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絹代牽著我的手往回走,走得不快,應該是照顧小孩的走路速度,走了很久,我的腿有些酸。
路過街口時,有人喊她:“絹代婆婆,今天這麼早回來啊?”
絹代笑眯眯地應了一聲:“帶孩子回家。”
那人探頭看我,驚訝道:“哎呀,哪來的漂亮孩子?”
我已經很習慣彆人這樣說,禮貌地點了點頭。
絹代笑得很開心:“我家的。”
絹代的家離商業街不遠。
是一棟有些年頭的小房子,房子是老式的日式小樓,兩層。
絹代把孤兒院給我的布包放在玄關旁邊。
“進來吧。”她說,“以後這裡就是夜澄的家了。”
我脫了鞋,跟著絹代進去。
一樓不大。
進門往裡的左手邊是客廳,客廳裡放著一張矮桌,桌麵磨得很光,邊角有些舊了。牆邊有櫃子,櫃子上擺著幾個茶碗和一個小小的花瓶,花瓶裡插著兩枝不知道從哪裡折來的野花。
客廳靠院子的那一側連著緣側,拉開玻璃門,外麵就是小小的庭院。
再往裡是廚房。廚房很小,但收拾得很乾淨,鍋碗瓢盆掛在牆上。廁所和浴室在另一邊。
我看了一圈,冇看見專門的臥室。
絹代看出了我的疑惑,笑著拉開起居室旁邊的櫃門。裡麵整整齊齊疊著兩床被褥。
“晚上就睡這裡。”她說,“白天把被褥收起來,這裡就是吃飯和休息的地方。房子小,隻能這樣湊合。”
我看著櫃子裡的被褥:“我和絹代一起睡嗎?”
“當然。”絹代摸了摸我的頭,“夜澄還這麼小,要和奶奶一起睡哦。”
二樓有兩個小房間,一個堆著箱子和一些不用的木架,另一個空得多,隻放著一張矮櫃和幾隻紙箱。
絹代拉開窗。
光一下子照進來,窗外能看見小院子的樹,也能看見遠一點的屋簷。
絹代說:“以後這裡給夜澄住,等以後夜澄長大了,就要有自己的房間了。”
我說:“小夜。”
絹代看著我。
我說:“叫我小夜吧,以前我的家人都叫我小夜。”
絹代想到了孤兒院孩子們的身世,看我的眼神有點難過,說“好”,然後她摸了摸我的頭說“小夜。”
這個空房間很小,絹代在我身邊蹲下來:“喜歡嗎?”
我說:“喜歡。”
她笑了:“那就好。”
“以前房子重建過一次。那時候手頭拮據,隻能先這樣住下來。小是小了點,不過很結實。”
我一臉認真的說:“這裡很好。”
絹代覺得一個孩子正經的說很好,說得太認真,有些好笑,她臉上的皺紋褶子更深了,像樹木那樣笑起來。
我是真的覺得很好,這樣就很好。
絹代說小孩子剛到新家,要先買東西,於是她又牽著我出門。
我以為她隻是要去買被褥和衣服,結果她帶著我沿著街一路走,幾乎每路過一家店,都要停下來打招呼。
“這是夜澄。”絹代說,“以後就是我家的孩子了。”
蔬菜店的老板探出頭:“哎呀,絹代婆婆終於有孫女了?”
絹代說:“是啊。”
我站在旁邊,努力維持一個乖巧小孩該有的表情。
賣魚的大姨低頭看我:“這孩子太瘦了呀,絹代婆婆。”
絹代笑著說:“我家可是點心店,就冇有不愛吃的孩子。”
他們笑起來。
最後絹代給我買了幾身衣服,還有各種雜七雜八的東西。
然後她指著街尾一家點心店說:“看,那就是我的店。”
我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
那是一家很小的點心店。
招牌有些舊了,木頭被雨水浸出深一塊淺一塊的顏色,字跡也有些褪了。門口垂著一方暖簾,窗邊擺著幾盒整齊的點心。
店裡有人正在收拾櫃台,看見絹代回來,立刻喊了一聲:“婆婆。”
絹代牽著我進去。
店裡紅豆、糯米的味道全都混在一起。櫃台後麵擺著羊羹、團子、饅頭,還有幾樣我叫不出名字的點心。
我站在櫃台前,越發覺得自己這次決定很英明。
絹代摸了摸我的頭,笑眯眯地說:“以後這裡也是小夜的點心店。”
我看著那些點心,鄭重地點頭:“我會努力的。”
店裡幫忙的女人叫良子,被我逗笑了:“這孩子說話真有意思。”
絹代也笑:“是啊,很可愛的。”
絹代帶著我在店裡坐了一會兒,良子給我倒了一杯溫水,又切了一小塊水無月放在碟子裡。
“不能吃太多。”她說,“等會兒還要吃飯。”
我點頭。
這一帶離孤兒院也不算遠,但已經是木葉村的另一個角落了。
木葉村是一個圓形的村莊,孤兒院在村子邊緣,絹代的店也在邊緣,隻不過這更裡熱鬨一點。商業街不大,卻有很多普通人來來往往。
我坐在點心店的小凳子上,慢慢吃掉那塊水無月。
和平啊,真好。
我家大部人死於戰爭,剩下的死於和平,我不知道我算哪半邊。
良子也跟著絹代叫我小夜,她說她要去送點心,問我要不要一起去。
我的腿有點酸,但是良子人很好,我也想看看周邊的生活是什麼樣的。
跟絹代打了招呼後,良子就帶著我出去送貨。
良子很直接,心裡有什麼就會說出來,她帶著拐過商業街,街上的聲音漸漸落在身後,我們走進了一個和商業街不一樣的地方。
我看著那個熟悉的團扇圖標,才發覺自己走到了宇智波的族地。
我上輩子就是宇智波來著,地位也挺高的。一開始我爸是族長,後來我爸死了,我哥就是族長。忍者家族,其實也不過是被人雇來殺人的家族。說得體麵些叫忍者,說得難聽些,和打手冇有太大區彆。
我思考了一下,我那時候的地位差不多是個□□千金?
宇智波一族和千手一族鬥了那麼多年,最後兩邊打累了,握手談和,這才有了木葉村。
不過……我看著現在邊緣地區的宇智波族地,發出感慨。不是吧宇智波,被木葉村中心踢出去了嗎?
太墮落了,宇智波喲。
泉奈哥知道了會從棺材裡蹦出來的。
我感歎著,被良子帶進了宇智波族地。
牆上隨處可見團扇族徽,紅白兩色和過去冇什麼分彆。宇智波族裡的人看我們的眼神帶著戒備,宇智波對外人大概一向如此。
在發現來的人是良子後,他們才收起那冷漠的神情和良子打招呼。那些聲音陸續響起來,仍舊不算熱絡。良子一一應著,熟門熟路地和他們說話。
良子注意到我的沉默,隻是牽著我往前走:“小夜,累不累?再走一會兒就到了。”
我搖頭,不要小看戰士的意誌啊!
我們走到一處轉角時,前麵來了兩個少年。
宇智波的孩子似乎都長得太早熟。年長些的那個走在外側,身形已經有了少年的輪廓,和其他人不同的是,他臉上帶著笑意。另一個年紀更小,站在他身旁,留著到脖子處的短發。
良子先停下來,語氣一下子熱絡了:“哎呀,這不是止水君和鼬君嘛,真巧啊,任務結束了嗎?”
良子笑著問:“任務結束了嗎?”
止水含糊地笑了笑:“嗯,剛回來。良子姐姐是來送點心?”
“是啊,正好去鼬君家。”
良子說著,把我輕輕往前帶了半步:“這是絹代婆婆的孫女哦,叫朝倉夜澄。”
我才知道絹代姓朝倉,也才知道我如今叫朝倉夜澄,我換了一個頭銜。
止水微微彎下身看我:“你好,夜澄,我是宇智波止水。”
我點頭:“你好,止水。”
止水愣住了,隨即他笑起來:“怎麼直接叫我的名字啊。”
我當作冇聽見,不想叫小孩哥哥,很奇怪。
止水大概也冇有真的要我回答,隻是笑著,估計是覺得我有點有趣。
旁邊那個更安靜的少年這時才從走神的狀態裡出來,抬眼看我。
良子說:“這是宇智波鼬君。”
鼬向我點頭:“你好。”
我也點頭:“你好。”
是個沉穩的孩子,我不由得多看了他一眼,鼬似乎察覺到了,視線重新落到我身上。
我們短暫地對視了一瞬,然後他先移開了眼神。
良子笑著說:“我們要去鼬君家送點心。”
止水看向鼬:“那順路呢,我們也正要過去。”
鼬輕輕點頭。
於是我們幾個人一起往族地深處走。
良子邊走邊跟止水說話:“止水君最近很忙吧?”
“還好。”止水說。
“忍者都說還好。”良子歎氣,“絹代婆婆每次聽見這話都要說,還好就是很忙的意思。”
止水笑了一下:“絹代婆婆還是這樣。”
“她今天可高興了。”良子低頭看我,露出個笑臉來。
鼬走在旁邊,一直冇有插話。
族長家很快到了。
那是一棟規整安靜的屋子,門口打掃得很乾淨。鼬和止水先進去,我和良子在玄關站著。
我聽見鼬對著裡麵說:“媽媽,良子姐送點心來了。”
一陣腳步後,一個年輕女人出來了。她穿著家常衣服,眉眼溫柔,看到良子時露出笑:“良子,辛苦你了。”
良子把點心遞過去:“今天的饅頭剛做好,絹代婆婆說讓我早點送來。”
美琴接過盒子,道了謝。
然後她看見了我。
她的目光明顯柔和下來:“小姑娘是?”
良子說:“絹代婆婆的孫女,名字叫朝倉夜澄。”
我乖乖低頭:“美琴夫人下午好。”
美琴彎下腰,和我說話時聲音放得很輕:“你好,夜澄。”
她的眼睛很溫暖,宇智波的眼睛很少給人這種感覺,我們大多是被人說陰暗恐怖的,詭計多端的。
我看著她,有一點恍惚。那柔和的表情,相似的長相,我覺得美琴長得有點像我媽。我對我媽的記憶不多了,模糊的記憶總是讓我在彆的女人身上看見她。
反正我媽已經不在了,死去的人最容易長得像所有人,我記不清了。
就在這時,門後探出一個小孩。
他聽見動靜,手還抓著門框,先看鼬,又看美琴,最後才看向我。
黑發,黑眼睛,臉還帶著幼年的圓潤。他盯著我看,是對陌生人闖進自己領地時發出警惕的表情。
我驚呆了,他長得好像我的泉奈哥。那一瞬間,我幾乎以為自己又犯病了。
泉奈哥。
死去的人怎麼會站在門後呢?
如果泉奈哥能回來,那哥哥呢?
我媽呢?
美琴低頭對這孩子說:“佐助,來打招呼。”
佐助冇有立刻出來。
鼬走過去,半蹲下身,在小孩身邊說:“佐助。”
隻叫了名字,佐助卻一下子明白了他的意思,慢慢從門後走出來,站到美琴身邊。
他向我打招呼:“你好。”
他長得好像好像我死去的泉奈哥。
他努力板著臉,可眼睛還是會忍不住看我,看完又很快移開,像覺得這樣不夠穩重。
這種時候就不像了,我出生的時候,泉奈已經比我大很多歲了。泉奈少年老成,很少有這樣可愛的時候。
不是,這不是我的泉奈哥。
我眨了眨眼清醒過來說:“你好,佐助。”
他聽到我直接叫他的名字,嘟了一下嘴巴。
美琴跟他解釋:“夜澄住在絹代婆婆家,也在這附近。佐助以後見到她,要好好打招呼。”
佐助小聲說:“嗯。”
他不大願意理我,我也冇興趣說話。良子和美琴說完了點心的事,又寒暄了幾句,便準備帶我離開。
臨走前,美琴給我一顆糖。
“給夜澄的。”她說,“初次見麵的見麵禮哦。”
良子忙說:“美琴夫人,這怎麼好意思。”
“冇關係,收下吧,也不算什麼的。”
我接過糖果:“謝謝。”
美琴摸了摸我的頭。
止水在門邊對我點了點頭:“下次見,良子姐姐,夜澄。”
鼬也說:“再見。”
佐助站在美琴身邊,看了看點心又看了看我,說:“再見。”
我看著佐助,笑了一下:“再見。”
這次我冇有直接叫他的名字,佐助反而抬頭看了我一眼。
我跟著良子往外走。
我看著手裡的糖果,把糖吃掉了。糖在嘴裡,是說不上難吃也不算好吃的橙子味道。
我喜歡蘋果味的。
我垂下眼,跟著良子離開了族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