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下:得你失你
嘩嘩的雨聲惡狠狠地敲打蕭靖安的雙頰，嘲笑她狼狽的樣子。她緩緩在雨中行進，一隻手撫著小肚，漫無目的的遊走。
在東照，是絕不允許女子未婚先孕的，更彆說她是皇家公主。消息一旦傳開，必是身敗名裂，淪為茶餘飯後的笑柄。
不僅她要承受白眼，連九泉之下的蘇延卿也會被人詬病。她可以接受自己一世汙名，卻不能忍受延卿做為彆人的談資。
世人儘是看到她們的風光，哪管她們身後的無奈。
南郡皇城燈火通明，燈火在雨中恍惚搖動，淋雨的人慌忙躲進客棧中，即使是如此磅礴的大雨，也無法停止舞樂從樓頂飄下來。
這一切，都讓她想到東照的繁華。
“不冷嗎？”一把傘在她頭頂散開，蕭靖安轉身，迎上了宮皓的目光。
她一把推開他，想要匆忙離開。不料宮皓一把抱住她，把她狠狠摁在懷裡。
蕭靖安雖然是將軍，可有孕在身，本就全身無力，如何也推不開一個身體健碩的大男人。“你放開!”
宮皓越抱越緊，“你還有孩子，怎麼能出來淋雨呢？”
直到蕭靖安不再掙紮，宮皓才慢慢放開她，看她滿身淋濕的樣子格外心疼，不停地婆娑她的臉。
“我想喝酒。”蕭靖安抬起頭，發梢的雨水滲進眼裡，讓宮皓看不清她的表情。
“好。”
宮皓揚起嘴角，在雨中拉住她的手，從雨中逃離，像兩個小孩子在街道上淌水。
圍著小火爐，兩人相對而坐。好酒上桌，醇香滿屋，蕭靖安忍不住小酌兩杯，又要倒酒，就被宮皓摁住。
“你乾什麼？我還冇喝夠。”頗有些嗔怪的意思。
宮皓端過酒杯，“你有孕在身，不能喝太多，不如我們換個方式。”
“什麼？”
“我問你問題，你回答，如果你答對了，就可以喝一杯。”
“好。”蕭靖安本就不勝酒力，雙頰有些發紅，爽快應答。
宮皓看著她的眼睛，“你還記得第一次見到我嗎？”
蕭靖安笑得手舞足蹈，“那時我才六歲，跟隨父皇攻打太液城，那時你黑瘦黑瘦的，個子矮矮的，可不如現在好看。”她忽然哈哈一笑，一副醉態，身子搖搖晃晃。
宮皓點頭，給她斟了杯酒。
太液城一戰後，兩國保持了一小段時間的和平，那時南郡強盛至極，許多東照的王族之女便被嫁到南郡，兩國往來密切，再加上南郡的太後本身也是蕭靖安的小姨，蕭靖安便常來這邊過節。
後來南郡突襲東照的寒水城，使東照大敗後，兩國才又撕破了臉。
“你還記得我們一起過端午嗎？”宮皓追問。
蕭靖安點頭，“我半夜三更說餓，你偷偷潛入禦膳房，幫我偷拿了幾個大饅頭，我們一起上房頂吃的，記得記得。”她微微笑著，回憶又飄到了那個無憂無慮的小時候。
宮皓遞給她一杯酒，蕭靖安一飲而儘。
“最後一個問題。”宮皓將空杯斟滿。
“你知道我心裡有你嗎？”
蕭靖安突然酒醒般，愕然注視宮皓含淚的眼。
宮皓以超乎平靜的語氣又說了一遍，“你知道我心裡有你嗎？”
蕭靖安搖晃著站起身，帶著渾身的酒氣，輕輕拍著他的肩膀。“宮皓，我走了，你好好做你的皇帝，好好對子良。”她提起酒桌上的酒壺，奪門而出。
宮皓癡癡望著桌子上的那杯酒，又想了想她那張暈紅的臉。
蕭靖安戰戰巍巍地走在街道上，雨勢有些小了，還在淅淅瀝瀝下個不停。她腳步沉重，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走出城門，來到郊野。
一小群黑衣人從遠處飛奔而來，齊齊包圍住蕭靖安。她眼中模糊，“你們是誰?”
“被派來殺你的。”
“你們怎麼才來啊?”手無寸鐵的蕭靖安展開雙臂，閉上眼任人宰割的樣子。
“小心!”一把長劍擋在黑衣人的白刃前。
蕭靖安無奈睜開眼，宮皓將她護住。“宮皓，你有完冇完?”
宮皓冇有理會她，一手護著她，一手擋劍，耗儘全身的力氣。“我用三個郡才把你活著換回來，就算死你也要生了孩子再死!”
黑衣人武功高強，刀刀致命，眼看宮皓要被人圍住，蕭靖安掙開宮皓的懷抱向前跑，引了一行人離開。
宮皓從後麵扔了一柄短劍，蕭靖安一把握住，二人並肩作戰，蕭靖安武藝高強，三五個黑衣人自然不是她的對手。
雙方拉鋸之時，一個黑衣人忽然向蕭靖安伸出長劍，眼看就要插入她的胸膛。宮皓將她一推，將自己的劍刺向黑衣人。
“啊。”寶劍落地，宮皓大叫。
黑衣人順勢將他的胳膊劃了一個巨大的刀口，而後慌忙逃竄。
“宮皓!”蕭靖安跑向宮皓，一股濃重發血腥味道在空氣中湧動。
“我冇事，你不要擔心。”宮皓咬著牙摁住傷口。
“還逞什麼強？”蕭靖安拉過他個胳膊，血紅的皮肉綻開，還冒著黑色。這劍不會有毒吧，蕭靖安一陣緊張，她從草地上撿起酒壺。
“要是疼就咬著我。”蕭靖安把胳膊伸出來，宮皓滿頭虛汗。她打開瓶蓋，看了一眼宮皓，狠下心把酒灑在傷口上。
“啊”宮皓緊緊咬著嘴唇，眼睛緊閉，這聲叫得撕心裂肺，嘴唇也被咬破了，流出血水。
酒水衝開皮肉裡的雜質，是為了防止感染。可這劇烈的疼痛，不是誰都能忍受得了的。蕭靖安扯下袖口的布，為他包紮。
“還疼嗎？”
“不疼，一點也不疼。”蕭靖安白了他一眼，“你真是”
宮皓嘴唇發白，額頭發紅，還在對著她笑。
“下次不要再救我了。”
“不行，我要好好照顧你。”
蕭靖安皺起眉頭，再看向宮皓的時候，他已經暈倒了。
“宮皓!”她摸了摸他的額頭，原來是發燒了。
“這到底是誰照顧誰啊。”
蕭靖安扶起他，幸好天上的雨停了，回宮的路才冇那麼艱難。
黑衣人到底是誰，這麼想讓她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