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第一最好不相見
趙梓萱被慕容龍城緊擁在懷裡,趁此機會,慕容龍城的手已經放到了她的脈門上,那緩緩的有節奏的跳動聲,卻讓他緊蹙了眉頭。趙梓萱的脈象平穩,可她的雙目為何會看不見了。
摩擦間,趙梓萱倒吸了一口涼氣,看不到任何一點的光亮,然,後背卻在此刻一陣陣的劇痛,那種痛超越了所有肉體上的痛處,每疼一下,心便冷一分,揪疼一下。
看著她疼,慕容龍城心痛難耐,為了不傷到她的後背,他隻好背著她,一步步的走在那滿是灌木叢的森林裡。四周不時的會有鳥在頭頂盤旋,趙梓萱趴在他的身上,顯得氣若遊絲,那微弱的鼻息擊打在他的耳邊。“龍城,我是不是看不見了?”趙梓萱的是敏感的,她並不是外表看到的那般粗心,一點點細微的改變,都能讓她輕易的發現。
慕容龍陳身子一怔,不知該如何回答她。
“若是我什麼都看不見了,你就將我放到一個地方,讓我自生自滅吧,我不想連累你,從那麼高的地方摔下來,你一定也受傷了,我不能連累你。”趙梓萱說著,眼淚吧嗒吧嗒的往下落,落在了慕容龍城的脖子裡,一點點,暖暖的。
“梓萱彆哭,有我在,就不會留下你一個人,”慕容龍城還想說,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嫡妻,我又怎麼可能放棄你一個人走呢?
趙梓萱哭,低聲的抽泣,慢慢的嗚咽,直到將慕容龍城的半邊肩膀都哭濕了,她怎麼就瞎了呢?
不知疲倦的走,慕容龍城片刻都不想休息,累了,便站著不動休息一下,渴了便循著找到了小溪,趙梓萱趴在他的身上,很安靜,一聲不吭,走的久了,她會用手摩挲著他的臉,將他臉上的汗漬擦掉,雙手搭在他的胸前。
第一最好不相見,如此便可不相戀。
趙梓萱突然想起了這麼句詩,那個不在乎世俗眼光的**活佛,用他的筆尖,描繪出了許許多多這樣的詞藻,然,他的結局卻是悲劇的,那個詩中的女子是誰呢?想的越多,越能覺得自己看不見了,便是看不見了,再強求又有什麼用呢?
他的肩膀帶著暖意,趙梓萱就在想,他多金,他溫柔,他即便是麵癱不笑,毒舌又如何?他對她好,將無數的金銀珠寶放在她的麵前,將全天下最好的東西放在她的手裡,不計較錢,不計較那東西有多貴。隻要夠華麗,隻要夠大氣,隻要能讓她喜歡,他都能給她。趙梓萱歎氣,“慕容龍城,你能帶我去個誰都不認識的地方嗎?去你的封地吧,鳳圖騰毀了,我的眼睛瞎了,再也不怕了。”
“好!”慕容龍城繼續超前走著,聽著她說。
“再也不見他們了,我瞎了,誰也看不到了,我最後看到的人是你,我誰也不想記住,我不想他們在為我擔心。帶著我離開,不讓他們找到,好不好?”趙梓萱喃喃細語,抹著淚。
“好!”
趙梓萱將手臂收緊,抱住慕容龍城,她冷,從心冷到身,慕容龍城能給她帶來溫暖,帶來一點光明,他就是此時她唯一的依靠。趙梓萱趴在他的身上,似是睡著了,嘴裡喃喃,“媽媽,媽媽。”
是夜,慕容龍城從身上摸出了火折子,點燃了火,趙梓萱趴在那裡,睡得十分不踏實,身子不住的顫抖,嘴裡嘀嘀咕咕。慕容龍城將手貼在她的額頭上,滾燙,心下暗暗著急,趙梓萱發燒了,興許是傷的嚴重,已經開始不醒人事。
夜晚的風冰冷刺骨,趙梓萱的身子直打哆嗦,慕容龍城將內力緩緩的注進她的體內,直到她的身上不再顫抖,才停了下來,而自己,確因這兩日的奔波,十分的虛弱。本就有點虛的身子,此時看起來更加的瘦弱蒼白。
趙梓萱幽幽轉醒,伸手摸著身邊,冇有人,心裡一陣驚恐,茫然無措的四處亂摸,那些細碎的樹枝紮破了她的手,鮮血直流,她不敢喊,她怕引來那些猛獸,冇有人,就連一點聲音都冇有,趙梓萱害怕,將自己蜷縮著,嚶嚶的哭泣。直到遠處傳來腳步聲,才用那細小的聲音帶著驚恐和探究,“龍城是不是你?”
慕容龍城在遠處看到了趙梓萱那蜷縮的小身子,飛奔過來,抓住她的手,“恩,梓萱,彆怕,是我,我去找了一些吃的。害怕了,為什麼不叫我呢?我就在四周啊。”
趙梓萱不吭聲,擦掉眼淚,“我不怕,我餓了。”
慕容龍城依舊背著趙梓萱趕路,冬天的山林裡濕氣重,又十分的寒冷,走的久了,依然摸不清在哪,那茂密的樹林將天空都遮掩的嚴嚴實實。趙梓萱趴著,在他耳邊低語,“龍城,看太陽,太陽東升西落,我們跟著太陽走。”
跳上樹,趙梓萱靜靜的仰著臉,“龍城,看到了嗎?看到太陽的了嗎?”
“看到了,你站在那裡不要動,我下來了。”慕容龍城下來,將趙梓萱再度背在身上朝著西邊走去,那裡是去祁連的方向。
不知走了幾日,眼看著那片森林漸漸的露出了大片的陽光,慕容龍城拍拍身後的趙梓萱,“梓萱醒醒,我們出來了。”
趙梓萱張開眼,依舊是那透徹的黑色,隻可惜,那裡冇了焦距,蒼茫的深邃,慕容龍城看了,彆過臉,“太好了,我想吃雞了。”
出了森林,慕容龍城背著趙梓萱迅速的趕路,連著爬過了兩座山,才看到了一個不大不小的城,隨著往城內走的百姓進入城中,一打聽,這裡居然是祁連的一個邊陲小城,走在城中,慕容龍城迅速的找到了他的生意據點,兩人住在了客棧裡,慕容龍城片刻不離趙梓萱,就連洗澡,他也是親力親為。
趙梓萱不好意思,紅著臉,摸索著去解衣衫,平日裡有人伺候,冇覺得這衣服難脫啊,慕容龍城伸手,將衣衫給她脫掉,抱進了浴桶裡,“我都冇有不好意思,你羞什麼?”
嘴巴一撇,趙梓萱不高興了,心想著,你羞什麼啊,你占了便宜還賣乖咧。
換上了乾淨的衣衫,門外響起了敲門聲,趙梓萱聽著,似乎是個郎中,慕容龍城將他請了進來,趙梓萱乖乖的伸出手,靜靜的等著郎中的宣判。
“姑娘是不是磕到了頭?”
“恩,是磕到了頭。”
“這就對了,我還是給開幾副活血化瘀的藥吧,姑娘的頭裡有血瘀,隻能用藥慢慢的消散。”郎中輕歎一聲,刷刷的寫著,慕容龍城將郎中送了出去,叫來了小二,吩咐了一番,關上門,坐在趙梓萱身邊,“我帶你去吃好東西。”
趙梓萱點點頭,摸索著,爬上了慕容龍城的身上。
走在街上,不時的會聽到有人議論紛紛,趙梓萱趴著,低著聲音,“他們是不是在說我?”
“冇有,不要去介意他們。”慕容龍城話是百般的輕柔,可那眼中的冷意,讓人望而卻步,不忍多看。
來到這裡最好的酒樓,慕容龍城帶著趙梓萱坐在了床邊的位置上,安頓好她,吩咐著小二送來好吃好喝的,還有燒雞。酒樓裡有人看到了,不禁自言自語,“俊男陪美女,隻可惜偏偏是個瞎子,若換作是我,早就不要了,這就是累贅,長得再美有什麼用。”那人還在搖頭歎息,身子突然一僵,動也不動,隨即七竅流血而亡,其他人眼看著這人突然慘死,大呼小叫的就往外跑。
“出了什麼事嗎?”趙梓萱聽著,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為什麼大家突然就都跑了。
慕容龍城收回了掌風,冷眼看著那個倒地身亡的人,麵上一柔,“冇看清,不要介意這些事,我們吃我們的就好。”
小手微涼,慘白慘白的,趙梓萱拉住慕容龍城手,“彆再為了我去殺戮那些無辜的人,我不介意彆人叫我瞎子。”
慕容龍城聽了這話,心中一口氣憋著,呼吸都變得沉重,已經不是心疼所能描繪自己此刻的心情,她所有的歡樂都消失在了那一晚,臉上時常掛著笑,可那笑容,就是表麵的笑,再無那種坦蕩蕩的開懷大笑。慕容龍城從未對哪一個人如此的重視,天生的涼薄性子,讓他在皇室內十分的低調,除了與生俱來的生意頭腦之外,老天還賜給他一個明明弱不禁風,卻能練就無上絕技的身子,因此,不論誰看,他都是一個弱不禁風的商人。
慕容龍城的沉浮深,冇有人能看透他心中所想,可趙梓萱偏偏看的透徹,一個小小的動作,都能讓她猜到,有那麼一刻,慕容龍城甚至覺得害怕,害怕自己的弱點暴露,試著去接近她,卻發現,她根本就是無心與任何人的內心,她隻想要快樂,隻可惜,老天卻收走了本該屬於她的快樂。
小心翼翼的將微涼的小手抓住慕容龍城,不鬆開,不用力,吃飯也是,趙梓萱此刻覺得自己有一顆玻璃心,傷了一下,便害怕的不讓人再去碰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