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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四十一章 同族相殘

2026-10-27 作者: 瀟瀟雨崇

  烏蘭江西起昆侖,蜿蜒千裡,奔騰而下。

  流經洛峽、南召後水麵變寬,水流放緩,便成了澤被九州、潤養一方的母親河束河。

  束河水域開闊,尋窄處擺渡一南一北也需小半個時辰,乃名副其實天水之塹。

  更是由於三百年前的亂戰,成為了南秦北齊劃地而治的分界線。

  石原是束河南岸的重鎮,亦是南秦的軍事要塞。

  從石原向東三百裡,順著束河支流過棋盤山、曄岩嶺後進入嘉樂平原,就是地處膠徽兩州交界的一座小城,天樞。

  天樞城坐山抱水、幽靜怡人,人口不過兩萬又能夠自給自足,便漸漸與外界少了聯係,成了世人遺忘在嘉樂平原上的一顆明珠。

  這顆明珠還有一個不為人知的名字——

  安平……

  入了夜,萬物靜謐,一人從西南方來。

  三兩下飛上六層高的潮生閣,垂首站在一個男子的身後,言語恭敬的稟報道:“公子,玉西的事情都已經處理完了。”

  潮生閣建在城東的山丘之上,視野開闊。

  登上最高一層,便能將這天樞城的一草一木、一景一物儘收眼底,產生一種君臨天下、睥睨萬物的豪情。

  隻是此時天光散儘,夜幕降臨,再多的草與木、人與物都隱匿在無邊的黑色裡,隻剩看不見摸不著的冷風,拂過男子的發、吹動他的衣,帶來讓人心驚的孤寂與冷漠。

  “嗯。”

  男人冇有回頭,隻是淡淡應了一聲,話語中冇有情緒,讓人猜不透他心裡到底在想些什麼。

  倒是另外一人執著風燈沿著木質台階緩緩爬了上來,看見黑衣蒙麵突然出現的喬諸,微微一愣。

  想了好半天才想起這位是誰,又若有所思的看了兩眼,最後才對著雕花扶欄邊的男人拱了拱手,道:

  “公子,望真長老剛剛著人送來消息,說風羽長老已經出了曌陵衛,問我們要不要動手。”

  觀槲的話音落地,站在扶欄邊的男子才有了些許反應。

  隻見他不急不緩的轉過身來,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黑色錦衣。

  錦衣通體墨黑,在昏暗的天色中看不真切,被觀槲手中的風燈一照,閃現若隱若現的銀光。

  襯著領口袖邊寸寬的暗紅繡線圖騰,越發有種古樸神秘的味道。

  上官明修。

  竟是那個應該葬身在大火中的上官家獨子,上官明修!!

  “他倒是挺著急。”上官明修嘴角一勾,微垂了眼。

  再次抬起時,眼神清明、冰冷如霜,銳利的教人不敢直視:“通知觀效,動手吧。”

  “是!”

  自家公子下了令,觀槲渾身一震,從腳底竄起一股莫名的興奮,提著風燈便三步並作兩步“噔噔噔”的跑下了潮生閣。

  觀槲一走,閣上又陷入了一片靜謐。

  雖然閣柱上也掛著燈,可喬諸卻覺得那燈火莫名的暗,驅不散陰霾、照不亮前路,仿佛屬於眼前這個男人的未來,困頓而又迷茫。

  “喬諸。”

  那個男人轉過身,看向那片埋葬了繁榮與昌盛的黑暗,聲音且輕且淡。

  像是從遙遠的地方傳來,讓人心底莫名一涼,不知該憧憬還是該惆悵。

  “你說,若是讓她知道了這件事……可會恨我?”

  恨,如果真的能恨一輩子,又何嘗不是一種羈絆呢……

  ---------

  山河不載萬物,借天地落座。

  風雲不參逝水,貫六合生歌。

  是夜,一場席卷女族的權利之爭拉開帷幕。

  三大長老之一的風羽攜十名弟子繞道膠西,經曲垣、曌陵進入池北,欲往銅川與打探玄鐵卷下落的族內弟子彙合。

  誰知天算不如人算,卻在曌陵城外三十裡的朱亭渡碰上了一行逃難的老弱婦孺。

  對方人數並不多。

  衣衫襤褸、麵容憔悴,似乎走了很遠很久,正準備在這荒郊野外的破廟中過夜。

  同在一個破廟中避雨,本來井水不犯河水,誰知其中一個幼童突然衝了出來,一把扯住風羽身上代表姒族長老身份的圖騰古玉,發了狂的鬼喊鬼叫,吸引了對方所有人的注意力。

  風羽並未聽清這個看不清長相的幼童喊了些什麼,隻是勉強聽到“姒族”“壞人”幾個字。

  她壓根兒冇想到會在這破廟中碰上外人,更是冇想到一個小小的幼童竟然認得她身上的姒族信物!

  直覺自己身份被人識破,風羽拄著陰沉木法杖的手指不可抑製的一抖,眼神冰冷而又陰瘮的射向那些狼狽的避雨人。

  隻是本能的提防戒備,這位姒族長老甚至冇有想好該如何處置這一行九人。

  然而讓她冇有想到的是,平日裡最得她看重的弟子觀澤卻是大呼一聲,猛的從身後竄出,提著劍朝那些婦孺幼兒衝了過去。

  一腳將拽著風羽長老衣擺的幼童踹飛,冰冷的劍刃便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跟了上去,直接穿透對方幼小單薄的身體,在一群人的恐懼驚駭中猛地拔出,化成響徹黑夜的尖叫和漫天的血雨。

  一同趕往銅川的幾名姒族弟子見此變故,麵麵相覷。

  有些人踟躕著不敢上前,倒是另外幾個見一向行事穩重的觀澤動了手,以為這些人身份有詐,也連忙提了劍二話不說的衝上去幫忙。

  刀光劍影間,血流成河。

  隻有一麵之緣的九人,就這樣成了再也不會說話的屍體……

  不過九人,殺了也就殺了。

  雖然是觀澤擅做主張,風羽長老卻以為他是太過小心謹慎,壓根兒冇有放在心上。

  但凡她再深思熟慮一些,便會發現今日觀澤的言行太過詭異。

  甚至隻要她當時下令,叫人將動手的痕跡處理乾淨,也不會發生後來的一係列事情。

  隻是好巧不巧,風羽他們前腳剛剛離開,便有人從暗處走出,將這九人的屍體帶回了安平。

  身為族中長老,卻性情暴戾,儀德皆失,殘害族人,罪不容恕——

  待風羽回到安平,見到那似曾相識的九具屍體,和陌行砸在她腳下的記載著這些人來曆的冊子時才知道,這九人,竟然是從玉西逃出的高氏一脈!

  風羽開口想要為自己辯解,然而人證物證俱在,卻叫她啞口無言、根本無話可說——

  因為觀澤在破廟中喊的那句話是:

  “一人不留,弟子領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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