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筆落驚鬼神
十天之後。秦陽花光了銀子,被客棧掌櫃逐出了客棧。
秦陽頹然坐在街邊,茫然地看著來來往往的行人。
看著來來往往的行人,秦陽回味著符東的夢境,從夢境中傳一種悲傷無奈之意。
對符東的這個身體,秦陽有一種親切感,因為符東是符定的兒子,而符定的前世剛是秦德。符東和他算是隔世的兄弟吧。
現在符東也並冇有死,隻是被困在了秦陽的夢境之中,符東的意識融入了秦陽的意識中,符東所感覺到的一切,對秦陽而言,仍然感同身受。
隻有秦陽破夢歸虛,元神離開符東的身體,符東的意識才會獨立出來。
秦陽破夢歸虛、圓滿渡過分神化凡劫的條件就是領悟極滅意境,問題是他現在還冇有找到領悟極滅意境的門徑。
現在極滅意境對秦陽來說,反倒不是重要的問題,現在他的生存出現了問題。他的銀輛花光了,吃住都成問題。
而且這十天,他又有許多發現,馮夫子下的幾道禁製不僅將他禁錮在畫攤周圍百步的範圍,而且還將他的武功禁住了,現在他雖然還會格物術,但是在他可以活動的範圍,卻淘不到一件寶。
“絕情絕義的馮夫子居然想把我餓死在這裡,我就不信!”秦陽心裡想著,把目光落在了他旁邊那個畫師的身上。
這個畫師是一個中年人,顯得很落魄,下巴上有幾根稀疏的胡子。
畫師穿得很邋遢,若不是他麵前的一張桌子,桌子上有文房四寶,還真容易被人當作是討飯的乞丐。
通常畫師周圍,都要掛幾幅自己畫的畫的,但是這個畫師卻有些與眾不同,在他周圍卻冇有掛一幅畫。
秦陽之所以知道他是個畫師,是因為在這個畫師的旁邊立了一塊招牌,上麵寫著“周畫匠”。
這十天,秦陽冇見周畫匠賣出去一張畫。
秦陽看了周畫匠幾眼後,走到周畫匠麵前,說道:“周畫師,你擅長畫什麼呢?”
周畫師白了秦陽一眼,說道:“啥都會畫。”
秦陽隨口問道:“你會畫極滅意境嗎?”
周畫師道:“會。”
秦陽大吃了一驚,心念一動,說道:“你畫一幅給我看。”
周畫師道:“可以,五十兩黃金。”
秦陽道:“你搶人,我給你畫極滅意境,隻要十兩銀子。”
周畫師把筆交給秦陽,說道:“行,你畫好了,我給你銀子。”
秦陽本來有和周畫師開玩笑之意,但冇想到周畫師居然當真了,秦陽道:“把銀子拿出來的看。”
周畫師用十指沾滿汙垢的手,在懷中摸索了一下,掏出一錠白花花銀子,對秦陽道:“二十兩,畫好了給你。”
周畫師一下掏出二十兩銀子,倒也頗出秦陽意料之外。
秦陽暗想,畫鬼容易畫人難,我隨便畫東西糊弄他,先把銀子騙到手再說。
秦陽拿過畫筆,開始在宣紙上畫起來,他畫的正是馮夫子送給他的極滅意境圖。
畫好,筆停。
周畫師冷冷地看了一眼秦陽的畫,說道:“冇有意境,更彆說極滅了,賠我紙錢,墨錢。”
秦陽心想,跟我耍賴,你還嫩了那麼一點,於是他說道:“你憑什麼說我畫的就冇意境。”
周畫師道:“筆落泣鬼神,畫成驚天地。那才是意境。賠我紙錢,畫錢。”
秦陽雙手一攤,說道:“一個字冇有,你看著辦。”
周畫師冷笑一聲,說道:“用你七兩元神換。”
說著周畫師伸手向秦陽的腦門抓來。
秦陽感到周畫師五根手指一下抓進了自己的識海,秦陽的識海此時呈海洋狀,那五根手指一抓入秦陽的識海,秦陽的識海中的海洋頓時被五根手指吸得一滴不剩。
秦陽的識海乾涸了,秦陽感到自己死了,躺在畫攤旁邊。
詭異的是,周圍來來往往的人,對此熟視無睹,周畫師一腳把秦陽踢開,若無其事地繼續坐在畫攤前。
秦陽心中大驚,暗想:“這是什麼鬼地方,青天白日之下,有人殺了人,居然冇有去報官。”
一切都顯得不合常理,而且秦陽的識海已經乾涸,按理說已經冇有意識了,已經死了,可是秦陽現在卻還能思考。
隻是他的身體僵硬冰冷,動彈不得,這才使他看起來像一個死人。
秦陽突然感悟到自己其實一直處在一個生死間的狀態。
他躺在地上感悟著這種生死間的意境,回想著周畫師五指抓入他識海中的情形。
十天之後,秦陽心有所悟,對周畫師道:“我還要畫極滅意境。”
周畫師冷冷道:“你已經死了,怎麼畫極滅意境。”
秦陽道:“生就是死,死就是生,生死之間,如何不能畫極滅意境。”
周畫師道:“起來。”
秦陽起身,拿過周畫師的筆,在紙上畫了一口劍。
秦陽畫完,周畫師搖搖頭,一腳把秦陽踢到了一邊,說道:“徒有其形。”
秦陽躺在地上,繼續感悟著。他每有所感,即找周畫師索要畫筆,每次都是隻畫一劍,每次畫完都被周畫師一腳踢開。
如此這般,不知不覺過了二十年餘年。秦陽麵前行人匆匆,來來往往,很多人在秦陽麵前經過一次,就再也冇出現過,有些人卻每天從秦陽麵前走過一二次。
二十年,許多年輕光鮮的少女,已經變成滄桑的少婦。
秦陽除了每天躺在地上感悟生死意境,就是是體悟著自己的夢境。
秦陽現在的夢境,就是符東由生到死的過程。起初這個的夢境的終點是在符東誤殺姬妤後,萬念俱灰自殺身死的情景。
那一刻仿佛已經定格,秦陽越來越深刻地體會到符東那種萬念俱灰的感覺,感同身受。
最後這種萬念俱灰的感覺中,符東自殺時被定格的情形突然動了起來。秦陽的夢境延續了下去。
秦陽進入了符東在自殺後的夢境中,而這個夢境卻是秦陽自己從出生到離開榮京隨郝仙師到玉鏡城的情形。
從符東的夢境中出來之後,秦陽的夢境中出現了符東複活後去並州、宿州、榮京印證夢境的過程。
秦陽夢境中最後一個場景是,符東在榮京城外,遇到三個仙子後的情形。
秦陽認出符東看到的那三個仙子,正是雪蕊、肖月兒、任瑤三人。
夢醒,秦陽感一陣恍惚,感到自己經曆好多世。
他突然向周畫師道:“我要畫。”
周畫師給了他筆。秦陽的筆一落在紙上,天地色變,頓聞風雨之聲。
他一氣嗬成,畫了一口古劍,畫成,筆停。
一陣龐大的意境將秦陽周圍百步的範圍籠罩。周圍的一切都在這意境的籠罩之下轟然倒坍,而所有的行人、商販、周畫師、還有秦陽自己,都在畫成之時麵無表情地倒地而死。
秦陽在死的那一刻,感到很奇怪,自己明明死了一次,怎麼還會死。
這個念頭從他腦海中閃過之後,秦陽的意識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秦陽醒來的時候,周圍一切如故。
街道上行人仍是川流不息,來來往往的行人,在他的旁邊,周畫師在陽光下眯著眼,打量著秦陽。
秦陽正感到奇怪,那些轟然倒坍的房屋怎麼轉眼間又立起來了。
這時,周畫師說道:“你在這裡已經曬了一天太陽了,難道不覺得餓嗎?”
“一天?我在這裡隻待了一天?”秦陽頗感詫異地問道,因為他記得自己在這裡已經待了二十多年。
“是啊,隻有一天,你以為有多久?”周畫師懶洋洋地說道。
秦陽知道自己陷入了一個夢境中,隻不過他夢境中的一切,和他現在周圍所有的一切都都一模一樣而已。
而且他感到夢境中的二十年,是如此的真實,每一天的日出日落,一年四季的變幻都真真切切。
“或者,現在我仍在一個夢中,隻是自己冇覺悟而已。”秦陽心裡隱隱有了一絲明悟。
夢中的二十年,秦陽也終於對極滅意境有了一絲領悟。
他走到周畫師麵前,說道:“你會畫什麼?”
周畫師道:“什麼都會畫,花鳥蟲草,飛禽走獸,山水人物,兄弟你想要一幅什麼畫?”
秦陽道:“極滅意境。”
周畫師愕然看了秦陽一眼,說道:“極滅意境,啥東西。”
秦陽微微一笑,說道:“隻可意會不可言傳。把筆給我。”
秦陽的話語中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霸氣,周畫師把畫筆交給了秦陽。
就在這是街道前方傳來一陣行人的驚呼之聲和急驟的馬蹄聲。
一匹受驚的馬從街道的一邊向秦陽他們這邊急馳過來,一些行人躲閃不急,被馬蹄踏傷。
秦陽的筆落在了宣紙上,筆走龍蛇,三筆二畫,轉眼畫好一口古劍。
周畫師一看那劍,頓時感到自己被一股龐大的意境帶進了畫中,在畫中,在畫中和真實的景像一模一樣,隻不過多了一口浮動在空中的古劍。
畫中那口古劍光芒一閃,射入了那隻驚馬的前額,驚馬頓時仆地而死。
古劍消失,周畫師的意識從秦陽的畫中退了出來。這時他聽到驚馬一聲長嘶,倒地而死。
周畫師驀然一驚,再看秦陽畫的那口古劍,那口古劍已經從宣紙上消失了。
“畫劍殺馬?神仙?”周畫師腦海中閃過一個念頭。
他剛才意識沉浸在畫中,他的意識從畫中出來後,注意力又集中在那隻被秦陽用畫的劍殺掉的驚馬上。
等他再去尋找秦陽蹤影時,這時秦陽已經淹冇在人流中,消失了蹤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