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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菜刀老仆

2026-10-07 作者: 東溝老鬼

小之鵬在文老爺的床上休息了一夜。一覺醒來,見文老爺睡在了他的旁邊。年輕到底是好,不管多累多疼,睡上一覺就恢複的差不多了。再加上文老爺輸了真氣在他體內,身上的瘀傷也都好了。

孩子一睜眼,文老爺就察覺到了。他坐了起來,道:“今天你先去夥房做一天工吧,明天我托人押趟鏢順便帶你回鳳凰城。

“嗯,王之鵬應道。

桌上有飯食,兩人坐起來吃了東西。梳洗後,文老爺去了大堂,小之鵬回了夥房。

上午無話,天將晌午。文老爺草草處理完堂上事物,零碎公務就交由欒廷辦理,也冇坐轎子,自己出門了。

話表欒廷,前兩天所積壓的瑣碎案子還冇有處理,比如說張三打了李四,王五睡了趙六的老婆,孫七欠了沈八的錢,裘九偷了劉十的雞。欒師爺無奈,各打二十大板胡亂斷案,一直忙到午後。

待人都走了清淨了,自己吩咐下去,炒兩個菜燙一壺酒送到自己房中。此時一班衙役和夥房夥夫都正在吃飯。文老爺一直都很向著欒廷,這個師爺吃飯從來不吃大鍋裡的菜。夥夫讓小之鵬去燙酒,自己拿出小炒勺來隨便打了兩個雞蛋兌了點水又攪合了點黃豆醬一炒,抄起一個小青蘿卜“咣咣”兩刀去頭去尾,轉眼間切片又切絲。又從蒜辮上拽下一個帶皮獨頭蒜放在案板上一拍,用手中菜刀的刀背挑起蒜皮甩進泔水桶裡。三刀兩刀切碎一並裝盤,抓了點油鹽醬醋撒在上麵拿筷子一攪,衝著王之鵬道:“把鍋裡的菜裝盤,連同這盤和酒端給師爺!”說完回到桌上,和大家一起熱熱鬨鬨的吃起了大鍋燉鮁魚。

小之鵬順手從泔水桶裡拽出了鐵勺,用這泔水勺將炒蛋裝盤,兩道菜一壺酒拿了個托盤托了,跛腳走向欒廷的屋門前,啪啪一打門,把托盤放在了地上,一瘸一瘸地走回夥房吃飯了。

師爺喜歡擺架子,聽見有人打門,偏不馬上出來,非要呆一會才道:“來了。”走到門前一推門,門角險些將放在地上托盤裡的酒壺碰倒,再一瞧,門外無人。

“哼。不懂規矩!”欒廷氣呼呼道。再看了看菜,蘿卜炒蛋無甚食欲,但是喝酒怎能無菜?無奈隻好將酒菜搬進房中。

欒廷將酒菜一一放好在桌中央,飄身坐下突然發現有點不對,心裡暗罵:“混賬,今日是誰做的飯?怎得食菜無箸飲酒無杯?”轉念一想,罷了,自己有心愛的象牙箸,象牙杯。雖然菜肴粗劣,這酒菜也增色不少。隻是這好比美女嫁醜男,欒廷心裡覺得有點可惜。

慢慢提起酒壺,倒上一杯,入口味道有點淡好似兌了水。

他哪曾想到會是被王之鵬燙酒之時偷偷喝了兩大口,又兌上了開水,不然這酒怎能這麼快燙好。

挑起一筷子蘿卜絲來,入口一嘗還不錯。又是一杯酒,淡酒不烈,喝得口滑。欒師爺飲酒興起仰頭搖箸,閉上眼道:“鐘鼓饌玉不足貴,但願長醉不複醒~~”又夾了塊蛋放進嘴裡。這蛋滑滑嫩嫩,不用怎麼嚼就進了肚。欒廷一咂嘴,心想這味道怎麼有點怪?有點酸味,大概是放了陳醋吧。胡鬨!炒蛋放陳醋這是什麼混蛋做法?想罷又夾了一筷子蛋,放進嘴裡。

“咦,怎麼一股餿味?”欒廷心裡又想。嚼了幾下覺得不對,“呸”的一口吐在地上,原來蛋裡麵還有一塊彆人嚼完剩下蠶蛹皮!他連忙仔細的看著這兩盤菜,翻了翻蘿卜絲,冇什麼問題。再一翻這炒蛋,蛋下麵的酸臭之味撲鼻而來,剩菜葉、酸豆腐、蠶蛹皮還不少呢。欒廷氣得一拍桌子,拍斷了手中象牙著,欒廷又一愣,見到痛失愛物便氣的更急了。端起了這炒蛋,飛也似的衝進了夥房。一進門,看見大家夥都在圍著一大盆香噴噴的燉大魚,正在熱熱鬨鬨的吃飯聊天。

此時他已經暴跳如雷。

欒廷手中一盤菜“啪”的一下扣進了魚盆。常鐵正伸著筷子進盆夾魚,這一下冷不防湯、菜、魚、肉飛濺滿臉,臟了一身。滿桌人除了這老夥夫運氣好躲了過去之外,大夥都好不到哪去,全是淋淋漓漓弄了一身。

眾嘎然。小之鵬見狀不妙,偷偷溜了。

“哎!怎麼回事?!”常鐵見是欒廷,朝著他先嚷道。

欒廷再也忍不住破口大罵:“你們這些鳥人!給老子送壺酒都能淡出個鳥來!切個蘿卜炒個蛋還他娘的不刷鍋!你們昨天吃蠶蛹今天燉大魚你們就給我吃這個?!”

“胡說什麼!”夥夫站了出來,道:“這大鍋菜是你不願跟我們吃的!”這夥夫年紀不小了,是文老爺家的的老仆,文老爺對他一直都很客氣。這欒廷平日裡就頤指氣使,自己本來就看不慣,再加上今天再吃飯時當著大家的麵砸了自己親手做的飯食,老臉也掛不住了。

“就兩個菜你也做得烏漆墨黑的要你何用!你給我滾!”欒廷吼道。

“你出去!”夥夫冷冷的說道。

“你還敢叫我出去,今天我非揍你這個鳥人一頓不可!”欒廷已經氣得炸了,瘋也似的揮掌來打這個老爺子。常鐵一看事情不好,忙叫大家夥勸架,可是已經來不及了。

隻見欒廷一掌掛風直拍這個老夥夫的前胸。這一掌可斷磚,可碎石,不管打上誰非死即傷。誰曾想到,這個老爺子立馬捉了菜刀在手,轉動身形一下就繞到了欒廷側麵,以刀背狠狠地敲了欒廷手背一下。

欒廷疼的“嗷”的一聲,抽手一看,手背一腫老高。

這是欒廷根本冇想到的。

剛一愣的功夫,這夥工老頭就已近身,用著菜刀麵狠狠地打了欒師爺一記耳光,道:“這下是替你家父管教你的!”

欒廷頓時滿腦子金星亂冒,他那受過這個氣,忙從身後拽出鐵扇子來鬥夥夫。這老人虛晃一招,跳出屋外。這老仆想,打架就打架我倒不怕他,可是打爛了我心愛的瓶瓶罐罐盤兒碗兒那就不好了。

欒廷已經瘋了,混身解數都用上來鬥老夥夫。一陣功夫兩人就打了二十多個回合,欒廷竟然冇打贏。常鐵在一旁來不及換衣服,就隻擦了兩把臉,然後站在圈外看得傻了。他知道欒師爺的功夫深不可測,可他更想不到的是,這夥夫似乎更勝一籌!兩人在這打了個昏天暗地暫且不表。

上午退堂之後,文老爺就趕奔城裡最大的客棧,東順客棧。

昨日他就在這裡約了他的好友,鎮遠鏢局的總鏢頭金大鐘。

找他除了聊天吃飯還有一筆生意要談,一筆大生意。

兩人都很守時,金總鏢頭先到樓上雅間相候。兩人對坐寒暄幾句,小二便上來了。

“大人您用點什麼?”

“老三樣,再燙上壇我藏在你這的老窖。老弟你在點點什麼吧。”文老爺道。

“撕上隻燒雞,一盤生海蠣子,再煮上一盤大海螺。”金鏢頭拍拍胸脯又道:“照舊算在我賬上。”

“哎!彆!這次算我的!”文老爺搶道。

“不行!必須我請!小二你下去吧!”金鏢頭爽快地道。

“好嘞!樓上天字雅座!百財小神仙、薑汁梭子蟹、油焅大對蝦!東順燒雞一隻,熟煮大海螺、生海蠣子各一盤~~~!”小二邊大聲唱了菜名,邊走下樓。這樣的海鮮在冬天,是不多見的。但是遇到了肯花錢的豪客,怎能無有?

待人都走了,金總鏢頭一拱手,道:“平日多謝大人關照,我才有口飯吃,區區一頓不足掛齒。”

文大人笑了:“好說好說。”

原來,這九大連城鏢局好幾家,可這當地的稅銀年年都是鎮遠鏢局押送進京。這等美差,油水自是不少,當下快到年關,金鏢頭料想今天定要談此事。

貴客到,菜上的也快。不大一會,六個菜就全了。

金鏢頭給文老爺倒酒,兩人對飲,又拉了幾句家常,酒已過三巡菜已過五味。

金鏢頭先沉不住氣了,道:“哥哥,這年關將至,今年的買賣還照舊麼?”

文老爺吃了一口神仙肉道:“照舊!”

金大鐘這才放下心來,又給文大人滿上一了杯道:“大人請。”

兩人碰杯而飲,長出一口哈氣,一同道:“好酒!”隨後一起開懷大笑。

又夾了一口菜,文老爺道:“兄弟,今天不光這事,明天晚上我還有一趟急鏢要走。”

“哦?送到哪?”金大鐘大大地咬上了一口雞腿問道。

“哦,鳳凰城,文家莊。”文老爺道。

“哦,倭瓜鏢?”

“嗯,倭瓜鏢。”

“照舊?”金大鐘問。

“不,明晚你們要加人手,東西會多上幾倍。”文老爺道。

“好說!我回去就調人回來。”金大鐘邊說邊用一根筷子掏出了一大坨海螺肉,並把最軟嫩的螺黃分給了文老爺。

“這趟倭瓜鏢我給你三倍的鏢銀。”文老爺道。

“哦?那謝謝哥哥了。”金大鐘喜道。

“這趟鏢可不容有失,我會派人和你一同上路。”文老爺又說:“我家還有個書童也跟鏢走,你要好好保護他。”

“好。”金大鐘吃了口神仙肉炒白菜道。

再無什麼要緊之事,兩人邊吃邊談繼續閒拉家常。

這一餐飯吃了很久,看看天,午時已過。

文老爺夾起了最後一隻大蝦,張嘴便咬,三大口才吃完這隻蝦,隻剩半截蝦頭扔在一旁雜物碟裡。

文老爺吃這油焅大蝦從不剝殼。這種吃法,炒香的油汁、蝦汁的鮮美、蝦殼的香脆、蝦腦的鮮甜全部囊括口中。

他正在愜意地大嚼。隻聽見樓下一人“蹬蹬蹬”地飛奔上樓。此人剛到樓口便大聲一喊:“文老爺在麼!”稍待一會兒無人應答便要下樓。這人回頭剛下了一步台階,一隻手拍了拍自己的肩膀,一回頭,自然是文老爺。

文老爺一聽來人喊聲便知是常鐵常捕頭。忙抽身趕上一拍肩膀將其攔下。隻見常捕頭濺了一身菜湯臉也冇擦乾淨,提鼻子一聞,一身燉魚的味道。

文老爺道:“出了什麼事了?”

常鐵立馬湊上前來,和文老爺耳語了幾句。

文老爺臉一沉,道:“你先回去,我隨後就來。”說罷,他走回天字號雅間衝著金鏢頭一抱拳道:“兄弟,明晚亥時見,我這裡還有點急事先告辭了。”

金鏢頭起身相送,文老爺離開客棧趕緊趕奔衙門。

一進後院,見欒廷和自家的老夥夫打得正酣。欒廷一身華麗的衣服此時已被撕的破爛不堪,兩臉紅腫,雙手手背都是一腫老高。文老爺心道:“叔叔,你真貪玩。”

“彆打了!”文老爺道。

聽見文老爺的聲音,老夥夫手腕一翻手中方頭菜刀耍出數道刀花。身形後退跳出圈外,身上乾淨利索毫發無傷。欒師爺不管不顧,仍然要上去拚命。文老爺見攔不住,忙搶身拽住欒廷,照著臉給了他響亮的一巴掌。

“人家前輩都停手了,你怎麼回事?”文老爺問道。

現在輪到欒廷傻了。

這是文老爺第一次打他的臉。

不僅當著這麼多人的麵還不問青紅皂白......

文老爺道:“你快給老人家賠不是,這位可是多年前跟家父一起走南闖北的家仆。就是我私下裡也要喚他一聲叔叔!”

“你都不問問怎麼一回事麼?”欒廷咬著牙道。

“還能怎麼一回事??!!”文老爺怒道:“我家叔叔從不惹是生非!我從小就是他看著長大的!你打他你就是打我!”

“罷了罷了~~!”欒廷道:“給您賠禮了!”說完袖子一甩默頭便走。

常鐵望著遠去衣著華麗而又襤褸的欒廷,再看看自己家的老夥夫。心想,我們和這夥工老爺子處的都挺好,這麼久了誰都不知道他還有這麼驚人的一身功夫。

“老常。”文老爺走近常鐵打斷了他的思路。

“依舊帶上那幾個心腹,跟你去裝倭瓜,今晚走鏢。”文老爺小聲道。

“這麼早就開始裝?”常鐵道。

文老爺邊偷偷塞給了常鐵一大塊銀子邊小聲道:“今天裝的有點多,快點去吧,乾完了彆忘了犒勞犒勞弟兄,我還有事。”

常鐵小聲應道:“好嘞!”

“好了好了大家都散了吧!”文老爺一揮袖子道。眾人識趣,各自散去。

待人都走了,文老爺獨自找到老夥夫,道:“叔叔,您彆生氣了,今晚您不用上灶了,我這就命人上東順客棧點上一桌,晚上咱們好好喝上一杯。”

“好。”老爺子抽出菜刀,耍了兩下子,插回了後腰,道:“打了這麼久我也累了,先去睡會。”說罷回自己的屋了。

文老爺喊來一個雜役去東順客棧安排晚宴,隨後轉身去了欒廷房裡。

門冇關,文老爺悄聲進屋,隻見欒廷坐在自己的琴前默不作聲。

“老欒,你彆生氣了。晚上我擺上一桌和氣酒,這事全當給我個麵子,算了罷。”文老爺道。

欒廷仍舊默不作聲。

文老爺,看了看頹唐的欒廷,道:“我打你就是救你。你可知道那夥夫就是二十年前的張一手!”

“哦?”欒廷終於發出一聲。

“我兒時練功都是他給我喂的招,就是現在的我也未必能打得過他。今天你倆再鬨下去,他若當真惱了,你命休矣!”文老爺道。

“不管怎樣,我不怪你,我本也不該打你。你若仍舊氣不過,我就站在這裡,你打吧。”文老爺又道。

“快刀張一手?”欒廷獨自念叨:“當初,四大絕世高手,他排第五的那個張一手?”

“不錯。”文老爺道。

“真的罷了,怪不得他說,替家父教訓我。”欒廷黯然道。

“我本不該瞞你的,我叔叔不叫我告訴你。”文老爺道。

原來二十年前,心刀、鬼拳、文宗劍、三元神功四大頂尖高手之外還有“露一手留一手”的快刀張一手和“鐵扇公子”欒木兩大高手。當年四大高手相約大城山頂比第一,這張一手和欒木就在山下比第五。結果也好似今天這般,欒木輸了,徹底的輸了。當時欒廷年方二十,他在家裡親眼見到爹爹因此事在床上氣病而死。所以欒廷拾起父親衣缽苦練武功,可是自己再怎麼努力都不能超過父親更何況報仇!再往後便遇到了文全武文老爺,才死心塌地地給他當了個師爺。

“事已至此,這鎮江堡宣城衛衙門,我再也呆不下了。”欒廷已經雙眼淚流。

文老爺道:“老欒,我不希望你走。”

欒廷再也不說話了。

又過了良久,文老爺無奈地道:“不管怎麼樣,隻要你肯回來,我這永遠有你一個喝酒吃肉的位置。”

說完文老爺轉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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