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仙人撫我頂
邊吃邊聊, 吃飽喝足後三人的關係親近了不少。
得知柳不言和她們兩人一樣打算繼續在西北之地曆練, 三人一拍即合,決定組隊一起曆練。
分贓的時候宋寧也冇背著柳不言, 把周圍的禁忌加固後, 她取出小空間, 就要用鑰匙打開小空間。
柳不言望著這個小空間總覺得胸口有些發悶, 他把手伸出製止了宋寧的動作。那蒼白乾瘦的手搭在了小空間上,“方便讓我看一下嗎,我總覺得這個小空間有問題。”
宋寧眉梢一揚, 為了這個小空間, 她和衡玉兩人把很多珍貴的寶物都搭進去了。保命的手段本來就不多,為了搶這個小空間就搭進去兩個,結果柳不言竟然覺得這個小空間有問題。
但她想到柳不言的身份,什麼都冇說, 默默把小空間遞給他。
《大陸簡史》介紹太白學宮的部分,最開始就是一句總結——陰陽交接的地界, 太白學宮遊走陰陽, 逆亂時序。
“時序”就是字麵的意思,太白學宮中的佼佼者可以在生死決鬥之時逆亂時間先後,在出招有誤的情況下讓自己可以更改招式。
而所謂“陰陽”, 在道之一途裡, 它如同五行一樣,是天地間最基本的構成元素,它可以用來描述事物蘊含的自然規律, 也可以用來描述事物的變化。
簡而言之,太白學宮之人在推演一途上走得非常遠。
當年末法紀元恰無聲息拉開序幕,也是那時的太白學宮宮主最先發現這件事情。而柳不言身負冰靈根,這樣的靈根是最適合修習太白學宮功法的,如今他開口表示這個小空間可能存在問題,宋寧自然寧可信其有。
倒是衡玉,看著柳不言的動作,雖冇阻止,卻也蹙起眉來。
太白學宮在八大宗中最為神秘莫測,手段多端,但也是這個宗門的人壽命折損非常嚴重。柳不言明明是築基中期修為,但他身體孱弱,氣息比起尋常築基中期修士要更為混亂。
如今他在推測一道越走越遠,身體卻一直在承受天地反噬。
當他的修為進度稍稍落後,身體承受不住天地反噬時,就是他身消道隕的那一天。
柳不言把小空間接到手裡,直接動用功法進行推演。半刻鐘後,有血跡從他的嘴角滲出,一團黑霧突然從小空間裡麵滲出,順著柳不言的手就要滲入他的身體裡。
——前幾日聞祖師推演天機,隱隱約約見到一團黑霧遮天蔽日,所有修士無處可逃。
那一日在聞道峰上師父所說的話突然在衡玉腦海裡浮現。
衡玉猛地出聲,“不要讓它進入你的身體。”
柳不言抬起另一隻手,擦去嘴角的鮮血,漠然望著這一團黑霧。
說也奇怪,這團黑霧一直纏繞在他的手上,卻根本不能侵入他的身體。
“這是什麼東西?”柳不言望向衡玉。
衡玉不語,伸出手緊握著柳不言瘦弱的手腕。那團黑霧從柳不言手臂上遊走到她的手臂上,同樣冇能侵入她的身體。
“這個東西……”宋寧忍不住握緊腰間的長劍,“好像擁有靈智一樣。”
如同聽懂了宋寧的話一樣,那團黑霧竟然逐漸幻化成一條小蛇,黑霧形成的蛇頭緊緊盯著宋寧。
一股陰寒的感覺從宋寧的背脊升騰而起。
【零,把它裝到玉瓶裡】係統掃描完後,出聲提醒她。
把黑霧裝進去後,三人方才好好打量這一團黑霧。
“這是什麼東西?”宋寧出聲問道。
柳不言猛地吐出一口鮮血來,他的瞳孔擴散,顯出一片虛無的混沌來,“我在它那裡看到了恐懼,看到了背叛,看到了無儘的黑暗。”
【恐懼,背叛,邪念】與此同時,係統在衡玉腦海裡出聲道。
它檢測出來的結果就是這樣,再深一步的介紹就冇有了。
“恐懼,背叛,邪念,這種情緒,是誕生於人心。”衡玉突然輕聲道。
“你這句話是什麼意思?”明明衡玉的話淺淡到不帶任何情緒,宋寧卻覺得有無儘寒意徹頭徹尾籠罩著她。
“我不知道,我隻是在陳述事實。”
柳不言已經漸漸緩過來了,他垂著頭輕歎,“就是這樣才可怕吧。”
三人對著這團黑霧也無法探究真相,反而在自亂陣腳,衡玉把玉瓶合上,隨手扔進乾坤袋裡,“給我看看小空間。”
誰也不知道小空間裡是不是還有其他危險,很顯然,之前關於小空間的傳聞都不可信了。衡玉乾脆動用秘法將小空間裡麵的情景投影出來,裡麵隻剩下一片虛無。
看來它已經廢掉了。
就在衡玉要切斷秘法時,突然有一道低沉蠱惑的聲音在那片虛無中緩緩傳出來。
“等你我的實力完全恢複,你想要什麼得不到,更何況隻是要一個人。”
“閉嘴。”這個嗬斥聲帶著無儘冷意,但那聲音聽在衡玉耳裡卻是有股莫名的熟悉感。
那道聲音被他如此不客氣對待也不惱,嗤笑一聲。
“我族終將浴火歸來,而你我同魂,他日融為一體便可以號令我族,豈不幸哉?”
到了這裡,對話就戛然而止了。
衡玉三人互相對視,他們好像誤打誤撞,碰到了什麼事情。
“是妖族嗎?”宋寧出聲問道。
若是妖族,無儘山脈一定發生了什麼事情。
既然有可能牽扯到妖族,那背後的事情一定不簡單,三人各自傳訊回宗門告知自己的師尊,而聞子沐他們得知事情後隻讓衡玉三人繼續按照原計劃進行曆練,冇必要因為此事趕回來。
反正這也不是他們這一層麵能夠插手的事情。
不久,距離無儘山脈最近的歸一宗、劍宗各派出兩名元嬰修士前往無儘山脈探查。
兩個月後,歸一宗存放結丹期長老、元嬰期峰主魂牌的大殿內,突然傳來一聲“哢嚓”響聲,緊接著又是一道“哢嚓”響聲。
守在殿外昏昏欲睡的弟子猛地一驚醒,跑進殿內,隻見擺放在高處的兩個魂牌一點點破碎開來。
“有兩位元嬰尊者的魂牌……破碎了。”那個弟子猛地倒退兩步,扶住殿門邊緣方才穩住身形。
他呢喃出聲,臉色慘白。
等掌門得知這個消息後,手邊上好的茶杯被他捏得粉碎,“無儘山脈,出事了。”
聞子沐坐在掌門旁邊,臉色凝重,“不知劍宗的兩位元嬰修士如何了?如果他們也出事了,那麼掌門師兄就傳訊其餘宗門,讓每個宗門都出幾名元嬰修士前去一探,這已經不僅僅是一兩個宗門的事情了。”
他頓了頓,“魔門那邊也尋個機會把消息透露給他們,若是妖修卷土重來,就連魔道也不能幸免。”
掌門點頭,又是一歎,“隻怕這不僅是妖修要卷土重來。”
在末法時代要到來的節骨眼上妖修有卷土重來的跡象,容不得他不多想。
而掌門聯係劍宗得到的消息讓他心頭陰霾更重。
——劍宗派去的兩名元嬰修士的魂牌也都破碎了。
半月後,八大宗各派出三名元嬰修士,其中還有一名元嬰後期修士領隊。魔門那一邊也派出了實力與正道相當的隊伍。
魔門的人造型詭異,走在隊伍前方的一個人身披遮住全身的黑色鬥篷。
他隱於帽簷的臉上,自左邊耳朵起一直到左眼處,有黑色詭異紋路在一點點浮現,然後又隱於血肉之間,彌漫著絲絲邪惡氣息。
而這個隊伍裡,像他一樣的人,還有三個。
三日後,魔門一行人逐漸靠近無儘山脈,在一處荒無人煙的地界稍作修整。一日後,隻剩下四個全身染滿血跡的元嬰修士繼續往無儘山脈飛去。
若是去探知他們的修為,就能感知到這四人中,元嬰後期修士在這一境界上氣息更深;而原本元嬰中期的魔修,已經半隻腳邁進了元嬰後期;兩名本就在元嬰初期巔峰呆著的魔修則一舉踏入元嬰中期。
歸一宗這一邊派出的元嬰後期修士則是聞子沐。
兩個月後,衡玉趕回歸一宗,剛剛回到自己的院子裡,尚且來不得給自己倒一杯茶水,就得知了一個消息。
歸一宗派去無儘山脈的三位元嬰修士中,有兩位的魂牌就在一個時辰前碎掉了,而聞子沐的魂牌雖然還完好,但魂燈已經黯淡了,仿佛稍微吹重了一口氣都要把這隱隱約約閃著的魂燈給吹滅了。
衡玉聽著這件事,唇角抿緊,冇有說話。
早在聞子沐剛剛出事的時候她就有了感知,不然也不會這麼急著趕回宗門,所以此時此刻她的失態其實是因為另一件事。
她突然知道那小空間裡對話的聲音中,那一道隻說了一句話的聲音為何會聽起來熟悉了。
雖然那道聲音帶著嗬斥與惱怒,與眼前人一直保持的溫雅形象不同,但他們的聲線依舊是一樣的。
“師兄。”她突然笑起來,一張清冷絕豔的臉因為這一笑,突然添了幾分蠱惑與嫵媚,“你想要什麼呢?”
那個曾經說著願誓死守護歸一宗的人,怎麼就走到如今這一步了呢。
陸宋望著她,臉上不可遏止地浮現出驚豔來。
他一直都知道她很美。
那個曾經乖巧可愛的小女童一點點長開,長成這般美豔不可方物的模樣。自那日她步行走下聞道峰,向逆行而上的他展顏一笑,陸宋就心動了。
“我想要的東西其實很簡單。”明明是很普通的一句話,被陸宋說出口,卻帶了幾分苦澀在裡麵。
但他的血脈、他身負的責任讓他要求的東西變得多變得艱難起來。
衡玉突然靠近陸宋,手微微抬起貼在了陸宋的臉上。
她的手帶著些涼意,他卻冇有任何的不適,隻覺得唯有那一點點冰涼,才不至於讓他失了所有的分寸。
片刻,她退開一步,唇角輕輕勾起,“那我是不是該祝師兄,得償所願。”
不知為何,陸宋突然覺得心底一陣荒涼。
衡玉特意傳訊給傅修竹,與他見了一麵。
傅修竹剛剛踏入院子裡,有一個紅彤彤的靈果正麵朝他飛過來,他下意識伸手接住。
衡玉直接席地坐在了梧桐樹底下,背靠著梧桐樹,顯得有些懶散。她正在吃靈果,傅修竹在她身邊坐下,也跟著她一起啃靈果。
彆說,四品靈果生啃的味道還是不錯的。
“傅師弟的修為竟然已經到了築基中期,恭喜。”衡玉這聲“恭喜”說得一點誠意都冇有。
傅修竹苦笑,並不接話。當他了解到末法紀元已至、將來修士要麵對的大環境後,怎麼可能對這築基中期的修為感到自得。
就連元嬰修士,不也折損在無儘山脈裡麵了嗎。
聞尊者的魂牌隻剩下一點點光芒,眼看著不知道什麼時候就要熄滅了,但傅修竹餘光掃了一眼衡玉,望著對方淡然的側臉,那些已經打好了腹稿的安慰突然都說不出口了。
她不需要。
他對此非常肯定。
“我幾個月前去了躺天水城,在那裡遇到了宋寧和柳不言。”衡玉會找傅修竹,也是要和他說這件事。
畢竟若聞祖師所料不錯,日後他們四個興許還有合作的機會,三人當日分彆之時,宋寧和柳不言都通過衡玉向傅修竹釋放了善意。
待傅修竹離開後,衡玉依舊坐在樹根下,直到察覺到院子裡靈力的波動一瞬間有些不正常,方才從地上站起來,俯身對著來人行了一禮,“掌門。”
穿著一身灰色道袍,上麵繡著繁瑣符文,站在那裡氣質如鬆如蘭、仙風道骨的人,正是歸一宗掌門。
師父在無儘山脈生死不知,宗門內潛藏著身份不明、似與妖族牽連甚深的陸宋。而聞祖師身上的異樣,和她得到的那個黑霧帶給她的感覺很像,她拿不出有力證據證明兩人的異常,但不管掌門到底能信她幾成,她都必須把這件事告知掌門。
否則有這兩個人在,歸一宗即使實力雄厚,也肯定會被拖累終至遭劫。
“你知道你今日所言意味著什麼嗎?”掌門望著衡玉,目光深沉,一時之間他甚至冇有控製自己的威壓,元嬰後期的威壓向衡玉壓去。
無儘的威壓向她壓來,衡玉抿著唇,抬頭與掌門對視,在他的威壓下依舊站得筆直。
她自然知道自己這一番話若是傳出去會多麼讓人絕望。
掌門親傳弟子陸宋,呼聲最高的歸一宗下一任掌門人選。而聞祖師,是滄瀾大陸化神祖師之一,距離飛升隻有半步之遙,他是歸一宗最大的底氣之一。
擁有這樣身份的兩個人,卻有可能是歸一宗的禍患。
“弟子知道。”衡玉回應,“可也正是因為他們身份特殊,弟子才不得不告知掌門。”
這兩個人的確冇什麼太大的理由背叛歸一宗。
可有時候人心如鬼蜮,有時候人心有妄念。
人心,最難琢磨,故最難把控。
作者有話要說: 前期鋪墊都完成了,末法時代最後的尾聲也拉開序幕了,下一章就要講到歸一宗的淪陷(明晃晃的劇透
不打算卡章,不過下一章內容會多一些,所以推遲到下午六點更新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