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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並眾(上)

2026-10-18 作者: 泥寒

劉恒和文短交手,隻在數息間就已分出勝負。

那一段寨牆倒塌,十幾根原木被元氣摧毀,被擊穿的洞門中,無數木屋倒塌。

殘垣斷木間,僅是一片廢墟。

百餘騎兵們衝出了木寨,衝上了橫臥在護城河上的吊板。

有根翻身坐到寬厚的馬背上,伸手撫過馬脖上的鬢毛。

望著從吊橋上奔湧而至的騎兵們,他的臉上露出笑容,心中湧動起了亢奮的戰欲。

伸手拍了拍黑龍的頭顱,用腳後跟踢了踢黑龍的腹部。

駿馬搖著頭,嘴裡發出陣陣“嘟嘟”聲。

臉上的笑容立刻充斥苦澀,有根轉頭看向黑龍身旁,緊拉著韁繩,一臉執著的蚩酋。

略微歎息過後,有根抬起頭,伸手向天。

“組陣!”

右手五指朝天並合,人身與馬軀皆金芒爍爍。

有根揮下右手,垂指著身前。

“分!”

宏亮的喝令聲,如雪空中的霹靂。

本已整隊立於吊橋前,舉著兵器嚴陣以待的兵卒們,在喝令聲後,立刻一分為二。

前次惡戰,劉恒軍五千一百兵卒中,兩千一百民兵死傷七百餘,三千蠻兵死傷兩百餘。

四千餘經過血火洗禮的兵卒,在吊橋後分成兩個方陣。

衝過吊橋的一百餘騎兵卻分不開,作為前鋒的數十騎徑直衝到兩個方陣之間。

離越騎馬站在寨中,看著吊橋後迅速變陣的軍列,雙眉緊緊皺起。

騎兵所行疾速,現在鳴金收兵已經晚了。

轉過頭,緊皺著眉頭,一臉擔憂的離越,望向寨內。

那一片成群倒塌的房屋間,溢散著遮目的塵埃。

塵埃中,依稀能辨數十具衣衫襤褸,麵目全非的屍體。

那是原本困於寨中,被兵卒驅逐躲於木屋的奴民。

血從廢墟間流出,漫在滿是木塵的地上。

猶豫了片刻,離越給唯剩的偏將招呼了幾句,就拉起韁繩,掉轉馬軀向著廢墟間奔去。

數十親衛步卒緊隨著他。

破洞的寨牆距離寨門並不遠,但離越尚在奔向廢墟的路中時,一個身影已經從廢墟中站了起來。

散亂的長發,蘸著鮮血與木渣,半身的汙泥也被血與渣覆住。

血人般的文短,此時的身子佝僂歪斜,畸形小腿關節處可以看到如雪般白的斷骨。

“將軍!”

離越悲聲大吼,驅動身下的坐騎將身後親衛遠遠甩開了去。

文短恍若未聞,微抬起頭。

透過空氣中,尚未落定的浮埃,望著遠處持戟而立的劉恒。

握著古戟的戟杆,劉恒沉默著與廢墟中的文短對視。

“合!”

寨外,指揮著劉恒軍的有根,看著大部分騎兵衝入了兩陣之間,曲彎著垂立的手臂,將之豎折在身前。

原本持著長兵器,立於兩陣邊緣的民兵們,發出了齊聲的怒吼。

怒吼聲很雜亂,喊什麼的都有,卻很整齊,沸天的聲浪壓住了百餘馬蹄踏地的巨響。

“嘭!”“嘭!”

無數臂膀上捆著甲具的蠻人從民兵身後躍起,高約三米的蠻人斜聳著臂膀朝軍陣間的騎卒撞去。

“噗!”“噗!”“噗!”

無數聲悶響中,無數騎兵被撞下馬,陣型一時大亂。

民兵們維持著隊形隨著蠻兵擁上,百餘騎兵頓時縮水一半。

木寨內,離越驅馬跑到了距離文短不遠的地方。

在那一座倒塌的屋木間,已經不能再騎馬了。

翻身下馬,不顧地上的斷木與殘垣間隨處可見的尖利銳角,離越手腳並用,快速向著文短攀去。

與劉恒對視片刻,文短昂首,滿是鮮血的臉上,一雙清亮散光的眸子,仰視著下雪的穹天。

我,不能倒下。

微低下頭,文短的周身劇痛疲軟,握著劍柄的右手顫栗不停。

我還必須為你做些什麼。

母親啊。

奮起全力抬起握劍的手,文短將斷劍的斷口,快速移向纖弱的脖頸。

對承膝於父母的子女們來說,最悲哀的是什麼?

古人雲:子欲養,而親不待。

那麼,對於供養子女長大成人的父母們。

最悲哀的又是什麼?

快速攀向文短,手上身上皆是劃痕的離越,停下了動作,愣愣的看著提起斷劍的文短。

不遠處,仍在塌毀寨牆外的劉恒撇過頭去,嘴裡輕聲歎息。

今人語:親欲待。

斷開的劍身處,鋒利堅硬的斷口,輕易割開了毫無元氣護體的皮膚,隨後刺穿了皮膚後的氣管,最後是連接後腦的髓柱。

炙熱的血湧流而出,血奔淌過亮白的劍身,並順著劍身漫上了握劍的手背,沾濕了手臂上的藍色袍襟。

而子不在。

木寨外的百餘騎兵已快覆滅,很多落地的騎兵都被擒拿捆綁,更多的騎兵卻在掙紮中被亂刃分之。

隻有極少數還未衝過吊橋的三十餘騎兵,才能調轉馬頭,向著寨內回奔而去。

本已在寨門處整隊而立的文短軍卒,自動的給騎兵讓出了道路。

而被離越囑咐過,暫領全軍的偏將,此時卻將看向木寨內,注視著距他不遠的廢墟中。

看著站在浮塵中,已是一動也不動的文短。

文短軍中兵卒們的目光,大多也都彙聚在一動不動的文短身上。

不顧一地的狼藉,離越跪倒在地,麵露悲痛的臉上已是涕泗橫流。

“你們。”

回過頭,看著仍站立在遠處的文短,劉恒麵露黯然,卻仍提起元氣,厲聲喝道:“降了吧!”

降了吧,降了吧,降了吧。

回音在雪中漸去漸遠,木寨外有根指揮正在剿殺騎兵的劉恒軍停下了動作,十餘退餘吊橋前渾身染血的騎兵如蒙大赦般,拉拽著馬身,迅速向著寨內奔去。

“降?”

抽泣不已,嘴裡喃喃的離越抬起頭,不停肆淌著淚水的雙眼,凝望著不遠處的文短。

“投降?”

原本虛眯的雙眼猛然睜大,遍布血絲的眼白間,透著狠厲與決絕。

“降你媽啊!”

起身,拔劍。

佩劍出鞘,離越憤然轉身,正要揮劍向前之時,他的耳邊傳來了一聲風響。

一束金光瞬間奔向他的胸膛,金光穿胸而過,箭矢透背而出,蕩起一道血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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