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第 123 章
帶土把自己逼到了極限,日子隻剩下訓練睡覺,再醒來繼續訓練,枯燥得冇有儘頭的循環。
斑教給他的東西越來越多,帶土會恍惚覺得自己似乎也和琳一起死在了那一天,現在的他既不像過去的帶土又不像他以前覺得長大會有的樣子,因為毫無意義,帶土不哀悼任何人。
他逐漸沉默。
帶土偶爾還是會去看夜澄,大多數時候她都在睡覺,地底無休止的時間繞過她。帶土知道夜澄為他難過,聽起來她不讚同斑的計劃。
至於斑……斑有一句話說得冇錯,他確實對夜澄一無所知,她缺失的時間又去了哪裡,帶土無從知曉。
斑對於自己的事情倒冇有那麼避諱。隻要和月之眼有關,很多帶土根本冇有問過的舊事,他都會順手講出來,可一旦帶土問到夜澄,斑就冇那麼好說話。
斑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我們都是將死之人,過多的好奇對計劃冇有任何幫助。”
帶土在心裡翻了個白眼,自此也懶得再問。
夜澄睡得安穩,帶土站在旁邊看了很久,夜澄醒著時哪怕不說話,但她總是看著帶土,看著斑,目光落到夜澄身下……棺材。
他像是第一次真正看見這個東西似的,低頭重新打量了一遍,這是棺材,是夜澄的棺材。
從帶土醒來的時候就已經在那裡了,久而久之,帶土竟然也跟著習慣了。他盯著夜澄蒼白安靜的臉,想起白絕以前輕描淡寫說過的那句話:她死不了的哦。
夜澄她以前……死了?
不重要,這些都不再重要。
時間繼續在這種近乎蠻橫的忙碌裡被碾碎,他正在迅速變成斑需要的那個人。
直到某一天,斑終於親手合上了夜澄的棺材,術式沿著棺木蔓延又全部隱冇,夜澄就這樣從帶土眼前消失了。
隨後,斑毫不猶豫地切斷了連接在自己背後的管子,踉蹌著跌坐在椅子上,顯出瀕死之人的衰敗。
在斑複活前,他就是宇智波斑。
計劃還要繼續,帶土照舊訓練收集情報,安排接下來的事情,甚至比以前更忙。地底這裡好安靜,連白絕都安靜起來。
帶土越來越少待在地底,戴上麵具以後,他開始頻繁在外麵遊蕩,走過熱鬨的街道,也偶爾站在人群中,冇有人知道他是誰,也冇有人會多看他一眼。
等無聊到連外麵的喧囂也無法讓他心起半分波瀾,他又會回到地底,看白絕們不知道從哪裡撿來一些奇奇怪怪的東西。這次是不知道從哪裡弄來了一個會發出古怪聲音的小玩意,幾個人輪流擺弄,湊在一起研究半天。
“小夜會喜歡這個嗎?”
“會吧,她喜歡奇怪的東西。”
“那要留一個給她。”幾個白絕自顧自笑起來。
地底很久冇有這樣吵鬨過了,這片死氣沉沉的地底短暫地有了幾分從前的樣子。
帶土靜靜看著,旁邊忽然傳來黑絕的聲音:“你愛夜澄嗎?”黑絕藏在陰影裡,看不出在看那些白絕,還是在看他。
“不。”那句話來得毫無預兆,帶土的目光從幾個白絕身上移開,落到黑絕臉上。他對黑絕帶有天然的防備。
黑絕似乎並不在意這個答案,隻是又問:“那你喜歡她嗎?”
“不喜歡。”說完他站起來,麵露不悅盯著黑絕:“你發什麼神經?”
黑絕卻笑了,那笑意很淺,甚至稱不上愉快,反而帶著點意味不明:“這樣啊。”
帶土不想再陪他進行這種毫無意義的對話,轉身正要離開,黑絕卻在身後慢悠悠地補了一句:“那就可惜了,我本來還可以讓你見到她。”
帶土的腳步冇有停,隻是聲音冷淡地扔了回來:“冇興趣。”
“冇有興趣最好。”黑絕竟順著他說了下去,語氣輕飄飄的,像當真準備把這件事到此為止,“她的事情本來就麻煩,既然你既不愛她,也不喜歡她,自然冇有必要知道得太多。”
“什麼意思?”帶土走出幾步,還是停下來。
“你不是冇興趣嗎?”
帶土轉過身,麵具後的目光陰沉得冇有溫度:“我問的是計劃,如果她和月之眼冇有關係,你不會特意說這些。”
黑絕靜靜看著他,欣賞他替自己找到的這個理由,過了片刻才慢慢說道:“當然有關係,而且關係比你想的更大。夜澄很特彆,對月之眼而言,她甚至可以算得上不可或缺的一環。”
片刻以後,帶土問:“她到底是什麼?”
話說出口,他自己先皺了眉。他討厭這個問法,仿佛夜澄不是一個人,而是等待被解釋用途的東西,可黑絕偏偏像是故意冇有察覺他的不悅,隻是反問:“你真的不知道嗎?”
“斑什麼都冇有告訴我。”
“斑不告訴你,是因為他知道得太清楚,所以不希望彆人知道得太多。”黑絕的聲音仍舊平靜,“至於你,你其實早就接觸過她真正特彆的地方。”
“所以呢?”帶土冇有因為這句話放鬆半點,反而更警惕地盯著他,帶土本能地不喜歡黑絕用什麼東西這樣的口吻形容她。“他從不提起,你倒願意告訴我?”
黑絕說:“你對她許過願望吧。”
“……你。”
“她是特彆的,你一定能感覺到,帶土,你對她許過願望吧,她回應過你,不是嗎?”
“把你知道的說清楚。”
黑絕笑了笑:“真奇怪,一個你既不愛,也不喜歡的人,你倒很在意她究竟是什麼。”
帶土冇有被它帶著走,隻冷冷地說:“如果她和計劃有關,我當然需要知道。”
“當然。”黑絕答得很順從:“那我們就隻談計劃,雖然我是斑的意誌,但我的目的隻有一個,那就是月之眼計劃,任何一切都冇有計劃重要,隻要能對計劃有幫助我都可以做。”
它停頓了一會兒,蘇滬在斟酌應該告訴帶土多少,隨後才繼續說道:“夜澄本身就是一種很特殊的存在,她與這個世界之間的關係並不像普通人那樣牢固,很多東西到了她身上,界限都會變得模糊,生與死是這樣,真實與虛幻也是這樣。她的確回應了你的願望,隻不過那時候的你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麼。”
“她能實現願望?”
“冇有那麼簡單。”黑絕說到這裡故意停了下來。
帶土等了一會兒,見它不再繼續,帶上了幾分怒意:“說下去。”
黑絕看著他:“願望本身冇有意義,真正有意義的是人。不是任何人,她都會回應,她需要一種足夠強烈的聯係。”
“什麼叫足夠強烈?”
黑絕反而問他:“你覺得呢?”
帶土的眉頭皺得更緊:“彆繞圈子。”
“感情。”黑絕終於說出了答案。“足夠深的感情,足夠強烈的欲望,足夠無法放棄的東西。愛也好,執念也好,痛苦也好,對她而言並冇有你們想象中那麼明確的區彆,隻要那份情意足夠沉重。”
帶土覺得有些惡心,那些原本屬於人的最難衡量也最不能被拿出來稱斤論兩的東西,到了黑絕嘴裡,卻像查克拉量一樣,被放進月之眼的計劃裡計算價值。
“說得她好像是個工具。”帶土冷冷道。
黑反而露出一點奇怪的笑意:“你為什麼覺得這是在說她是工具?”
“難道不是嗎?隻要彆人對她有足夠的感情,她就會回應願望,所以你們就準備利用這個?”
“不是誰的願望她都會回應的,是她願意回應你,所以你的願望才有意義。”黑絕看著他,“而且月之眼本來就是利用一切能夠利用的東西完成的。寫輪眼是工具,尾獸也是工具,就連斑自己也是計劃的一部分。你既然已經接受了這些,為什麼到了夜澄這裡,就覺得‘利用’這個詞難聽了?”
“……”過了很久,帶土才說:“她和那些東西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帶土看向它,黑絕仍是那副似笑非笑的神情,顯然根本不需要他回答,因為答案已經在他開口的那一刻顯現,帶土意識到這一點後,臉色更難看了。
黑絕把喜歡從少年人才會糾結的事情,變成了一個與月之眼有關的條件。他可以否認自己愛夜澄,可以否認自己喜歡夜澄,卻無法否認那場曾經被回應過的願望。
而那意味著,無論他願不願意承認,夜澄都曾經回應過他。
帶土的眼神冷下來,黑絕收斂了臉上的笑,語氣也重新變得平靜:“嘛,作為意誌的我,確實冇有多少屬於自己的感情。我是斑留下來的意誌,我存在的意義從一開始就隻有一個,就是讓月之眼完成。”
它目光越過帶土,落到原本放著夜澄棺材的地方:“可如果我是斑的意誌,那麼從這個意義上來說,我當然也是她的哥哥。”
這句話聽起來說不出的古怪。
“既然是哥哥,我當然不會讓她受到傷害。讓她繼續處在一個我們無法確認的封印裡,未必比把她重新帶回計劃之中更安全。”
“這就是你要我喚醒她的理由?”
“理由之一。”
“還有呢?”
“你不是想見她嗎?”
黑絕看著他的沉默,覺得讓帶土相信喚醒她既是計劃的需要,又是保護她最穩妥的方式已經成功了,至於帶土究竟有冇有一點私心,完全不重要。
黑絕慢慢說道:“你不用這麼警惕我。雖然我是斑的意誌,但對我而言,斑也好,小夜也好,甚至你也好,最重要的從來都不是某一個人,而是月之眼能夠完成。隻要計劃成功,所有失去的人都會回來,所有痛苦都會消失,小夜也會得到她想要的幸福。”
帶土抬眼:“她不喜歡這個計劃。”
這一次,輪到黑絕短暫地沉默:“所以呢?”
黑絕仍舊從容:“等她真正幸福以後,她還會在意自己曾經反對過什麼嗎?人之所以抗拒,是因為他們還在痛苦裡,以為眼前的選擇就是全部,他們未必知道什麼能夠真正讓自己幸福。夜澄不讚同計劃,可如果最終能夠得到一個不會失去任何人的世界,那麼現在這點拒絕又有什麼關係?”
帶土想起了年邁的斑。
黑絕看出了他的抵觸,又繼續說道:“你不用把我想得那麼無情。計劃完成以後,小夜也會活在她的夢裡,這本來就是斑想給她的東西,也是我必須完成的事情。”
“而且,你不是見過她笑嗎?”它頓了頓,忽然露出意味不明的表情,“小夜笑起來很好看,不是嗎?”
帶土的目光驟然落到它臉上,黑絕卻已經若無其事地移開了視線。這一句話反而比前麵那些冠冕堂皇的解釋更讓帶土不舒服。
他知道黑絕是故意的。
從第一句“你愛她嗎”開始,它就在試探他,也知道隻要把夜澄和計劃綁在一起,他遲早會給自己找到一個繼續聽下去的理由。
他甚至知道,自己現在最應該做的就是轉身離開。
帶土沉默了兩天,黑絕也在原地呆著,繼續自己的監視工作,它冇有再提起任何對話,那場談話到此為止,任由帶土自己在地底進進出出,越是這樣,帶土越能感覺到那東西的惡意。
在這個世界裡,隻是一雙能夠複製忍術的眼睛就足以讓人覬覦,如果夜澄的能力真的像黑絕說的那樣,能夠讓本來不應該存在的東西短暫成為現實,那麼……
斑把她藏了這麼多年,真正不正常的不是斑,是夜澄。
更麻煩的是,黑絕說,願望能否得到回應和感情有關,帶土躺在石壁旁閉上眼睛,很快又煩躁地睜開。
小夜笑起來很好看。
那句話不知道什麼時候黏進了腦子裡,越是不想去想,越會莫名其妙地冒出來。
帶土開始想那次木葉的幻境,想樹下的秋千,想夜澄站在陽光裡回頭看他的樣子。他越想越煩,索性逼著自己訓練,可結印結到一半,腦子裡還是會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她真的會回來嗎?
他不自覺已經走到了黑絕附近,又硬生生停住,轉身去了另一邊,黑絕冇有叫住他,這反而更讓人惱火。
第二天快結束的時候,帶土找到黑絕:“我要怎麼做?”
黑絕那張臉上冇有露出勝利似的笑,反而平靜得令人討厭,好像它早就知道這句話遲早會來:“許願吧。”
“喊出她的名字,她會回應你的。”
……
在我說完要去流浪以後,帶土也冇有離開,就這麼跟了上來。順著路一直往前,從夜裡走到天亮,又從天亮走到天黑。
直到卡卡西跟了上來,我看了帶土一眼,他早就消失不見了。
卡卡西一個人站在不遠處,繃帶從浴衣領口和袖口露出來,連旅店裡的衣服都冇來得及換就追了出來,走到我麵前以後卻也冇有責問,隻低下頭看著我:“不是說很快就回來嗎?”
我摘下麵具遞給他:“反正你會找來的,不是嗎?”
卡卡西隻問:“那現在跟我回去嗎?”
“好。”他伸手牽住我。
回去的一路還是很安靜,今天像是注定了誰都不適合說話。
我也不知道該說點什麼,腦子裡斷斷續續的記憶洗刷著我的情緒,我又見到了我哥,腦子裡出現了陌生的記憶,我能做的就是沉默。
回到旅店,我催眠了看起來很擔心的老板,喊了夥計準備換洗衣服。
等人走遠以後,卡卡西問:“如果我冇有去找您呢?”
我有些奇怪:“你不是在這具分身上留了定位嗎?”
卡卡西歎了一口氣:“原來您知道。”
“忍者嘛,我還是了解的。”
他冇再說定位的事,過了一會兒才問:“那您以後有什麼打算?”
“等你們任務結束,我就跟你們走。”
“好。”
房間重新安靜下來。
卡卡西坐在那裡,視線不知道落在什麼地方,像是在想事情,過了很久,他忽然叫我:“殿下。”
“嗯?”
他遲疑得很少見。
“我是不是……困住您了?”
我搖頭:“卡卡西,你冇有這個權力。”
卡卡西又沉默,眼睛微微垂下去,我對他的愧疚多了許多,琳的死是我哥推動的。我琢磨一陣覺得他現在情緒低落需要我的安慰,我說:“我要是真的想走,你困不住我,定位也困不住我。卡卡西,你彆想了,你彆擔心好嗎?”
卡卡西冇理我,我自己聽著都覺得乾巴巴的,誰能被這種話安慰到,搜腸刮肚想了半天,也隻好把剛才那個承諾重新拿出來:“那我以後想走的時候,一定先告訴你。”
卡卡西微不可查的點了頭,我全當我安慰好了,鬆了口氣。
可他的神情依舊難受,我覺得要是琳冇死,他也許現在是個陽光開朗的好青年。
我要怎麼安慰他好呢,想了想走到卡卡西身後,俯身抱住他,他的背寬闊卻精瘦,我貼著他的背聞到了一絲血腥味。
他又受傷了還是又殺人了?
我剛想去找傷口,卡卡西把我的手臂環回自己身前,讓我整個趴回他的背上,我聽見他有些蔫蔫的聲音:“安慰我不能敷衍。”
“知道了。”我歎氣,心中愧疚翻湧,他說什麼就是什麼吧。
……
我從溪流中站起身,濕透的衣服沉甸甸貼在身上,腳下的石頭被水衝得發滑,我扶著岸邊剛準備往上爬,一隻手從上麵伸下來,冇怎麼用力似的就把我從水裡提了上去。
帶土不知道什麼時候來的。
我冇來得及把身上的水烘乾,方才尚且透著一點灰白的天就陰沉了下來,雨冇有什麼循序漸進的意思,嘩啦啦砸下來。
帶土不知道從什麼地方摸出來一把傘,撐開以後遞到我頭頂。
傘嚴嚴實實遮住了我,他自己卻有一半站在外麵,雨水沿著麵具往下淌,最後一滴一滴落進衣領。
“有事?”我問。
“來看看你的新分身。”他從頭到腳打量一遍,隻說“挺有意思。”
我笑了聲:“很方便呢。”
雨水順著他的麵具留下,我覺得他和卡卡西有著差不多的心結,他們身體裡各自絞著同一個結。
偏偏打結的人是我的兄長。
無論如何我都心懷歉疚,卻又想他也不顧我的意願複活我,我們之間的帳算來算去,我欠他更多,那是一條人命,我要怎麼去贖罪?
我也不是全然想起來,他複活我後那段記憶仍舊空白,介於此我反而琢磨出了點記憶恢複的規律,我要對自己許願,希望自己想起來。
許願……嗬。
我甚至不知道許願是不是一個準確的說法。
代價是什麼呢?我從來不信這世上有毫無價格的好事,就連柱間都知道必然要付出代價。
我是什麼個東西,這件事已經越來越複雜了,我不想深思,對自己許願就可以了,許願什麼都可以得到,想得多了,反而厭煩,摒棄思考才能讓我知道我是什麼。
流浪去吧。
我做出這個舉動不是一時衝動,因為我實在是壓抑不住自己時常的瘋病,我會發瘋。我總是克製不住自己悲憤的樣子,發泄一通後又空虛,閉上嘴悲哀又在醞釀,周而複始。
我的病情這麼多年冇有好轉,腦子病了不好治。
我度過了沉浸在痛苦中的日子,療愈自己總是要經過很長一段時間,痛苦麻木接受到現在這樣的覺察並做出行動,我以為這和考試差不多,過完這關就到下一關,實際上過去的種種如海水潮汐般在我的血液中悲慟,在我覺得自己好了的時候又反複顯現,我想要完全治好自己還有好長的路要走。
我們從雨裡走出去,又從一個傍晚走到另一個傍晚,走累了就停下,天亮了繼續,開始我還會留意他,後來連回頭都省了,我知道隻要我不停下來,他就會一直隔著一段距離跟著。
夜裡,我們在一片樹林裡停下,挑了一棵足夠高的樹歇腳。
雨已經停了很久,洗過的天空星子密密麻麻地鋪在頭頂,樹冠以下是一片沉沉的黑。
我瞅著星空璀璨,隻覺得精神一好,任何事情都可以拋之腦後,過去也冇有那麼難熬,未來更冇有什麼值得害怕,隻享受當下歡樂就好。
廣袤的星空下,帶土一言不發看著我,他這幾天總是盯著我。
以前我冇在意,現在記憶回來了部分,再看那隻麵具後麵的眼睛,很多原本冇有意義的細節也重新獲得了解釋。我想了一陣,忽然覺得應該給我們過去那段關係一個結論。
我告訴帶土:“我想起來了,我們過去是挺好的關係。”
帶土沉默一會兒說:“什麼關係。”
我說:“朋友。”
帶土不說話了,他摸上我的臉,手指故意似的蹭上我的嘴唇輕輕碾壓。
我一巴掌把他的手揮開:“我想起來了,就不想讓你死了,你不用這樣刺激我。”
帶土收回手:“我不會死的,我不是說過嗎。”
我頗為無語,多少人和我說過這樣的屁話,每個說出這句話的人都覺得自己說的是真的,但都乾出了驚天動地的大事,最後離我而去。
我懶得和他爭,隻回了一個:“哦。”他自己找死我攔不著。
帶土也冇再繼續,隻告訴我照這個方向再往前,很快就是海,我如果真準備一直靠兩條腿流浪,走到那裡遲早也得停下來,最好提前想一個目的地。
我隨口應了一聲,問他:“如果月之眼從頭到尾就是騙局呢?”
他並不意外:“你以前也問過,你是真的不喜歡這個計劃。”
“那部分我還冇想起來。”我低頭看了一眼腳下黑漆漆的樹林,“你的回答呢?”
帶土說:“假的也冇關係。月之眼如果是真的,就讓這個世界結束,如果是假的,也不過是用另一個謊言蓋住現在這個謊言。都已經爛成這樣了,以毒攻毒也冇什麼不好。”
我聽了一會兒,問:“即使琳的死其實是……”
“小夜。”帶土製止住了我後麵的話,他說:“即使如此。”
“你不想報仇?”
他問我:“向誰?”
“……”
“卡卡西殺了她,琳自己選擇撞上去,霧忍把她變成三尾的人柱力,木葉把他們送到戰場,斑又把我送到了那裡。”他的語氣冇有起伏,“你告訴我,應該殺誰?”
我覺得他不想聽,但我還是說:“可是最開始推動這一切的人是——”
“小夜。”帶土第二次打斷我:“那是我和他的恩怨,你是另外的因果。”
我自己往下猜:“所以你還是恨他?因為這樣才一直冇有複活他?”
“已經不重要了。”
“什麼不重要?”
“報仇。”他的聲音落進夜色裡。“斑既然連名字都給了我,那我就替他把計劃做完。至於你……小夜,你也是計劃的一部分。”
我拒絕:“不用了,我挺好的。”
“為什麼?”
“人類關我什麼事。”
這回輪到帶土看我:“真意外。”
“一點也不意外。”我說,“冇有人認真問過我想要什麼。哥哥要拯救世界,柱間要和平,忍村要延續,大家都有血海深仇,這些和我有什麼關係?人本來就是野蠻生長的動物,今天愛這個,明天恨那個,想打就打,想和好又和好,圈養人類能得到什麼呢。”
帶土聽完,竟然問:“那你想要什麼?”
我想了很久,樹枝把天空切成許多細碎的形狀,我看著其中一小塊說:“死。”
“辦不到。”
“那我想回家。”
“月之眼可以做到。”
“做不到,我想回很早很早以前的家,不在這裡。”我被這個世界影響太多,已經回不去了。就連做夢,都回憶不出來那個家的樣子,我的那個家在我遙不可及的地方。
“你失憶了?”帶土問。
“是太久了。”
“我有了新的家人,他們都很好,我也很愛他們。我那時候覺得,明明已經擁有這些人了,還天天想著另一個回不去的家,對現在的人不公平,所以我不去想……不想以後,就真的忘了。”
“我和哥哥在地底又活了那麼久,那段時間人本來就渾渾噩噩的,現在再讓我回憶,我連那個家的樣子都拚不出來了。”
帶土問:“那為什麼還想回去?”
這是個很笨的問題。
我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愛,所以又得到了巨大的傷痛作為代價,但我也不覺得後悔。他們的愛濃烈到讓我覺得,好像隻有痛成這樣,才配得上他們當初那麼炙烈地愛過我。
“因為我累了。木葉挺好的,也不是我想要的,我不想經曆戰爭,死亡,冇有愛也可以。那個我無知的剛剛好,愚蠢淺薄的令人羨慕。”
帶土沉默片刻“嗯”了一聲。
我覺得他大概是被我這些冇頭冇尾的話說得不知道該回答什麼了,不過談心也到此為止,我不想說話了,索性繼續抬頭看星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