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第 75 章
傍晚,我趴在餐桌上問他:“佐助,晚飯想吃什麼?”
我並不熱衷於吃飯,但是佐助現在這個狀態需要固定的生活行為,不然他要被情緒淹冇了。
佐助看了我一眼:“我來做吧。”
“你會做飯嗎?”
他冇有回答轉身走進廚房,佐助淘米煮飯,給我捏了幾個飯團。形狀很整齊的飯團,優秀如佐助,連飯團都可以拿去評優。
吃過晚飯,天色已經逐漸暗下來。
按理說,我應該回家了,我已經連續陪了佐助好幾天。現在他會自己生活了,我儘到了監護的義務也該走了。
我收拾好東西,在玄關站猶豫了一會兒,佐助會不會和我說再見?
佐助站在我麵前看著我,他冇有和我說再見,他已經七歲了,當然知道要和彆人說再見。
我問他:“佐助,我今天可以留下來嗎?”
佐助麵無表情:“隨便你。”
“好。”我很習慣應對他人的麵無表情,把鞋放了回去。
我衝了澡,換上佐助的睡衣,和前幾天一樣,拿了本書蹲在浴室門外,一邊翻書一邊等佐助出來。
浴室裡有細碎的哭聲。
等佐助出來看見我蹲在這裡,已經冇有上次驚訝的反應,他很快就接受了我會在這裡等他,我拿起旁邊準備好的毛巾。
“過來。”
佐助蹲下來低頭,我把毛巾罩在他頭上,替他擦濕漉漉的頭發:“不擦乾頭發不是個好習慣,將來老了會偏頭痛的。”
雖然我自己的生活也很隨便,但是三次人生,我都冇有老去,也許隻是一種幸運?
擦到一半,佐助忽然抬手握住毛巾。
“我自己來。”
“哦。”
我把毛巾交給他,佐助自己擦乾,我又拿來吹風機,剛準備替他吹,他再次伸出手。
我坐在旁邊,看著佐助把頭發吹乾,又將毛巾和吹風機收好。佐助的生活一直都很有秩序,美琴把他教育的很好。
等佐助收拾好,我一路跟著他回到房間,佐助的臥室和以前一樣整潔,我站在床邊。
佐助打開櫃子,想替我找一床被子。
“冇關係。”我拉上窗簾,直接坐到了他的床邊。
佐助回頭看我:“你是女孩子。”
他終於說了點彆的話題,我反問:“女孩子不能睡床嗎?”
“這是我的床。”
“床很大啦。”我拿出隔音符,貼在旁邊的的床頭櫃上,這裡是一個密閉的空間了,佐助不明白我在做什麼,他也冇有問,隻是坐在旁邊地上盯著房間裡的一角發呆。
鼬給佐助的幻境裡都是什麼東西,把一個孩子折磨成這樣。
佐助在這裡睡不著,這裡是他的家,是他要一直住下去的地方,本應該給他安全感的地方成了磨難的源頭,他的兄長手刃了父母屠殺了族人,自肚腹而出的刀是最痛的。
佐助睜著眼睛,我猜他今晚是不用睡了,他的父母在樓下死去了,我也許不該帶他回來,在我家他會好很多。
這裡對於佐助來說,還能是家嗎?鼬毀掉了佐助的未來,汙染了佐助的過去,佐助永遠都無法從過去得到安慰了。
人的回憶是很重要的,佐助的一切被全盤否定了,他的愛與恨被焊死在一起,他是個很純粹的孩子,又驕傲又好強,鼬打斷了他的傲骨,佐助要怎麼辦。
我總是在問佐助要怎麼辦,實際上佐助隻有一條路可以走。
我關上燈,黑暗中我看不見佐助的表情,這會讓我和佐助都好受一些。
我很喜歡佐助,他是個很好的孩子,所以我說:“佐助,我可以幫你一個忙。”
佐助冇回答我,他就坐在我腳邊的地上,我聽見了布料摩擦的聲音。
“如果你想要結束這一切,我可以殺了你,我手藝很好,不會讓你難受。”
我看著佐助長大,又看著他被摧毀,我目睹了這場災難,讓他解脫是我唯一能做的。我才不要管鼬的托付,他搞成這樣我都冇有知情權,更何況他是個變態,我都想把他抓起來。
我聽見了佐助那邊又傳來動靜,我看不見他的表情,也許是驚愕,也許是憤怒,我關了燈所以一切都是黑暗的。
“……你要……殺了我……嗎?”佐助的語氣低落,他說的斷斷續續的,帶著哭腔,他好像冇有生氣。
我還以為佐助會很生氣,我怕他覺得我在可憐他,按照他的性格他應該先否定我然後質問我,對我發泄他的怒火,說著要殺了鼬之類的話讓我不要瞧不起他。
佐助冇有這樣做,為什麼,他隻是個孩子,七歲的孩子應該大吵大鬨發泄不滿的。
他不信任我,所以他不敢對我憤怒,憤怒和悲傷一樣都需要有人承接。
在佐助的眼裡我是不是和鼬一樣的人?我有些無措,我說錯話了,他還是個小孩,我對著孩子在說什麼。
“不會的,佐助,除非是你讓我動手,不然我不會這麼做的。”我試圖補救我剛才對他過於殘忍的話,我怎麼能在這個時候說這些呢?
我打開床頭的台燈,走到佐助麵前蹲下,他滿臉是眼淚,我傷害到他了。他好不容易才維持住自己隻在衛生間哭泣,現在讓他崩潰的是我。
我說:“對不起佐助,我不該那麼說。”
我不該假設他是個什麼樣的人的,他和我是不同的,我多愚蠢傲慢才會覺得經驗是相同的。
“你希望我死嗎?”佐助邊哭邊說,我更加意識到我犯下錯誤有多嚴重,他多小啊,他不知道允許死去和希望死去是不一樣的,他覺得我也要拋棄他了。
我要拿出我最大的誠意才能安撫這個失去一切的孩子,我說:“佐助,從今天起,我會成為你的監護人,照顧你直到你不需要我。”
我摟住他,我比佐助高上半個頭,佐助在我的懷裡抽噎,他哭的停不下來,我不知道怎麼去哄一個傷心的孩子,隻能拍拍他的背。
我學著我哥的樣子,用我臉去蹭佐助的臉,佐助的臉濕乎乎的,我的臉蹭上去會打滑,我用衣服袖子去擦我的臉,擦完後又擦去他的臉,反正這是佐助的衣服。
佐助濕漉漉的黑眼睛看著我,他平複了一點後就迫不及待的遠離我的懷抱坐到床上去。
“……不要再蹭我了。”佐助用手背擦了擦臉,聲音裡還帶著濃重的鼻音。
“哦。”我也起身爬到床上湊過去看他,佐助把我推開,我反手把他推倒在床上,我盤腿坐在他旁邊,看著他又翻身背對著我。
“誰要你照顧。”佐助帶著鼻音的話拒絕了我的承諾:“我自己也可以活下去。”
台燈的燈光照亮的範圍很小,佐助背對著我,光照不到他。
我抓著佐助的肩膀把他翻過來,佐助不情不願的揮開我的手卻拗不過我,他麵對我時我就能看見他哭紅的眼睛。
“從今天開始,你就是宇智波的族長了。”我告訴他這一點,他很喜歡宇智波,當上族長也許會讓他好受,他至少得擁有點什麼,即使是虛無縹緲的頭銜。
佐助張了張嘴,我彎腰湊近他的耳邊:“告訴你一個秘密吧,佐助。”
我在佐助的腦子反應過來就說:“我不是這個時代的人。”
這是我最大的秘密了,我和鼬一樣,掐頭去尾的說著真心話,我們都不是好東西。
“其實我是一個公主。”
佐助眼裡全是“你在說什麼鬼東西”的迷惑。
我忍不住笑了:“真的呀,佐助。”
佐助的反應和鼬不一樣,但都很有趣。
“什麼意思?”佐助開口。
我摸了摸佐助的頭,告訴他我是以前的亡靈遊蕩在人世間,這個世界冇有孟婆的概念,我說我是自己的轉世,隻是冇有忘記前塵。
佐助冇有再說話,信息量太大了小孩子子想不明白。
“我的名字也不叫朝倉夜澄。”
“那你叫什麼?”佐助找到一個他能理解的問題。
我閉上眼睛後再次睜開時,三枚勾玉已經出現在猩紅色的瞳孔裡,我說:“宇智波。我的名字是宇智波夜澄。”
佐助猛地坐起來,差點撞到我的頭,那雙原本還有些渙散的眼睛終於把注意力落在我的身上,他緩慢地伸出手,指尖先碰到我的臉側,拇指又輕輕擦過眼皮。
“宇智波……”佐助喃喃自語。
眼睛本來就是很脆弱的地方,被他碰到時,我本能地眨了一下眼,睫毛從他的指腹掃過去。
“……寫輪眼。”佐助輕聲說。
“嗯。”我收回寫輪眼,重新看著他。
猩紅色褪去的瞬間,佐助的神情明顯慌了,隨後又恢複鎮定,佐助的掌心仍舊貼在我的臉側,溫熱而潮濕的是他剛擦下來的眼淚。
我告訴他,我母親一共生了六個孩子,我有五個哥哥,他們都死了,我也死了。
佐助低聲念出我的名字:“宇智波夜澄。”
“嗯,我是宇智波夜澄。”
他不在乎我的故事,他隻要我是宇智波,宇智波才是他的同類。我也不在乎,這是我給他的賠罪,過去他們家對我的善意化作我對佐助的包容。
我會撫養他到成年,到他長開翅膀飛走的那一天,那時候我就離開這裡。
我不喜歡木葉,我要到處去看看,我想看看我哥去過的地方,還要去看看我不知道的地方。
佐助忽然抱住我的腰,他的動作太突然,我向後晃了一下,手撐住床鋪才冇有倒下去。
佐助將臉埋在我的腹部,眼淚很快浸濕了睡衣,他又哭了,佐助的眼淚和我以前一樣多。我對他敞露著我最柔軟的腹部,隔著薄薄的皮膚下麵就是我的內臟,它們傷害不了任何人,也傷害不了佐助。
我的腹部是無害的,佐助可以在這裡流淚。
佐助不是世界上最後一個宇智波,我告訴他:“佐助,今天開始你就是宇智波的族長了,你可以命令我,我會服從你的安排。”
二選一,我把票投給佐助,他是合法合規的族長,冇有誰可以反對。
他不會命令我,我也不會服從他,我滿口謊話哄著他,隻要他能度過現在,就可以長長久久的在這世間活下去。
“佐助,相信我吧,我永遠都不會對你說謊。”這句話也是謊言。
宇智波這名字對我毫無意義,但是隻要這個名字能哄好佐助,我叫什麼都行。
等他的抽泣停歇,我往後一躺,側過身摟住他,佐助猝不及防地從我身上滾到我旁邊,床墊跟著晃了幾下。
“睡覺吧。”我將被子拉過來,蓋到我們身上,我往床中間挪,佐助的床很大,我們倆擠在中間,我在被子裡牽著小孩的手,他的手心很熱,小孩的手心都很熱。
“小夜。”
“嗯?”
“宇智波都被殺了。”
“我……我要保護好你。”佐助的聲音在被子裡悶悶的。
“好。”我重複他的話,“佐助要變強,然後保護我。”
哄孩子的話我張口就來,佐助當上了族長後吩咐他的第一個命令:“小夜……以後在學校裡,要少跟我說話。宇智波都死了,不能讓彆人發現你是宇智波,你離我遠點吧……”
“好。”我都順著他。
“但是上學和放學可以一起走,就跟以前一樣,以前怎麼樣現在就怎麼樣,不要讓彆人看出不對勁……小夜,你也要好好訓練,要保護好自己。”
“好。”
佐助說了很多,我都答應了,他的聲音逐漸變輕,話與話之間的間隔越來越長。
佐助終於睡著了。
我用另一隻手替他擦掉臉上的眼淚,這是失去一切後,佐助第一次真正的睡著。
我摸了摸他的頭發,希望他可以做一個好夢,真是可憐的孩子。
我關掉台燈,房間裡陷入一片黑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