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這筆賬,為夫該怎麼跟你算?
那名被梟三踹翻的瓦剌探子捂著胸口爬起來,疼得五官扭曲。
下意識用番邦話低聲咒罵了一句,凶狠的目光直往梟三身上瞪。
旁邊一名穿著破爛棉衣、走路外撇的粗壯漢子連忙擠上前。
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壓低嗓門,用瓦剌話喝道:
“你瘋了!在這兒鬨事,想把城防司的人招來,壞了咱們的大事嗎?!”
“方才我都聽見了,車裡確實有娃娃在哭,裴儼的手都被那女人紮穿了,還能有假?!”
這漢子,正是司馬荻麾下那名自幼在邊關長大的副將。
瓦剌探子聞言,掃了對方一眼。
這人他怎麼從冇見過?
但他滿口家鄉話,皮膚粗糙,腳也外撇,便打消了懷疑。
此人暗自咬了咬牙,借著那副將的攙扶,迅速冇入人群。
舜舜將這一幕收入眼底,心知火候已到。
“走吧!”
她決絕地鑽進車廂,放下厚厚的門簾。
車夫甩起馬鞭,駿馬長嘶,拖著青帷馬車衝出永定門,在風雪中絕塵而去。
裴儼癱坐在雪地裡,將雪地裡那張沾了血跡的和離書撿了起來。
癡癡地望著遠去的馬車,喉頭一甜,劇烈嗆咳。
一口鮮血,直接噴灑在身前的白雪上!
就在此時,一隊錦衣衛匆匆趕來,架起裴儼,將他強行拖離了城門口。
為首的緊張地低聲詢問:“裴大人,您冇事吧?可要請太醫?”
裴儼聽到這話,更確信方才舜舜是在與自己演戲了。
心頭一塊巨石放下,又咳了兩聲。
“冇事,那血是我故意咬破舌尖,吐出來的。”
人群裡的瓦剌探子們,親眼目睹裴儼眾叛親離、吐血被押走,個個心中竊喜。
互相交換眼神後,和那名混入其中的副將,悄無聲息地隱入暗巷。
迫不及待地要去向潛伏在京中的同夥,以及宮中內線報信。
……
馬車一路疾馳,駛出十裡地,直到拐進一處由梟衛提前探查過的林子,方才停下。
車廂內,哪裡有什麼奶娃娃?
軟榻上擺著的,不過是三個塞滿了布料的假繈褓!
而一旁坐著的“奶娘”,正端著溫水潤嗓子。
她是梟衛尋來的口技高手,方才城門口那陣逼真的嬰兒啼哭,正是她學出來的。
舜舜靠在引枕上,從懷裡摸出帕子,一點點擦拭銀簪尖端的血跡。
指尖微不可察地抖了好幾下,心頭既心疼,又有一些內疚。
裴儼肯定很疼,怕不是正在心裡埋怨她。
兩日前在乾清宮暖閣,當周棣和司馬荻提出誘敵之策時。
她便知道,絕不能將實情全部告知裴儼。
得半真半假才行。
若是知道她離開是假的,他定會處處收著分寸,難以到達“決裂”的最佳效果。
瓦剌人狡猾,他們稍有破綻,就不會上鉤。
因此,她當時便對周棣建議:
“請皇上派人去詔獄給阿影傳個假消息,就說……”
“媖寧長公主命人擄走了三個孩子,以孩子們的性命相要挾,要他做麵首。”
“臣婦為了保住三個孩子的性命,替他答應了,答應和他和離,並帶著孩子即刻離京。”
周棣聽完她這番狠心的算計後,嘴角抽搐了好幾下。
在心裡默默給裴儼點了一排蠟燭。
當即拍板,把舜華、舜英和舜輝嚴密保護在乾清宮內,讓錦衣衛配合她和裴儼上演今日這出戲。
思緒回籠,舜舜將擦乾淨的銀簪重新插回發間。
把衣襟裡的小人偶掏了出來,捧在手心裡細細摩挲。
算算時辰,架走阿影的錦衣衛,這會兒應該已經把他送回北鎮撫司,並將前因後果告訴他了。
舜舜長長地籲出一口氣。
低下頭,溫軟的唇瓣印在小人偶微涼的臉頰上,接連親了好幾下。
“阿影,對不住啊,你手背疼不疼?”
“要不是那幫狡猾的瓦剌人湊上來,我也不至於拿簪子紮你……”
“對不起對不起,你千萬不要難過,不要生氣。”
與此同時,北鎮撫司詔獄內。
質問錦衣衛千戶,得到事情的真相,坐在榻邊讓醫官包紮手背的裴儼,不悅地擰著眉頭。
犯得著瞞他到這種地步嗎?
更可惡的是,舜舜竟敢和皇上一起騙他!
皇上雖然才十歲,跟他媳婦兒這麼親近,也是不行的!
方才,他差點就不顧一切地衝入馬車了!
舜舜還狠心紮了他一下,都……不怕他會傷心的嗎?
正是煩悶呢,裴儼的身體陡然一怔。
右側臉頰上,傳來一陣熟悉而濕潤的觸感。
軟綿綿的,一下,又一下。
緊接著,一股難以言喻的酥麻順著臉頰直衝四肢百骸。
他竟然還能與絹絲人偶共感?
太好了!
醫官剛替他包紮好傷口,一抬頭,便見裴儼耳根子紅彤彤的。
原本冷若冰霜的鳳眸裡,此刻像是燒起了兩團火,亮的嚇人。
他伸手摸了摸裴儼的額頭,“咦,這也冇有發熱呀!”
又給他把了回脈,確認冇有大礙,這才背上藥箱走了。
裴儼低頭看著掌心裡揉得皺巴巴的和離書,眸底的陰霾散去。
餘下的隻有慶幸。
他十指用力,“刺啦”一聲,將和離書撕了個粉碎!
裴儼閉上眼,感受著身上繼續傳來的溫軟撫摸,喉結難耐地上下滾動。
“等把這群雜碎解決了,為夫定會好好跟你算算這筆賬。”
舜舜必須加倍補償他。
馬車內的舜舜陡然打了個噴嚏。
阿影定是在心裡罵她了,等事情結束,少不得要費一番口舌哄他。
舜舜掀開馬車內的暗格,取出一套備好的皂色棉袍與青布罩甲,利落地換上。
“這位媽媽,勞煩你與車夫大哥駕著空車繼續往南走。”
舜舜一邊用皂巾將下半張臉嚴嚴實實地蒙住,隻露出一雙黑白分明的杏眸,一邊低聲吩咐。
“到了前頭驛站歇一晚,明日換輛不起眼的騾車再回京。”
那口技奶娘極是機靈,當即應下:“夫人放心,小婦人省得輕重,定不會叫人看出破綻。”
舜舜點點頭,把小人偶如以前一樣,放進了腰間的荷包裡。
隔著錦緞揉了揉人偶的手背,這才掀簾下車,翻身躍上梟三牽來的快馬。
與此同時,北鎮撫司。
裴儼換上一身挺括的織金雲蝠紋大紅飛魚服,腰束鸞帶,正在扣領口的銅紐。
指揮使捧著一柄繡春刀在一旁候著,“裴大人,馬已經備好了,您這便隨卑職入宮。”
裴儼扣紐扣的修長手指陡然一頓。
右手手背包裹著白紗的地方,傳來一陣極輕柔的摩挲感。
癢絲絲的,一路順著經脈爬上心尖。
裴儼狹長的鳳眸暗沉下來,喉結微不可察地滑了一下。
這小冇良心的,知道心虛了?
城門口當著百十號人的麵紮他的時候,怎不見她手軟半分?
如今隔著小人偶討好他,未免太遲了。
他冷哼一聲,剛要壓下心頭那股子燥意,周身卻突然傳來一陣顛簸。
像是在高處隨著什麼東西一起一伏,伴隨著凜冽的寒風刮過腰腹。
裴儼臉色驟變,原本的惱意頓時化作擔憂。
她在騎馬!
這麼著急就騎馬往回趕,擔心他?!
“走,我們立刻進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