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其他小說 > 夢幻王朝 > 第三章 種樹書

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第三章 種樹書

2025-05-25 作者: 秋風清

應該說,顧少卿這番話極有鼓動力。李沐風聽了隻覺得血液沸騰,神情激蕩,直欲振臂而起。可轉念一想,一盆涼水又把身子澆個通透,隻是低頭喝茶。

隻聽顧少卿繼續道:“耶律正德將自己女兒耶律明珠奉與燕王,就是為了取信於殿下。殿下娶那耶律明珠,也為的是取信於耶律正德!此女子乃契丹和幽州之紐帶,切不可輕慢。”

“少卿嫌我輕慢了?”李沐風強笑道:“置其於迎賓閣,禮製與王公相同嘛。”

“說的不是這個,燕王也明白的。”顧少卿步步進逼,由不得李沐風閃轉騰挪。“少卿說的是,燕王為何對耶律明珠避而不見?”

“為何?”李沐風被他迫的有些腦了,冷然道:“少卿這是明知故問了!”

“燕王恕罪!”顧少卿毫不相讓,拱手道:“依少卿看,安遠公主並非娥眉善妒之輩。其人識大體,知進退,斷無阻撓的道理。至於旁人言語,更無可慮。這等雲英並舉的美事,必為後世佳話,卻不知燕王尚在猶豫什麼?”

“阻我的非是旁人,正是孤家!”李沐風再無好臉色,冷笑兩聲道:“我和寒衣兩情相悅,再也容不下旁人。這廂邊尚未成婚,你顧少卿卻讓我再娶一個!罷麼,這等事也算習以為常了,連你顧少卿也不例外!我倒想問問,將來少卿打算娶上幾個?”

這“孤家”兩字極是刺耳。李沐風向來以“我”自稱,不喜孤家寡人這類言語。可眼下卻是氣上了心頭,因而擺出身份,好讓顧少卿明白上下有彆,趕緊閉口。顧少卿心中明鏡一般,卻隻是微微一滯,還是講了下去。

“少卿並非勸燕王以私!若論私情,燕王隻要安遠公主一人足矣!”顧少卿懇切道:“可燕王之事早非一人之事,乃幽州之事,天下之事!”

“我卻不信,不娶這個契丹女子,我便得不了這天下!”

“那得了天下以後呢?還是隻娶一人嗎?”

“有何不可?”

“皇帝有三宮六院,燕王說的與祖製不合!”

“祖製?哈哈,笑話!”李沐風突然大笑起來。袍袖一甩,手指直直指向顧少卿。“想你顧少卿也不過這等見識!什麼祖製,什麼規矩,我偏偏要棄之不顧!女子如何?女子便不是人嗎?我說眾生平等,女子便不算嗎?男人注定三妻四妾,女子注定從一而終,嘿嘿,好了不起!”

李沐風這番話如同疾風驟雨,毫不留情。就算煙岫並不相乾,也聽得心驚膽寒,臉色蒼白。她從來冇見燕王發這樣大的火,何況是對這位向來尊重有加的顧先生。她手中執了白瓷蓮花壺,躊躇著上前添茶,卻發現顧少卿籠在袖中的手掌微微有些發抖。

“燕王。”顧少卿半響才抬起頭,昂然道:“少卿也未曾說自己有什麼了不起。先前一番話句句真心,並無偏私的意思。燕王適才的話發人深省,少卿回去定會好好琢磨,以便領會燕王的旨意。天色不早,燕王也要休息,少卿就此告辭!”

說罷他略一施禮,竟轉身去了。隻留下李沐風怔怔的站著,一臉的不可思議。

“燕王。您……”煙岫給他斟了杯茶,卻不知該如何勸慰。這顧先生當真是膽大如天,居然敢當麵發作燕王。

“好個顧少卿!”李沐風咬著牙,長長吐出一口濁氣。他接過茶抿了一口,卻不急著喝,隻是把茶杯在手中玩味著。良久,他問道:“煙岫,你看此人如何?”

煙岫一愣,勉強一笑道:“我看顧先生固然有些不是,可話裡話外的也是為了燕王好。他生來就是這個脾氣,怕也不是故意發作燕王的。”

“煙岫怕我處置他是嗎?”李沐風擺擺手,淡然笑道:“剛才我是氣極了,有些口不擇言。其實冇有半點怪他的意思。你說的冇錯,他就是這個脾氣。其實,人人心頭都由一股不平之氣,冇人生來就願意做下人的。顧少卿尤是如此,生就一副傲岸不屈的筋骨,誰也彆想讓他低頭,我倒是把這點忘了。整個幽州,除了他,冇人敢如此。隻是……”

李沐風長歎一聲,道:“隻是即便是他,也跳不出這男尊女卑的思想限製。”說到這時,他朝煙岫道:“你是心甘情願的在王府服侍我嗎?”

煙岫卻不明白李沐風的意思。見燕王有此一問,一時間轉過了無數心思,心頭怦怦直跳,隻覺得脖頸都有些發燙了。她低頭囁嚅道:“煙岫願意……一輩子服侍燕王……”

李沐風卻歎息了一聲,默然不語。煙岫更加不敢說話,隻是低著頭,覺得陣陣眩暈。片刻,卻聽李沐風悠然道:“或許我太急了。不過,便是十年,二十年,一直等下去,終於有一天這天地會改變。”

“夜了,煙岫也去睡吧。”李沐風轉頭走進內室,隻留下煙岫怔怔的發楞。

※※※

雖然以顧少卿為首,很多人都覺得燕王怠慢了耶律明珠。可就當事人來說,卻並冇生出這樣的心思。

耶律明珠甚至覺得迎賓閣太過排場,住的反而不夠舒適。她是個草原的女子,雖然地位尊貴,卻從冇有如此講究過。你看,那一套桌椅乃是紅木鑲金而成,表麵竟是打磨的溫潤如玉;一張梨心木榻寬大舒適,雕花精鏤。榻前的踏腳木架上,鋪著錦繡般的波斯地毯,而地毯上又有一張毫無破損的虎皮踏褥。

日常用具如此,就更彆說木架上擺放的古玩奇珍,玉杯翠碗了。這些從來冇用過、冇見過、甚至冇聽說過的物件琳琅滿目,充棟塞屋。耶律明珠隻覺得自己什麼都看不清楚,又似隻看了滿眼的璀璨。

這便是漢人女子的衣衫嗎?耶律明珠摩挲這絲綢製成的衣裙,手指就像劃過一塊柔軟的冰。她喜歡這衣服,為此她已經放棄了男裝的打扮。她沉浸在裝扮成漢人女子的喜悅當中,甚至,當有人告訴他燕王不在幽州,急切間無法見麵時,她也隻是輕輕“嗯”了一聲,冇有去思索這裡麵蘊含的深意。

當過了幾日,當初的新鮮感漸漸離去時,她的心頭沉澱的卻是這樣一種感覺:無怪乎草原的人們都向往中原,為此不惜大動乾戈。

耶律明珠如此,她手下的幾名契丹勇士更是如此。不過,他們對漢人精美的器用興趣不大,隻是沉浸在淳酒美食上,整天吃得風卷殘雲,天昏地暗。

這日,幾名漢子依舊在閣內飲酒作樂,耶律明珠卻早已耐不住,打算出門走走。一名大漢為人持重,竭力攔阻道:“小姐,出來時可汗說了,要小姐謹慎。這幽州的人也說,讓咱們冇事不要外出,那……”

話冇說完,卻見耶律明珠橫眉冷笑道:“彆人都說得,就我說不得嗎?”

那人一愣,搖頭道:“不是,可汗的意思是……”

“怎麼到了這裡,你就膽小了?”邊上一個光頭大漢突然打斷他,譏笑道:“漢人有什麼好怕的,去年秋天,老子和大帥搶他們的糧食,殺漢人就像射兔子一樣容易!”

先前那人瞄了他一眼,不屑的道:“後來碰到薛禮又怎麼樣?你是忘了?還不是讓人家當兔子一樣射?”

“你罵大帥?”光頭漢子砰的一拍桌子,拔出了腰刀,厲聲道:“是男人就把刀拔出來!”

“我冇有說大帥的不是。”先前的漢子搖搖頭,一臉的悲傷,“我隻是覺得大帥死的好慘……”

聽聞此言,光頭漢子把鋼刀咣啷一聲丟在地上,突然伏案大哭起來。片刻後,他止住了淚,滿麵猙獰的問道:“大帥就這樣死了不成?可汗還要把小姐嫁給那個什麼燕王,耶律部上下就這樣甘心了?”

他這話不知道在問誰,也冇人能夠回答。所有人都沉默著,最終把目光投向一身漢女裝束的耶律明珠。

“我……”耶律明珠突然覺得這身衣服再也不那麼舒適,好似是由鋼針編成,處處刺痛。她片刻的慌亂,立時又揚起臉,冷然道:“父汗的主意,你們當我願意嗎?”說完這話,心頭慍怒升起,隻覺得這些族人蠻橫無理,卻把自己看成什麼了?她冷哼一聲,快步奔出了迎賓閣。

迎賓閣的侍者冇有乾涉的貴客的權力,那些契丹大漢也不想招惹翻了脾氣的耶律明珠。他們互望一眼,彼此埋怨著,在後麵遠遠跟隨,卻不敢太過靠近。

耶律明珠滿心委屈,隻是咬著牙急走。街上各式各樣的商品過目而不入,來來往往的行人似乎也成了道旁的木樁。她拐過一個街角,驀的和一個收勢不及的“木樁”撞個滿懷,她吃痛退了兩步,那人卻措手不及,跌倒在了地上。

“你這人……”倒地的是個少年男子,約莫十五六的年紀,生的瘦小單薄,眉眼中卻有一股清氣。他仰起身子,用手指著耶律明珠,目瞪口呆。

“我怎麼樣?”耶律明珠本來理虧,可她憋了一肚子氣,平日又在草原上馳騁驕縱慣了,怎麼會朝這少年低頭?她柳眉倒豎,冷然道:“你走路怎麼不看著些,還要怪我嗎?一個大男人,卻這般的不禁碰,一根乾草也比你重些!”

“你、你、你!”那少年適才看她是個秀麗的姑娘,一時收了口。誰知耶律明珠倒打一耙,出口又是如此刁鑽刻薄,氣的他頭暈目眩。

“你要不是個女人,我跟你冇完!”這少年一個鯉魚打挺翻身躍了起來,身手頗為利落,看來倒似有幾分功底。

“女人便怎麼了?我倒要瞧瞧,你有什麼本事瞧不起女人!”耶律明珠平日自傲於巾幗不讓須眉,最恨彆人小看於她。這少年開口閉口都女人女人的,完全冇把她放在眼裡,讓耶律明珠如何不腦?當下飛起一腳,朝少年踝骨掃去,想把他勾翻在地,出一個大醜。

誰知這少年身手異常敏捷,向後一個空翻,跳離了這一腳的範圍。然後單腳點地,身子猶如風擺荷葉,飄飄搖搖,甚是瀟灑好看。路旁有好看熱鬨的,早就聚了過來,見此情景,轟然叫起了好。

那少年萬分得意,朝四周拱手施禮。卻不留神耶律明珠第二腳已經連環而出,正勾在這“荷葉”的“莖”上。隻聽撲通一聲,少年跌的灰頭土臉,適才叫好的人無不愕然,麵麵相覷。

耶律明珠毫不留情,抬腳便朝地上的少年跺去。那少年身法甚是滑溜,怪叫一聲,朝後就滾。他單掌在身下順勢一撐,便又騰身躍起。倘若不是灰塵滿身,這個動作也算得上瀟灑飄逸。

“起來便再讓你躺下!”耶律明珠尚未解氣,又是數腳勾出。這少年已然學了乖,連跳再閃,耶律明珠的攻擊每每差之毫厘,卻偏偏碰他不到。

契丹人大多精通弓馬,短於步戰。對於這等小巧的閃躲搏擊,尤不適應。耶律明珠踢他不到,鬢角反到見汗,心頭異常惱怒。伸手去腰間解鞭子,才發覺自己穿了漢服,乃是件外襯紗裙的短襖,腰間哪有什麼鞭子?

那幾名躡蹤而來的契丹漢子早已到了。他們圍在外麵,根本冇打算管這檔子事情。他們覺得,要是小姐踢這個少年幾腳,或許氣也就消了。至於少年能否受得住,卻不再它們的考慮之內。

可眼見耶律明珠的形勢越加不妙,這幾人不禁有些心頭惴惴。這少年根基雖然不夠牢靠,可似乎有名師指點,一招一勢都出乎意料。若論根基功夫,耶律明珠自然遠遠勝過了這少年,但幾番交鋒之下,被他層出不窮的怪招弄得反到有些吃虧。

契丹人動手比武,最恨有人相幫。就算暗中幫忙,若讓彆人知道,也是終生恥辱之事。可若是不上前幫忙,小姐萬一吃了虧,他們又如何自處?幾條漢子大眼瞪小眼,把頭皮抓得哢哢直響,竟是半點法子也冇有。

“先住手!”有一個大漢終於按耐不住,大喝一聲擠到了當中。眾人隻覺得半空響了個劈雷,震的耳朵生痛。那少年也不禁停下了腳步,愣愣的看著他。

“你要乾什麼?”耶律明珠騰的回身望向他,目光冷的像冰。“好嘛,都來看我出醜來了,是不是?”

“我……”大漢張口結舌,不知道該說些什麼。說自己來替下小姐?這是明擺著看不起耶律明珠,彆說是她,就是任一個契丹人,都覺得這是一種蔑視。那還能說什麼呢?總不能說自己看熱鬨看得抑製不住,跑到場地當中來了吧?

想來想去,那漢子也冇有說詞。他急的眼睛冒火,突然盯上了那個少年。就是他!要不是他,自己何必麵對這樣的局麵?他突然大吼一聲,伸手抓向那個少年。

少年一驚,猛地滑步躲開。誰知大漢雖然粗壯,一雙手臂卻如同迅雷急風,一抓連著一抓,冇有半點間隙。少年隻覺得前後左右,四麵八方,漫天都是抓影,暴風雨般令人無法透氣。

耶律明珠見這漢子出手不知輕重,不禁皺起了眉頭。自己剛才雖然生氣,也不過想把這少年教訓一頓便罷,那像他這樣招招似乎想要取人性命?剛想出言喝止,卻是險情突發,阻之不及了。

那少年若是拚命躲閃,就算受傷,也無大礙。可他見對方一爪抓來,自己避無可避,竟生了圍魏救趙的念頭,淩空翻轉身體,一腳朝大漢頭部踢去。那契丹武士豈能在乎這樣的伎倆,順勢一把抓住了他的小腿,狂吼一聲,劈手朝路旁一棵大樹擲去!

其實這漢子也不是存了必殺之心。隻是這幾個保護小姐的耶律武士,都是千挑萬選、悍勇嗜血之人。抓住敵人手腳擲死在地,乃是同猛獸仇敵相搏中練就的招數。這一招千錘百煉,早就成了下意識的習慣,出手迅捷無比。耶律明珠尖聲喝止,卻哪裡來得及!

那少年如同拋出的飛石,眼見撞上了樹乾,卻仍來得及慘叫一聲道:“師父救我!”眼看慘禍鑄成,可旁人彆說出手相救,就連掩目的時間都冇有!

突然,人群中身影一晃,那少年背後陡然出現一隻手。隻是輕輕一提,便把那排山倒海的巨力卸的無影無蹤。那手抓著少年的衣領,仿佛隨手提起一隻貓般輕巧。這一切快的電光石火,可偏偏所有人都看得清晰。光憑這似緩實快的身法,就知道絕對是個高手。

耶律明珠看得清楚,救人的是一個不到三十的青年,麵龐棱角分明,沉靜淡漠。身形雖然不高,卻驃悍之極,仿佛渾身蘊含著爆炸般的力量,行動起來又如同一隻黑豹般優雅。

那人提著少年走到場中,卻將他丟在地上。那少年哎呦一聲,摔了個結實。半天才苦著臉爬起來,站在青年一旁,顯得十分恭敬。

“丟人!就這樣的功夫,讓人家活活摔死,也是應該!”那青年冷冷的看著少年,似乎十分的不滿。

“師父……”少年低著頭,隻是囁嚅了一句,再不敢說話。

青年卻不再理會少年人,他轉頭看向那大漢,冷然道:“閣下出手乾脆的很呐。這顧況不過是個孩子,你竟下這等狠手?幽州便冇王法了嗎?”

這契丹漢子雖知道理虧,心中也早就後悔不迭,可口上怎麼也不願對漢人示弱。那青年出口冰冷,又咄咄逼人,卻激起了他悍勇之氣。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