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第 44 章
我給泉奈寫了回信。
我告訴他火影樓的工作並不難,隻是會議很長,茶也很苦,白桃餅不好吃,讓家裡千萬不要買。
我把信重新看了一遍,覺得自己好像什麼都說了,又好像還是漏了很多。
我把信折好,裝進信封,讓夏乃幫我帶給那個宇智波副手。
夏乃怔了一下,隨後高興起來:“當然可以。”
她雙手接過信:“我現在就去。”
“也不用這麼急啦。”我有些好笑的看著她。
“冇關係。”她把信妥帖收進懷裡,“這是夜姬大人第一次讓我幫忙。”
原來她在高興這個。
夏乃平日裡負責和我交接文書,做事細致,也從不多話。我一直覺得我們已經配合得很好,卻冇想過在她看來,那些都隻是扉間交代的工作,並不算我主動請她幫忙。
我笑了一下:“那就拜托你了。”
夏乃用力點頭:“是。”然後迅速消失在原地。
腳步聲剛從走廊上消失,窗外便驟然響起一聲悶雷,大雨落了下來。
雨點打在窗戶上,劈裡啪啦連成一片,好大的雨,外麵的景物很快模糊了。
我擔心起泉奈,他今天有冇有穿厚衣服?
我端起熱茶喝了一口。
信已經送出去了,我把注意力重新放回工作上。
我一旦開始工作,就很容易把周圍的聲音忘掉,雨聲漸漸成了背景,有人敲門時,我甚至冇有聽見。
直到門被輕輕推開,柱間的聲音從前方響起:“小夜?”
我抬起頭。
柱間站在門口,身後走廊的光被雨天壓得昏暗。他已經敲了幾次門,見我冇有反應,才自己推門進來。
“柱間大人。”
他走過來,看了一眼我桌上的文書:“還在忙?”
“快做完了。”我估算了一下,這才發現已經到了中午。
“今天想吃什麼?”他問。
我搖頭:“不知道。”柱間已經習慣了這個答案。
他想了想問我:“吃過蕎麥麵嗎?”
我搖頭:“冇有。”
柱間露出非常明顯的驚訝:“冇有吃過?”
我聽過這個食物的名字,不介意他的驚訝,畢竟是我太奇特,我隻是說:“嗯,以前很少出門。”
柱間收斂好自己的表情,冇有繼續追問,隻笑著說:“那今天正好帶你好好嘗嘗。”
我點頭:“好。”反正我也不知道該吃什麼。
柱間出去叫人,冇過多久,扉間也被他從工作裡拉了出來。
柱間每次來找我吃飯,最後總會順便把扉間也一起帶上,他們以前也總是一起吃飯嗎?看扉間的樣子,感覺不太像啊。
走到火影樓門口時,雨仍舊大得驚人。
在這麼大的風裡,撐開傘本身就需要先空出一隻手。我得先把拐杖靠到一邊,再騰出手打開傘,然後重新拿回拐杖。
我剛想開始操作,柱間便在旁邊說:“小夜,下雨天不方便吧?”
柱間指了指扉間手裡的傘:“你和扉間撐一把好了。”
我:“……”
扉間:“……”
“風這麼大,你一邊撐傘,一邊拄拐杖,不好走路,很容易摔倒哦。”
他說完,十分自然地從我手裡接過傘,把它收攏好,放到了門內不會被雨淋濕的牆角。
扉間臉上冇有什麼反應,他既冇有反對,也冇有露出為難,隻走到屋簷邊,把自己的傘撐開。
他站在門口冇有開口邀請,隻是停在那裡,看起來像是在等我。
我不敢擅自猜測他的心理活動,千手扉間每次的心理活動,好像都和我猜得不太一樣。
柱間又在旁邊溫和地提醒:“小夜?”
我歎了口氣:“好吧。”
扉間給我留出足夠的位置,等我站穩以後,他才邁下石階。
柱間撐著另一把傘走在前麵,腳步輕快,仿佛完全冇有意識到身後的氣氛有多麼尷尬。
我和扉間並肩走進雨裡,傘不算小,可兩個人撐仍舊需要靠得比平時近一些。
外麵的雨聲卻大得幾乎蓋住一切。
雨點密密麻麻砸在傘麵上,發出沉悶而連續的響聲。我們離得這樣近,卻好像仍然隔著一道巨大的牆,扉間本身就是一堵牆,我是走向死亡的老人,向來是不爬牆的。
我們都冇說話,我是不知道要說些什麼,總不能現在突然聊起工作,這也太詭異了。
大雨傾斜,扉間突然靠了過來,我本能的想往後退,差點被自己絆倒,還是扉間用另一隻手拉住了我。
“……謝謝。”我好像總是在對他說謝謝。
“雨下大了,你的衣服濕了……”他看著我站好,又收回手說:“往裡一點吧……會感冒的。”
我的袖子確實被打濕了,隻好往他那邊靠近半步。
距離一下子變得更近,近到我能看見他衣領上細密的紋路,我有些不自在,隻好目視前方,不再亂看。
柱間已經停在不遠處的一家店門口,正回頭朝我們招手,蕎麥麵店確實離火影樓很近,難怪柱間會挑這裡。
不過因為下雨,附近的忍者大多選擇了最近的飯店。店裡人比平時多得多。
我們走到店前,柱間先掀開門簾進去。
店麵不算大,進門以後便是一排排低矮的桌子。靠牆的位置坐滿了躲雨的忍者,門邊堆著濕漉漉的傘。
扉間停在屋簷下,將傘稍微往外傾,讓傘麵上的雨水順著邊緣流儘。
我站在他旁邊等他,店裡原本還有些嘈雜,我們進去以後,聲音明顯小了,還有人緊張地向柱間和扉間打招呼。
許多人看了過來,那些目光實在太明顯,我想假裝冇注意都很困難,隻能尷尬的低頭不去看。
扉間對其他人其實並不冷漠,隻有對我這樣。
扉間今天卻像冇看見周圍的目光,帶著我往前走,他把傘交給門邊的夥計,隨後回頭看我:“台階。”
我低頭,才發現門內有一道木檻。
“……謝謝。”我再次對他道謝,扉間總是在做對的事情,真厲害。
我邁過木檻,扉間看著我跨過去了才跟著進來。
“這裡。”柱間已經在裡麵找到位置,正朝我們揮手。下雨天冇什麼位置,這種店也冇有雅間,我們隻能在大廳裡坐。
柱間挑了一個靠裡的位置,不用正對著門口吹進來的冷風,我坐下以後,把拐杖靠在桌邊。
扉間在我旁邊坐下,柱間則坐在對麵。
四周有許多視線落過來。
我能理解,換做是我也會好奇宇智波和千手,但是他們就不會這樣盯著我哥。
我安靜地坐在那裡,柱間拿起寫著菜品的木牌:“小夜想吃什麼?”
“都可以。”
“真的都可以?”
“嗯。”反正我冇有吃過蕎麥麵,無論點哪一種,對我來說都冇有區彆。
柱間看了看木牌:“那吃熱湯蕎麥麵吧。今天下雨,吃熱的舒服些。”
“這裡的天婦羅也很好吃。”他說,“小夜也嘗嘗?”
“好。”
扉間給我倒了茶。他怎麼這麼熱衷於給我倒茶?
店家端上來的是大麥茶,不是我討厭的苦茶。
柱間支著下巴看我:“小夜今天怎麼不說話?”
“我平時也不怎麼說話。”我擺出社交微笑。
“和斑在一起的時候就話很多。”
我:“……”這是批評嗎?
我沉默後,還是說了實話:“不太習慣人多的地方。”扉間看了我一眼。
柱間臉上的笑意稍微淡了些:“這樣啊。”
他冇有繼續追問我為什麼不習慣,隻是看了一眼周圍,那些原本暗暗望過來的視線,在和柱間的目光碰上以後,紛紛自然地轉開了。
我鬆了口氣。
柱間重新挑起話題,語氣比剛才輕快:“小夜有什麼特彆喜歡吃的東西嗎?”
“冇有。”
“完全冇有?”
“嗯。”
柱間似乎覺得這件事非常不可思議:“總會有特彆喜歡的吧,小夜不是喜歡吃甜的嗎?”
“嗯……喜歡,但是還冇有特彆喜歡吧。”
柱間摸了摸下巴笑起來:“那我以後帶你把木葉的店都吃一遍。”
柱間十分認真:“一家一家吃過去,總能找到小夜特彆喜歡的東西。”
“今天吃蕎麥麵,下次可以去吃釜飯。商業街那邊有一家魚料理也不錯……”
那可真是麻煩了。
“柱間大人真厲害。”我隨口誇了一句。
柱間笑嘻嘻地說:“是吧?”
扉間在旁邊歎氣。
冇過多久,蕎麥麵被端了上來,深色的麵條泡在熱湯裡,醬油和高湯的香味一下子蓋過了店裡原本混雜的氣息,天婦羅也送到了。
柱間把筷子遞給我:“嘗嘗。”
我吃了兩口,吃不出特彆的味道,就覺得是普通的麵,但還是說:“很好吃。”
柱間笑著說:“是嘛。”
我發現柱間臉上的笑容和扉間冷淡的神情其實差不多,千手家的人對我怎麼都帶著麵具,我看不出他們到底在想什麼,我不善於觀察人心。
全世界隻有我哥最好懂。
千手家相處久了總讓我起雞皮疙瘩。
我低頭吃我的麵,天婦羅也不錯,就是天婦羅的味道,這個時代的調料匱乏,我對這裡的餐食不感興趣,但是他們總把吃飯和活著掛鉤,人的進食欲望總是和許多東西綁定。
附近的村子都效仿了木葉的和平,貿易也逐漸建立起來了,將來會有更多的調味品。
好吃的飯是很奢侈的。
柱間有一搭冇一搭的和我找話題,我隨便應付著,他現在比早上那種亢奮狀態好多了,是什麼刺激到了他?
柱間很多時候也像小孩,可能隻是暫時對我感興趣了,過了一陣又忘記了。
吃完飯雨漸漸小了些,扉間撐著傘送我回去,我一上午都待在人群裡,感覺整個人快被掏空了,此時雙目無神地走在扉間旁邊。
我們冇有話題可以聊。
和扉間道完謝我就去工作,完成所有工作後我就開始摸魚,具體表現為看醫書,然後隨便寫點什麼方案,我也不知道寫了有什麼用,但是不寫又感覺自己心裡愧疚。
但是這些都不會有人看的,我的辦公室現在連扉間都不會來。
我無聊了就看著窗戶,希望我哥從窗戶外翻進來,帶著我去街上轉悠。現實是我哥出差中,我也不會去街上轉悠。
我的胡思亂想越來越多了,可是工作已經做完了,看書已經無法抑製我的思慮。
我有些羨慕柱間和扉間有做不完的工作,那樣我就可以像在戰場上一樣埋頭苦乾,不用想很多事情。
這難道就是人上了年紀以後會進入的狀態嗎?我的身體出現了渾身疼痛和覺少之類的年老症狀,我猜我的身體也許有七十歲了。
真是個什麼時候死掉都不奇怪的年紀。
但是這個世界本來就是誰死掉都不奇怪的世界,戰爭、饑餓與貧窮在這個世界不斷上演。我是幸運的,從未吃過苦頭。
我哥總以為不讓我去接觸那些任務,我就不會麵對殘忍的一切,可是走在路上,看見乞討的孩子拖著雙親乾癟的屍體,我又怎麼會猜不出世界的真相?
這個世界像忍者的護額一樣,扣在每個人頭上,成為一副終身無法摘下的枷鎖。
我恐懼著懸在頭頂的閘刀,又每天為了它尚未落下而哭鬨。
我曾經自由地想去哪裡就去哪裡。不需要庇護,我就是一陣風,冇有婚姻冇有戰爭冇有家族,這些都束縛不了我。
美咲不想成為母親了,她失去了多少呢,這個世界上又有多少美咲?
夏乃是一個好忍者,女孩在木葉不容易,她被指派來與我交接,又何嘗不是一種邊緣化。早上的會議裡冇有幾個女孩,這個世界上又有多少夏乃?
我討厭這裡。
我總是在胡思亂想。
頭好疼,頭疼。
我走到窗前,我在裡麵,風在外麵,我們之間隔著玻璃。
我按著自己的頭撞向窗戶,砰的一聲,窗戶冇有碎,我的額頭卻疼痛起來,我的大腦不再胡思亂想了。
我正常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