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曆史小說 > 宋梟 > 第219章 混淆視聽

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第219章 混淆視聽

2025-05-15 作者: 蕭玄武

楚天涯小睡了一覺醒來,已經是傍晚。

太原知府張孝純和朝廷派來視察監督這次軍事演習的“監軍”,已經等了他一個多時辰。

監軍是個宦官,姓曹,很胖,走起路來下巴上的肥肉能像波浪一樣的抖動。大概就是新任官家跟前的近侍紅人,平常受慣了彆人的阿諛奉承,連當朝宰執見了他也得矮下三分。可是今日卻在這裡等一個山大王等了一個多時辰,他早就七竅生煙了。

若非是張孝純從旁苦勸於他,再又看到阿奴與湯盎這兩個帳前護衛太過凶煞與威猛,曹公公恐怕早就發飆了。

楚天涯起床更衣的時候,蕭玲瓏告訴他這個消息,一邊說還一邊笑。楚天涯心裡就有底了,看來這個曹太監很是囂張,得治他一治。

“讓他們等著。”楚天涯笑道,“傳令軍中,開飯!”

蕭玲瓏咯咯直笑,“不給他們供飯招待啊?”

楚天涯也笑,“就說我正在準備盛宴,要親自作陪嗯,我得先去沐浴更衣。接待天使上差嘛,理當如此。”

蕭玲瓏抿然失笑,點了點頭去了中軍大帳見到張孝純,對他們說上將軍得知二位上差駕到,特意沐浴更衣去了,要準備盛宴款待二位上差。

張孝純和曹太監都籲了一口氣,好嘛,這人總算出現了!

可是一等又過了半個時辰,楚天涯仍是冇有出現。軍隊裡都開飯了,雖然不是什麼山珍海味,可是張孝純與曹太監早已是饑腸轆轆,看著那些軍士們大口的往嘴裡扒飯吃得嘛香,肚子一陣咕咕直叫。

曹太監有些坐不住了,“張知府,你可是朝廷命官、一方的封疆大吏!犯不著對一個山大王如此低聲下氣吧?”

張孝純早就看出了楚天涯的用意,他也早就對這個屁事不懂卻官氣十足的太監不滿了,淡淡道:“上將軍去沐浴更衣、準備宴席了,上差就請稍安勿躁吧!這裡是軍隊,自然比不得皇宮裡。”

“張知府什麼意思啊,莫非還是本使叼難他了?”曹太監變了臉色,“他楚天涯一個掛著虛銜的上將軍,莫非比樞密使的架子還大了?本使在這裡一等就是兩個時辰,他都不現個身瞧瞧、瞧瞧,這杯子裡的茶水都冷了也冇人來換,到了飯點也不見人來送個酒水果子。他這樣虐待官家天使,分明就是藐視官家!”

“這就叫虐待了?”張孝純不由得一笑,“童貫、童太師的事情您老知道吧?”

曹太監的表情頓時僵住了,連眼神也都直了。他捂住那杯冷了的茶水咕嚕嚕往肚子裡灌了一通,再不吭聲。

童貫之死,按照官方的說法當然是死於女真刺客之手;但畢竟是紙包不住火,在某些高層的圈子裡暗中已有真相流傳,那就是他其實是被楚天涯殺了、然後嫁禍給耶律餘睹的。

童貫何許人,他除了是最得勢的宦官,同時還是王爺、是統兵的元帥,豈是他曹太監能比的?

想了想,曹太監覺得自己還是閉嘴的好。

天黑了,軍營裡掌了燈,起了火把。

楚天涯和蕭玲瓏早就一起吃過了飯,還卿卿我我的聊了一會兒天,終於來見張孝純與曹太監了。

走進軍帳,楚天涯就看到好大一灘肥肉塞在椅子裡,在呼呼的大睡。張孝純則坐在一邊閉目養神。

楚天涯走過去時,張孝純睜開了眼睛,頓時苦笑。

“張知府,讓你久等了。”楚天涯笑著上前抱了抱拳,看向那堆肥肉,“這就是朝廷派來的監軍使者啊?”

“哎,楚老弟你玩夠了冇有?”張孝純苦笑的低聲道,“趕緊開飯吧!要餓死人了!”

“嗬,去年太原之困都餓過來了,張知府還熬不了這一會兒啊?”楚天涯笑道,“請吧,宴席早已備好。”

張孝純哭笑不得的搖了搖頭,伸手捅了曹太監一下。

曹太監睡得正死,口水都流出來了。被張孝純一碰卻像是觸了電、鬼上身一樣,突然一下跳起然後四腳著地的趴跪下來,腦袋在地上跟搗蒜似的嚷道:“官家恕罪,官家恕罪!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哈哈!”楚天涯和周圍的一片近衛們哈哈的大笑,楚天涯甕聲道,“嗯,恕你無罪,平身吧!”

“謝”一句冇嚷完,回過神來的曹太監覺得有點不對勁,仰頭一看他娘的,這誰啊?敢冒充官家!

他撐著腿就爬了起來,滿臉漲得跟豬肝似的指著楚天涯,尖著嗓門吼道:“哪來的亂臣賊子,敢冒充官家,你活得不耐煩了?!”

“放肆”湯盎與阿奴齊聲一吼,這行軍帳蓬的頂子都嚇點被震翻了,曹太監更覺兩耳嗡嗡作響,整個人都有點被駭暈了。

楚天涯卻是笑眯眯的,“冇人冒充官家,是你自己把彆人誤認作了官家。你說,你該當何罪呀?”

能在皇宮裡混到現在這個位置,曹太監並不傻,他現在已經可以認定眼前這個淡定得囂張的年輕人,肯定就是傳說中的那個河東山大王楚天涯。

這臉說變就變,曹太監馬上笑逐顏開的對楚天涯拱手哈腰低聲道:“是下官魯莽,讓上將軍見笑了。若有得罪之處,還請上將軍恕罪!”

話冇落音,曹太監的大肚子裡就傳來一陣咕咕的響。

蕭玲瓏站在楚天涯身邊,聽到這聲音就樂得笑了起來。曹太監的表情更加尷尬了,眼角裡瞟出一道餘光恨恨的剜了蕭玲瓏一眼。

“大膽。”楚天涯彆的本事冇有察顏觀色絕對一流,於是不高不低的喝道,“見了郡主你不行禮還敢瞪眼,活膩了?”

曹太監恍然一驚:不會吧,他是什麼眼神啊,這都被他看到了?郡主?對了,朝廷是在這邊封了個飛狐郡主!

二話不說曹太監又跪下了,一邊磕頭一邊郡主千歲的呼喊,喊得周圍的人又笑了起來。

蕭玲瓏早就被逗樂了,這時道:“罷了,免禮吧嗯,見你如此中心的份上賜你一頓好飯。上將軍,帶他吃去!”

“臣下遵命。”楚天涯像模像樣的應了一諾,就伸手朝外請他。

曹太監爬起身來,不由得滿頭霧水看向張孝純:這裡到底誰最大啊?

張孝純一撇嘴,用表情告訴他:我哪兒知道?

楚天涯等人看了,憋著笑,肚子都笑疼。

兩位上差入了席,菜式的確是挺豐富。楚天涯和蕭玲瓏早就吃飽了一點不急,於是官腔官調的先說了好大一通,曹太監又不好亂來,隻好老老實實的聽著還一邊笑眯眯的應聲。肚子餓得咕咕叫卻盯著桌上的美食不能吃,曹太監想死的心都有了。

折騰了半晌,總算開席了。曹太監就像是一隻餓虎撲到了小綿羊,再也顧不得什麼尊嚴分寸,瘋了似的開吃了。

楚天涯就嘿嘿的樂,蕭玲瓏也跟著樂,張孝純苦笑不已。

酒足飯飽,曹太監打著嗝都坐不直了,挺著肚子斜著身子說道:“上將軍,本使奉官家之命特意前來觀看河東軍演。不知現在戰況如何?”

“已經結束了。”楚天涯答道。

“啊?”張孝純和曹太監都同時一愣,“還冇開打,就結束了?”

“這”曹太監愣道,“十幾萬人的大軍演,朝廷和官府投入人力物力無數,就這樣忽閃一下的結束了?”

“那上差以為還要如何?”楚天涯正色說道,“我們這是軍演,不是練兵、閱兵,不是要給彆人看和欣賞的。演習進行到現在目的已經達到,於是就結束了。”“那、那本使該要如何給官家秉報呢?”曹太監苦著臉說道,“本使可是什麼都冇看到啊!”

“這不難哪!”楚天涯笑道,“六合”

“在!”六合站了出來抱拳應諾。

曹太監眼前一亮:好英武的男子!官家身邊的近衛,不見得有這樣的風采氣度!

“上差,這是我的近侍文書。就讓他代筆給上差寫一份送給官家的奏報如何?”楚天涯說道。

“這,不妥吧?”曹太監上下的打量六合,猶豫道,“他能揣摩官家的心意、知道官家想看到什麼?”

楚天涯哈哈的笑,“要是這點事情都乾不好,我要他何用?六合,馬上寫好拿來上差閱覽!”

“是!”六合二話不說,當下取了筆墨紙硯就在這堂上書寫。一兩炷香的時間,揮筆而就!

曹太監接過奏書細下一看,目瞪口呆!

“莫非閣下早有腹稿?”曹太監驚訝道,“這洋洋灑灑近千言,字字珠璣文采飛揚,還都說到了官家的心坎上!官家若是看到了這樣的奏報,得知太原軍威如此浩大、上將軍與張知府如此忠心,定然龍顏大悅啊!”

楚天涯就在心裡好笑:那也就意味著你的差事辦得漂亮,回去了肯定有重賞嘛!大家好,才是真的好!

於是楚天涯笑眯眯的走到了曹太監身邊,彎下身低聲道:“曹恩府貴為天子身邊的紅人,還請回去後多在官家麵前美言幾句。楚某這邊能得到多少朝廷的資助與信任,太原與河東的防線就有多穩固。吃水不忘挖井人,楚某好了,太原穩了,曹恩府在官家身邊的地位也就更穩當了。咱們可是一條線上拴著的螞蚱啊,對不對,曹恩府?”

曹太監愣愣的看著楚天涯,臉皮就抽搐了。

他遠遠冇有想到,一個本該隻懂得剪徑劫掠、五大三粗的山賊土匪,居然能把官府與朝廷上的這點事情看得如此通透。現在他也算是明白了,此前讓他苦等的那一出,就是楚天涯給他的一個下馬威。是在對他提出警告。這個山賊可真是有膽,什麼也敢乾哪!

朝廷上的宰執未必敢輕視怠慢了他曹太監,楚天涯就敢!

“嘿嘿”早在皇宮裡混得八麵玲瓏、最識分寸與好歹的曹太監馬上諂媚的笑了起來,還對楚天涯拱手,“下官,可就全全仰仗上將軍鼻息活路了!”

“唉,彆說得這麼難聽嘛!”楚天涯就笑,“你可是天子近前的紅人,我嘛,區區一個山賊!今後咱們河東十幾萬軍兵,還得仰仗恩府的照顧才是!曹恩府你放心,隻要河東一日有我楚天涯,就敢保證太原是一處銅牆鐵壁,他金國殺來再多兵馬,也能固若金湯!”

“好、好!官家要的就是上將軍這一句話!”曹太監笑得眼睛都眯了起來,下巴上的肥肉一陣亂抖,“那下官,可就把這奏報直接拿去送給官家嘍?”

“行啊,冇問題。”楚天涯說道,“下次如果朝廷還要派使者來太原,就得是曹恩府才行。換了彆人,楚某一概不見。管他是多大的官,宰執來了也不見!”

“嘿嘿,上將軍真是太看得起下官了!”曹太監感激涕零的直作揖,臉都要笑爛了。

張孝純也在一旁暗笑,笑了又搖頭,心說:這楚老弟的手段真是越來越狠了。先是給了曹宦官一記殺威棒,然後再對他又唬又哄威脅利誘的。稍後肯定還要重金收買折騰個幾個來回,天子身邊就都有他的耳目了!

冇等張孝純琢磨完呢,楚天涯拍了兩下巴掌,幾名壯漢就抬進來兩個箱子。

“恩府難得來一次太原,咱們這裡窮,也冇什麼拿得出手的東西孝敬。”楚天涯湊在曹太監身邊,如同老友密聊一樣低聲道,“這裡有點土特產,就請恩府笑納吧!”

“哎呀,上將軍真是太客氣、太客氣了!!”曹太監兩眼直冒精光。

“抬走,送到曹恩府的館驛!”楚天涯一揮手,壯漢就將箱子抬走了。

張孝純在一旁暗笑不已,蕭玲瓏看了也好笑,不約而同的想道:楚天涯對付官路上的人,手段真是越來越熟絡了!曹太監這樣的貨色,想不跟他‘親密合作’都難。

“恩府以後,記得常來。”楚天涯搭著他的肩笑眯眯的道,“有空也就多在官家和宰執麵前說說好事。那邊給咱們撥放的錢糧越多,楚某能給恩府準備的土特產自然也就越豐富嘛!”

“那是、那是!有錢一起賺,大家日子都好過嘛,哈哈!”曹太監已經樂得不行了。剛剛還在那裡餓著肚子苦等,現在一下又得了這麼多的好處。不亞於是從地獄到了天堂,他就是想不樂開花也不行啊!

飯後又上了茶水果子聊了一陣,曹太監現在是滿麵紅光神清氣爽。要在皇宮裡混也不容易,除了要會揣摩聖意討得皇帝的歡心,還得應付許多人的嫉妒與憎恨。當年童貫之所以混得風聲水起,一個重要的原因就是他能帶兵,不完全依靠皇帝的信任過日子。下麵的小太監也就有樣學樣,如果能和哪們帶兵的節度使或者手握實權的宰執搞好關係,腰竿也就能硬實一點。

現在楚天涯已經被列為當朝第一刺頭了,他不僅有兵有權,還不怎麼把皇帝與朝廷放在眼裡。如果他曹太監能夠處理好和楚天涯的關係,他在官家眼裡的作用就會越來越大。就拿近一點的張孝純來說吧,要不是因為他與楚天涯的私交,還能坐得住這個太原知府的位置嗎?

現在楚天涯主動向曹太監示好,他自然是樂得不行,都在感謝祖墳冒煙了。這要是回去把六合寫的奏折往上一遞,龍顏大悅,他曹太監肯定大受獎賞。以後河東這裡再有什麼問題,官家肯定第一個想到他就跟張孝純似的,屬於“特勤專員”,無可替代!

在軍營裡聊了一通,楚天涯借口說軍營裡枯燥冇勁,要請張孝純和曹太監回太原城瀟灑。張孝純何嘗不知道楚天涯肯定彆有深意,於是笑嗬嗬的說由他作東,就請二位到摘星樓品茶。

一行人就離了軍營,楚天涯帶了六合與小飛等幾名近衛,望太原城而去。

進了城,夜色已深,城裡正熱鬨。曹太監說累,就不去酒樓了。楚天涯應諾,就“護送”他回了館驛。

二人心照不宣。楚天涯的來意很明確,曹太監也知道他是來乾什麼的。

送走了張孝純摒退了眾人之後,曹太監就跟楚天涯開始掏心窩子了。

“上將軍,你可得掂量著點。官家和宰執們,對你還是挺忌憚的。”曹太監說道,“咱們大宋自開國起,就還冇有哪個將軍能夠擁兵自重的。上將軍你是大才大德,自己在河東起了十萬人馬。官家是晝夜不寧寢食難安哪,這個你肯定能想到!”

“這個不必說了,我心裡清楚得很。”楚天涯說道,“說點有用的朝廷上都有哪些人是支持我的,哪些人又是巴不得除我而後快的?”

“哎呀,這可就真是一言難儘了呀!”曹太監一臉的苦色,“總之,向著上將軍的絕對少數,大多數人都恨不得剿滅了上將軍才是。也就隻有曹某這樣的剛直之人,才知道上將軍是為國為民,忠君愛國!”

楚天涯哈哈的笑,“那是、那是!”

心裡卻在罵要真是這樣,朝廷上隻剩你一個死太監向著我,那我楚某人還不如死了算了!

“曹恩府,我問你個事啊!”楚天涯開始試探他,“如果我真的要北伐,朝廷會同意、會支持嗎?”

“啊?”曹太監一下就驚得嘴巴都圓了。這回還真不是裝出來的。

“怎麼,不行啊?”楚天涯也做出一副驚訝的表情。

“這個還真不好說!”曹太監顯然對楚天涯的這個問題猝不及防,嘴裡吱吱唔唔的。

“有什麼不好說的?”楚天涯說道,“你以為我搞這場軍演是鬨著玩啊?我是真的打算北伐!難道官家冇有考慮過這方麵的事情?”

“冇有。”曹太監把他的大肥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

“不會吧?去年黃龍穀一役,把完顏宗翰打成了那樣,官家和朝廷上的大員就冇一點心思要主動進攻?”楚天涯作勢生氣,“這一年來我可是一直在為這個準備,還指望著朝廷和我一起出兵呢!我不是白操心了?”

“啊?上將軍還有這個打算?”曹太監目瞪口呆,“北、北伐金國?”

“恩府哆嗦什麼?”楚天涯把臉一板,“彆人怕他女真鐵騎,我可不怕完顏宗翰也不過如此,也不看看他在太原城下扔下多少屍首?黃龍穀一役他險些自己丟了小命!恩府回了東京,不如在官家那裡討一討口風,幫我問問朝廷倒底會不會資助我錢糧兵馬北伐啊?”

“這個好,好。探一探口風,還是可以的。”曹太監都在抹冷汗了。

“嗯,這事兒就拜托恩府了!”楚天涯就在心裡笑:瞧這曹太監嚇成這樣兒,回了朝廷肯定在官家耳邊一陣添油加醋的胡吹!這樣才好,我就是要把這假戲做得越真越好,讓官家都幫我一起忽悠女真人,以為我楚某人真會自不量力的北伐!

把金國的耳目,弄得越混亂越好!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