坐在謝念左下首的一個絡腮胡子將領最先沉不住氣。

文官講究資曆,武將則不同。資曆的確重要,但是如果能拿出讓將士心服口服的實力,他們也會給予尊重,獻出自己的信任。

六年時間,謝念從一個從五品武將爬到如今三品征虜將軍之位。一開始還有人欺他麵嫩,但是有人不服是吧,不服可以,那他就用軍中的規矩來。

不服,那就打到他服為止。

“三日後,我們假意發動總攻,隨後敗退。將狄戎主力引出嘉雁關。”

“狄戎占據嘉雁關,如果我們的軍隊要攻上去,勢必要造成非常大的流血犧牲。所以倒不如讓他們主動離開嘉雁關。”

謝念的方法說簡單也簡單,難的卻是具體操作。

“這……實在有些冒險了。”坐在謝念右下首第一位的軍師說道。

謝念一笑,頗為自信道:“這就要看我們怎麼操作了。”

他冇有再多說,而是直接給幾位將領分配任務。

一條條一項項,思路清晰,邏輯縝密。

軍師在旁邊聽著,原本還有幾分搖擺的心變得安定下來。

這一仗,足夠有把握!

作者有話要說:  晚安麼麼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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