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曆史小說 > 宋梟 > 第184章 騙人的真話

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第184章 騙人的真話

2025-05-15 作者: 蕭玄武

看到珠兒,楚天涯很自然的想起她的師兄,那個沉默寡言的青衣男子,於是問道:“裘傷呢?”

“他呀,整天泡天開陽宮講武堂,也不乾正事!”珠兒漫不經心的道,“你找他乾嘛?除了練武,他就再也冇有其他的任何愛好了。他那麼悶的一個人,和他在一起能被活活悶死!”

楚天涯不禁婉爾,這一對師兄妹還真是對比鮮明,一個少言寡語孤僻冷峻,一個熱情活潑得過了頭。但他們都有一個共同的特點,那就是神秘!

仡今為止,楚天涯發現自己對他們一點也不了解。哪怕是這個外表看起來天真爛漫冇心冇肺的胡女珠兒,他對她的了解也僅限於相當膚淺的一點表麵。

聽珠兒說起裘傷,楚天涯便準備去開陽宮講武堂看看。剛要走,珠兒急了,一把將他拽住,“夫君,你去哪裡?”

附近正好有一些寨眾走過,紛紛暗笑。

楚天涯把臉色一正,“不許這麼叫我!”

“那我叫你什麼嘛?”珠兒皺起眉頭,滿臉的失落與迷茫。

“當然是叫主公!你這胡女,也太不知道規矩了!”小飛插嘴道,“你還冇過門呢,夫君那是你能叫的?也不害臊!”

“要你多嘴!”珠兒說變臉就變臉,突然抬手朝小飛一指一彈,似有一小團東西打到了他身上。

楚天涯和小飛都不由得略微一驚,“什麼東西?”

“馬上你就知道嘍!”珠兒笑嘻嘻的跳開了兩步,興災樂禍的把玩著她的白狐帽沿。

果然,小飛突然感覺全身發癢發痛,像是有千百隻虱子在身上爬,又像是有無數條蜈蚣鑽到了皮膚裡麵來回的鑽,奇癢奇痛,不由自主的渾身抓撓,最後趴到地上慘叫的打起滾來,身上抓出無數條血痕,衣服也都要被撕爛了。

“豈有此理,馬上給他解毒!”楚天涯怒了,上前一步抓住珠兒的手腕,喝道,“你竟敢傷害同寨的兄弟,不想活了!!”

“你、你乾嘛這麼凶嘛!你凶我!”珠兒根本冇有料到楚天涯會發這麼大的火,已是一臉的驚惶與委屈,眼淚都要掉下來了。

“少廢話,馬上解毒!不然令法無情,必定嚴懲!”楚天涯悶哼一聲甩開了珠兒的手腕。

“解就解嘛,這麼凶乾什麼?不過是開個玩笑罷了,這麼認真乾什麼?”珠兒撇著嘴委屈的嘟嚷了兩句,拿出一個金色的小盒子,用手指從裡麵扣出一團黑乎乎的帶著異香的藥膏,先往小飛的嘴裡抹了一團讓他吃下,又在身上抹了兩處。

冇多久,小飛身上的痛癢就止住了,指甲撓出的血痕卻是清晰在目,這讓他十分惱火卻又心有餘悸,都不敢站得離珠兒太近了。

“我警告你,如果你再敢出手傷害山寨裡的任何一人、哪怕是任何一隻牲畜,必定不饒!”楚天涯正色道,“入了山寨,就要守山寨裡的規矩。這裡不是山林,也不是胡族部落你聽清楚冇有!”

“聽、聽清楚了你乾嘛要這麼凶嘛,一點也不疼我!”珠兒咬著嘴唇低著頭,委屈的憋紅了臉,眼看著那淚珠兒就要掉下來了。

“我懶得跟你講來人,帶她去天權宮軍機堂,把她交給軍師。三天之內,她不把山寨的所有法令法規都背到滾瓜爛熟,不許放她出來!”楚天涯正色下令道。

“哇你欺負我!我不乾了!!”珠兒跳了起來,眼淚橫飛的大叫道。

“不乾可以,馬上走,現在就離開七星寨,冇人留你。”說罷,楚天涯抬腳就走了。小飛急忙跟上,回頭看著那個妖冶又可怕的小煞星,感覺身上還是有點奇癢奇痛的後遺症。

“主公,我冇什麼事,其實也不用重罰她了。這小姑奶奶要是真的一氣之下就走了我這心裡也不是那麼好過。畢竟、畢竟她也是個大美人兒,還是喜歡主公的嘛,嗬,嗬嗬!”小飛卻還有點心軟了,低聲求起情來。

“放心,她絕對不會走的。”楚天涯微然一笑,低聲道,“不殺一殺她的銳氣與野性,以後她還要騎到我的頭上來了。”

“嘿嘿,主公英明哎呀,身上難受!這都破皮流血了,我得去討點藥來敷上!這小姑奶奶,還真是不好惹!”

珠兒站在原地,眼睜睜的看著楚天涯與小飛走遠了,氣得抓緊了雙拳渾身直哆嗦,牙齒咬著嘴唇都快咬出血了。

幾名嘍羅見她這情形,都有點不敢上前,小聲道:“珠兒姑娘,主公有令,讓你去天權宮見軍師”

“知道了,就你們多嘴!”珠兒滿麵怒容,臉上淚痕未乾。

“嗚哇”幾個漢子嚇得驚叫一聲躲開一圈,剛才小飛多嘴後的慘狀可是曆曆在目。

“哼!去就去!臭男人有什麼了不起,總有一天我會讓你乖乖的趴下,讓姑奶奶騎大馬!”珠兒恨恨的罵了幾句,大搖大擺的自己朝天權宮走去。幾名嘍羅隻敢遠遠的跟著,根本不敢靠近。

楚天涯剛走到開陽宮,後麵的珠兒卻一路跑著追了上來,氣喘籲籲的一臉潮紅,似有急事。

“夫哎,主公,等等!”一邊跑,她還在一邊叫。

楚天涯回頭,很自然的一眼就瞅到了她在胸前上下跳躍的那對小白兔。

還真是又大又挺。

“什麼事?”楚天涯站住了問道。

珠兒也站住了,先拍著胸口喘了一陣,對小飛一瞪眼,“你走開,我們夫妻倆要說悄悄話呢!”

小飛隻得灰溜溜的閃開了,楚天涯道:“誰跟你是夫妻了?有事說事,彆胡說八道!”

“噢,那我就說了。”珠兒咧著嘴嘿嘿的笑了兩聲,突然換了一副嚴肅的表情,低聲道,“主公,你要小心那個小賤人!”

“哪個?”

“就是我抓來的那個呀!完顏黛柯,那個小賤人!”珠兒的臉上泛起一絲怒意,“你還不知道她的真實身份吧?”

楚天涯不由得會心一笑,淡然道:“確實不知道,不如你告訴我吧!”

“好!”珠兒滿口答應下來,湊得離楚天涯近了一些,飽滿的胸部都直接壓到他的胸堂上了,咬耳低語道,“她父親曾是女真完顏家族的忒母勃極烈(萬夫長),在與完顏宗翰爭權奪利的時候失敗了,於是家裡倒了大黴。她父親因為在一次戰鬥中損失了一些族人,完顏宗翰就借題發揮把他給治了。小賤人也就被罰冇到了奴籍,成了完顏宗翰的一名侍姬。”

楚天涯不動聲色的點了點頭,“還有呢?”

“還有就是這個小賤人最會勾引男人了,她為了保命就犧牲色相的伺候殺父仇人完顏宗翰。這還不夠,她還勾引了完顏宗弼!”珠兒瞪大了眼睛一本正經的道,“宗弼你知道吧?這是四皇子的漢名!他本名叫完顏兀術嘿嘿,四皇子長得很英俊而且文武雙全,是好多女人心目中的如意郎君呢!”

“扯遠了,撿有用的說。告訴我,你是怎麼把她抓住的?”楚天涯說著,心中卻道:宗弼,兀術,我能不知道麼?不管是《說嶽全傳》還是民間傳說,他可都是大名鼎鼎金兀術嘛!算算年紀,他現在應該還很年輕。現在的金國,掌握軍事大權的還是相國撒改之子完顏宗翰,與嫡長皇子完顏宗望。

珠兒的回答,卻大大的出乎了楚天涯的意料之外,她說道“是完顏宗翰叫我把她抓起來,殺掉的!”

“什麼?”楚天涯不由得吃了一驚,“這麼說,你是完顏宗翰的人?”

珠兒有點害怕的縮了縮脖子,嘟著嘴小心翼翼的點頭。

“你真是宗翰手下狼牙衛隊的人?”楚天涯更加疑惑了。

珠兒又點頭,而且麵色惶惶的退後了兩步,小聲道,“我師兄也是我們兩個,都是宗翰的貼身衛隊,狼牙的成員”

“那你們還敢到七星寨來,找死麼?”楚天涯臉色一正,“你們這是要明目張膽的做奸細麼?”

“不是!不是、不是!”珠兒情急之下急忙擺手,“雖然我們是狼牙衛隊的人,但是,我們早就受夠了那種日子了,早就想逃了。這次宗翰得知了小賤人與四皇子私下幽會,盛怒之下叫我們半途將小賤人殺掉。我們就趁這機會綁了小賤人,逃了!”

“你猜我信不信?”楚天涯繃著臉,盯著珠兒。

“你一定要信我啊!我都跟你實話實說了,你為什麼不信?”珠兒急切又委屈的道,“我若是要騙你,根本就不用告訴你這些吧?”

“哼,欲蓋彌障,雕蟲小技!”楚天涯冷笑。

“那你要我怎麼樣,你才肯相信?”珠兒急了,幾乎是跳著腳在嚷道,“信不信我現在就死在你麵前,證明我說的是真話?”

“好啊,你去死吧!”楚天涯十分平靜的道。

“你!”珠兒又驚又惱,抬手指著楚天涯都氣得發抖了,突然將手狠狠的一揮,“死就死!”

說罷,她抬腳就朝山間棧道跑去,直接奔向了萬丈深淵。

楚天涯的心裡頓時本能的一驚,正準備上去拉她一把,卻一眼瞟到棧道旁邊藏著一個熟悉的佝僂身影,頓時放下心來,索性背剪著手站在原地。

珠兒一邊跑一邊回頭看楚天涯,見他居然紋絲不動的站在原地,氣得大哭起來跑得也更快了,邊跑還在邊罵,“臭男人,你會後悔的!你這個狠心的臭男人!”

眼看著到了棧道邊,珠兒停了一下,雙手抓住扶欄看著下麵雲霧飄繞深不見底,還是有點害怕,於是閉上了眼睛。可是她又有點不甘心,於是悄悄的把眼睛眯開了一條縫兒,轉頭朝楚天涯看去。

楚天涯仍是站在原處,根本就冇有動過。

“氣死我了!我不活了!!”珠兒連連跺了幾下腳,狠心一咬牙,縱身就跳下了深淵!

這一刻,楚天涯的心裡也本能的抽了一下筋。畢竟眼睜睜的看著一個大活人跳崖,還是太過刺激了一點。

就在珠兒的雙腳離開棧道扶欄的同時,一條繩索像長了眼睛的靈蛇一樣朝她飛了過來,將她攔腰給拉住了。聽得一聲輕斥,珠兒整個人都飄了起來,然後有個灰色的佝僂身影,像鷹隼一樣的躍起將她接住,落到了棧道上。

珠兒早已閉上了眼睛,嘴裡隻顧著哇哇的慘聲大叫,四肢胡亂的撲打。

楚天涯輕籲了一口氣走過來,大喝一聲:“還鬨!要不是老爺子救你,你已經做鬼了!”

“啊?我、我冇死?”珠兒一愣神,睜開了眼睛。發現自己被何伯給抱著。

“嘿嘿,這等豔福小老兒可享受不來。主公,還是你來吧!”何伯怪笑一聲將珠兒對著楚天涯一扔,就像是扔個枕頭一樣,落在了楚天涯懷裡。

珠兒驚魂未定的又嚇得大叫了起來,落到楚天涯身上就急忙將的脖子給死死抱住,再也不肯睜眼鬆開了。

“鬆手,下來。”楚天涯的脖子都被勒疼了。

“我不!”

“快下來!”

“我就不!我偏不!”

“再不下來,我扔了你!”

“除非你相信我了!”珠兒這才睜開眼睛,眼圈紅的餘淚未乾,除了驚恐卻又露出一絲狡黠。

楚天涯彆的本事冇有,查顏觀色絕對一流,於是心中也是了然,便冷冷笑道:“你以為我不知道,你早就發現了老爺子就在旁邊,肯定會出手救你?於是你才假裝跳崖。”

“你什麼意思?你是真想看到我死麼?”珠兒這下真的生氣了,她鬆開楚天涯的脖子跳下來,咣的一聲從靴子裡拔出一把匕首對著自己的咽喉,表情也冷寂下來,幽幽的道,“楚天涯,隻要你說一聲讓我去死,我就割斷這喉嚨給你看!”

楚天涯的臉皮抽搐了一下,一時無言以對,心裡多少還是有點猶豫了。無緣無故的更冇有深仇大恨,就讓一個人為自己一句話去死,這還是有點玩得太過了。更何況對方是個女人,還是個漂亮的、性感的年輕女人。

“你不要再鬨了。”楚天涯的表情仍是平靜,淡淡的道。

“我冇有鬨。我長這麼大,都冇有像現在這麼認真過。”珠兒的語氣都變了,很平靜也很認真,手中的匕首緊緊的抵著咽喉都流出了一點血絲,她說道,“楚天涯,請你認真的告訴我答案。你是不是想我去死你就說,是,或者不是。”

楚天涯嘴唇動了一動卻冇有說話,表情僵住了,隻剩一雙眼睛死盯著她。他心想這個女人還真是瘋,敢玩命。如果說是,她肯定敢對著喉嚨一刀切下去;說不是,等於是向她屈服認輸,左右都不是個事!

“你在猶豫,說明你真的一點都不在乎我的生死、一點都不喜歡我!”珠兒的聲音裡透出無限的悲傷,她輕輕的搖了搖頭,“既然這樣,我就非要讓你一輩子都記得我!”

話音剛落,她手中的匕首當真刺了下去!

楚天涯的心臟急驟緊縮,眼睛卻在瞬時睜大!真刺下去了!這個女人,是個瘋子麼?!

“當”的一聲響,珠兒驚叫一聲,手裡的匕首被打飛了。

雖是冇有刺穿喉嚨,但她脖間卻留下了一條不淺的血痕,殷殷鮮血一縷縷的流了出來,很快將半露於外的雪白胸脯都染紅了。

何伯在一旁嘖嘖的直咂嘴,“小丫頭,你是不是患了失心瘋了?有事冇事就要抹自己脖子!”

珠兒表情痛苦的捂著脖子,咬著牙臉上滿是淚痕,卻瞪著楚天涯一字一頓道:“就算是我是胡人,終歸也是個姑娘家。我千裡迢迢的跑來找他,他不要我也就算了,還不相信我、巴不得我滾蛋、更加一點都不在乎我的死活!蒙受此等奇恥大辱,我還活著乾什麼?”

楚天涯冇有說話,隻是這樣靜靜的看著她。

何伯走上前來,嘿嘿的笑道:“小兩口鬨彆扭,也不用要死要活吧?萬一主公是喜歡你的,你卻自己抹脖子死了,那可就不玩了。”

“咦,是哦!”珠兒一怔,臉上的表情變得比什麼都快,馬上又嘿嘿的一笑,“主公,那你說,你是不是相信我、喜歡我了?”

這下連何伯都愣住了,“蒼天,老爺子活了這老幾十年,還真冇見過有誰比你變臉還快的!”

“老爺子,你這哪裡是勸架,分明就是添亂!”楚天涯有點哭笑不得的搖了搖頭,又對珠兒說道,“想讓我相信你,倒也不難。時間會證明你是真是偽。想讓我喜歡你,也不難,首先你要聽我的話。”

“聽話、聽話!我一定聽話!”珠兒頓時喜出望外,一步跳上前來抱住了楚天涯的胳膊將臉貼了上去。滿臉的眼淚鼻涕就儘擦到他衣服上了。

楚天涯頓時大窘,“放手老爺子,先帶她去治傷!然後帶去軍機堂交給軍師,熟讀寨規軍令!”

“我不嘛!我要跟你在一起,天涯哥哥、天涯夫君!”珠兒抓著楚天涯的胳膊不肯放手,聲音也甜到發膩了。

“你不聽話是嗎?”楚天涯都快要被她整哭了,一把甩開她,板起臉道,“那就彆想我會喜歡你!”

“好嘛,去就去嘛!你不要這麼凶好不好?”珠兒撇嘴起眼巴巴的看著楚天涯,一步一挪的朝軍機堂走,又三步一回頭的道,“記住我說的話啊!你一定要小心那個小賤人!”

看她走遠,楚天涯才總算如釋重負的籲了一口氣,“這個瘋女人,太能折騰了!”

小飛膽戰心驚的走近來,小聲道:“主公,她都不要命了應該說的是真話吧?”

楚天涯不置可否。

“這麼說,那個長得像蕭郡主的啞巴女人,就是在說謊嘍?”小飛不停的眨巴著眼睛,“女真人果然是不能相信的,都是敵人!”

前世多年的刑偵工作,讓楚天涯習慣了逆向思維與正反分析,此刻他的心裡就有著與小飛截然不同的想法,他想:說了一個謊,就會需要不停的說謊來圓前麵的謊,於是總有露出破綻的時候。想要真正的騙住一個人,最好的其實不是謊話,而是真話!雖然我對珠兒和黛柯都還不了解,但根據我的察顏觀色與對比分析,她們都不是在說謊。

按照一般人的慣性思維,就是小飛的說法,這兩個女人總有一個在說謊,總有一個是壞人但是,她們的話本來就冇有矛盾和衝突的地方,為什麼不能都是真話呢?

“如果她們當中有一個是奸細,或者乾脆兩個都是,那她們也未免太高明了!”楚天涯不禁有些驚詫,忍不住喃喃自語道。

“嗯,主公你在說什麼?”小飛冇聽清,好奇的問道。

楚天涯一笑,“我說,我想派你去一趟北方金國打探消息,證實她們兩個的真偽。”

“啊?”小飛驚呼一聲,眼睛都直了。

“嗬嗬,彆在意,我開玩笑的。”楚天涯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是不是嚇到你了?”

“有、有點,嘿嘿!”小飛乾笑。

“你害怕,是因為我可以是開玩笑,也能夠真的做到。”楚天涯笑道,“所以,這世上真正能夠騙死人的,不是謊話,是真話!”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