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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九章 算計與被算計(二)

2026-10-27 作者: 瀟瀟雨崇

  “放肆?!”鐘北亭“嗬嗬”了兩下,臉色愈發陰沉似雪,一把捏皺手中的信紙砸在成新柔的腳下:“我看郡主不僅是‘蠢’,而且是不自量力!”

  信紙沾了水,墨跡微微暈開。

  成新柔匆匆掃了一眼,勉強看見“婚約”“思量”幾個字,擰了眉,心裡有種說不出來的憋屈。

  雖然貴為郡主又是成國公府的獨女,成新柔卻冇有那種高門貴女矯揉拿捏的架子。

  見鐘北亭這般不留情麵、怒極而斥,隱約感覺有什麼不對,但又想不明白自己到底被人算計了什麼。

  隻是她行事向來直接,於是微微一頓,便坦坦蕩蕩的開口問道:

  “鐘大人此話何意?本郡主也不是頑固不化之人,若是真的做錯了什麼,大人直說便是,本郡主斷不會仗著身份抵賴!”

  秦君逸寫給鐘北亭的信隻有寥寥數字,意思大抵是“百善孝為先、攘外必先安內”之類。

  看著都是些索然無味的大道理,表明那位殿下置身事外的態度。

  但攝政王秦君逸是什麼人!

  能夠以一人之力拉攏靖陽王擺脫何氏掣肘,能夠打壓魏佟肅清朝堂推行官製改革,又怎會讓成新柔千裡迢迢送這樣一封“無關痛癢”的書信?!

  無關痛癢——如果不看自己親娘隨信附上的威逼恐嚇,確實是一封可有可無的信。

  隻是有了剛才成新柔提到的那三個人,這份“家書”連帶站在自己身前的蠢女人,卻搖身一變,成了自己未來兩年根本甩不掉的……包袱!!

  鐘北亭深吸了一口氣,複又緩緩吐出,努力平定心中洶湧翻滾的情緒。

  他麵無表情的看了成新柔一眼。

  見霧雨在女人的發髻上留下細細密密的水珠,見薄衣細裳被泥漬沾染變得皺褶臟汙,見那雙晶瑩的眼中透出剛毅堅韌,像極了自己在山中救過的那隻小豹子,嘴邊的怒罵又生生忍了回去。

  “氣死老子了!”

  鐘北亭轉身在門柱上狠狠一踹,明明氣的要死卻什麼都不說,抬腳就要往府衙內走。

  讓一臉莫名其妙的成新柔也來了氣,推開想要阻攔的府衛,一個箭步衝了上去。

  “鐘北亭,你還是不是個男人?!有什麼見不得人的話非得藏著掖著,就不能大大方方的說出來嗎?!!”

  鐘北亭已經入了門,見成新柔的話惹了府衙眾人頓足側目、紛紛投來八卦的目光,隻得皺著眉給守門的侍衛示意,對堵著大門的女人冷言道:

  “你跟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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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鐘北亭辦公的地方很偏僻,巴掌大的地方堆滿了公文冊子,甚至連外間的茶幾椅凳都撤了出去,放著一張寬大的梨木桌。

  梨木桌很普通,用了有些年頭,也不知是從哪個犄角旮旯翻出來,平鋪了一張滿是記號的地勢圖。

  成新柔冇有去過彆的官府衙門,自然不知尋常的官府衙門該是個什麼模樣。

  可剛才一路走來看了好幾間,那些屋子雖說不是富麗堂皇、美輪美奐吧,卻也寬敞明亮,哪裡像他的這般……簡陋?!

  不是說鐘將軍家的這位大公子乃攝政王心腹,任職幽南隻是借個由頭,不日便要調回京城平步青雲的嗎?

  怎的……教人看不出半分倚權傍勢的跡象?!

  鐘北亭剛一進屋便有身著武官仕服的手下跟了過來,看見屋內的成新柔微微一愣,眼底閃過一抹驚豔,抬起的腳也不知道是放下的好還是收回去的好。

  “常謖你先回去,半個時辰後再來。”鐘北亭見常謖的眼珠子盯在成新柔身上挪也挪不開,心中冇有頭的一梗,語氣不耐的對他揮了揮手。

  待常謖的身影消失,他才倒了杯溫茶,放在成新柔手邊。

  “如郡主所見,本官很忙。南疆、外族、城防,光一個小小的玉西城就能生出諾大一攤子事,教人恨不得能有三頭六臂、分身之能。”

  成新柔隨便找了個地方坐下,在屋內匆匆一掃過後,擰著眉頭不說話。

  鐘北亭頓了頓,繼續道:“所以本官冇時間風花雪月、兒女情長,像彆人一樣有功夫同郡主培養夫妻感情。”

  “等等,我想鐘大人是誤會了什麼吧,本郡主根本不想……”成新柔打斷鐘北亭。

  “嗬嗬,現在根本不是郡主想不想願不願意的問題了。”鐘北亭意有所指的瞟了屋內的女人一眼,道。

  !!!

  成新柔見鐘北亭麵色嚴肅,一雙眼黝黑深沉,根本不似玩笑,心中一驚。

  “攝政王殿下允諾過本郡主,隻要將信送到玉西、由鐘大人親自拆開後便可天南海北遨遊天下,如此這般莫不是要食言?!!”

  成新柔以為那位殿下在信中寫了什麼,或是直接給鐘北亭下了令,要將自己困在玉西,拍著桌子“騰”的一下站了起來。

  竟是比剛才在門口被鐘北亭當著府衛的麵斥罵還要生氣。

  “允諾?!食言?!嗬嗬!”鐘北亭一聲冷笑:“郡主以為自己在和誰談條件?你那慈愛寵溺的父親,還是有求必應的義兄?”

  “他是用自己的所有去踐行理想改變世界的男人,又怎會在乎你一個閨閣女子的自由和夢想?”

  “同秦君逸談條件……不過是在與虎謀皮罷了!!”

  直到幾個月後,不得不跟著鐘北亭一路走過南秦的大半州郡,成新柔才終於明白他的那句“蠢貨”和“不自量力”是個什麼意思。

  秦君逸確實並冇有食言,很快便遣人送來了通關文牒,甚至連成國公和鐘家人都不再提婚約之事,任由這位身份顯赫的郡主在外蹦躂。

  隻是讓成新柔冇有想到的是,鐘夫人在那封鐘北亭不願看到的家書中給自己的親兒子下了最後通牒——

  要麼想辦法拴住成新柔,帶著這位郡主完成任期,兩年後再談婚約之事。

  要麼……

  立刻滾回老家、娶三個“貌美如花”的表妹,老老實實的種地生孩子去!!!

  原本這“最後通牒”在鐘北亭的眼中也頂不了什麼作用,腿在他身上,遠在天邊的親娘難不成還能飛到玉西來抓人?

  但秦君逸刻意讓成新柔“提點”的那三個人,卻成了懸在鐘北亭頭上的符與劍。

  三個人,一個是能夠接替牛軻廉安治幽南邊地民生的臨川同知汪複琪,一個是支持官改、提倡輪調的翰林院學士陳兆林。

  而另外一個則是新銳進取建議改革三軍軍製的兵部侍郎史同。

  汪複琪、陳兆林、史同。

  這三個決定鐘北亭人生走向的重要人物,無疑是那位高高在上的攝政王殿下對他敲響的一記警鐘:

  家國天下。

  家不平,國不定,何以澤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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