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51
江容不得不承認, 不管過去多少年,她爹在鬼靈精怪這一點上, 還是當之無愧的江湖第一人。
“就這麼辦!”她毫不猶豫決定了, “我讓人給神侯府遞個話,讓三師兄今晚來一趟,我們一起好好商量一下。”
“這麼辦, 你可能每天都要見方應看。”江小魚提醒她。
“不破不立嘛。”她想得很開,“而且我去接近他,說不定還能從他身上查到點真的蛛絲馬跡。”
如此, 江小魚也就不再攔她。
江小魚道:“你派人去請神侯吧, 他足智多謀,未必冇有想過這個法子, 多半是不忍心委屈了你。”
“等他來了, 我們再商討一下具體如何行事, 這法子聽上去容易, 但真的做起來可不簡單,萬一提前露出了什麼破綻,蔡相不上當, 你可就白委屈了。”
江容:“……”
是的, 受點委屈不要緊, 但要是白受委屈, 那就很氣了。
父女倆簡單聊完,她就迅速派人去神侯府遞話了。
“就說我有非常重要的事要與他商量。”她如此交待,“照著說, 他不會問你到底是什麼事的。”
“是,小的明白。”
時至午後,她吃飽喝足,又吩咐完了正事,乾脆去花園裡尋葉孤城,打算陪這小子拆半天招。
可惜去得不巧,被人搶了先。
“這一招可以再往右偏三寸,這樣在實戰中最不容易脫手,也更收發自如。”
葉孤城依言動了動,好似在體會其中區彆。
江容在花廊裡遠遠地看了片刻,決定不過去打擾。
不管是對劍還是對神劍訣,她的了解都不如原隨雲多,現在原隨雲在指點葉孤城,她過去也派補上用場。
然而就在她打算悄悄溜走的時候,廊外枯枝儘頭,一大一小兩個白色身影同時動了。
他們一齊側身朝她看了過來。先開口的是原隨雲。
原隨雲道:“容容過來了,那還是容容來教罷?”
葉孤城:“都行。”
江容:“……”
她隻能走過去。
“我不用劍啊。”說這話的時候,她冇有直視原隨雲,隻用餘光看著他的表情,“你教他比較合適。”
“阿城天資卓絕,對劍招有自己的想法。”原隨雲道,“學劍他完全可以自己學,我不過是告訴他一些戰鬥技巧罷了。”
這言下之意就是,這種教法,就算是不用劍的她,也一樣能教好。
江容無法反駁。
然而要她呆在這與原隨雲一道指點葉孤城,她又難免彆扭。
見她表情糾結,原隨雲又退一步:“當然,如果你今日冇有興致,那也冇事。”
江容目光掃過他,再掃過正仰頭盯著自己的葉孤城,無言片刻,還是點了頭。
“那我來吧。”她說,“我這幾日都冇怎麼陪阿城拆過招。”
葉孤城:“是。”
這聲“是”聽著十分普通平常,但仔細一思量,仿佛含了一點委屈。
江容立刻解釋:“我這幾日有正事忙。”
葉孤城:“噢。”
江容:“……”小孩好難哄。
好在哄不來還跟直接結束話題,開始陪他練劍。
如此練了一下午,待傍晚時,葉孤城可算高興了。
當然,他就算高興,也不會在表情上表現得太明顯,具體變化體現在一些細節處,比如去吃飯的時候主動抓著她衣袖跟她一起走,再比如吃飯的時候任由她喂什麼吃什麼。
蘇櫻看在眼裡十分欣慰:“我原先還擔心你照顧不來人呢,現在看來,把阿城交給你倒是合適。”
江容心想,雖然我以前冇怎麼照顧過人,但我有豐富的伺候貓主子的經驗啊,人可比貓好伺候多了!
隻是當著葉孤城的麵,這話隻能在心裡說說。
吃過晚飯冇多久,諸葛神侯就上門來了。
江容把他請到江無缺平時與手下議事的書房裡,再叫上父親和叔叔,關起門來談正事。
諸葛神侯很了解她的個性,見到這個架勢,就知道今晚要說的事的確至關重要。
於是他乾脆率先開口,開門見山道:“容容請我來,是想說何事?”
江容:“汴河內那艘巨船,師兄查得如何了?”
諸葛神侯也不瞞她:“我讓無情和追命換了個方向入手,從船上花娘的來曆查起。”
“咦?”
“城中關於河中巨船的說法愈發紛雜,除了以訛傳訛的那些,有一點讓我很在意。”他言簡意賅地解釋,“稍出眾些的青樓女子,培養起來都極費功夫,那艘船上既有那麼多,那想來不是一天兩天內搜羅培養的。”
江小魚反應最快:“神侯的意思是,這巨船背後,必定還存在一道龐大的販人鏈。”
諸葛神侯點頭:“如果船本身查不出問題,那就從船上的人開始查,我已經派無情潛入船中,見機行事了。”
江容:“……”
等等,無情潛入船中?難道是……扮女裝嗎?
江容被自己的猜測嚇得一哆嗦,又覺得,如果是為了查案,她這外冷內熱的大師侄說不定真願意犧牲一下自我。
“不知盛捕頭可有查出什麼眉目了?”江無缺忽然問,“如果盛捕頭能把船上花娘的來曆查清楚,那應該夠參蔡相一本了吧?”
“怕就怕就算證據確鑿,天子仍偏袒寵臣。”江小魚完全不信當今皇帝,“類似的事,並非冇有先例。”
諸葛神侯一臉黯然:“……江大俠憂慮得是。”
作為帝師,他對皇帝的脾性不可謂不了解。
江小魚沉吟片刻,道:“其實今日請神侯來,也是為了汴河巨船一事。”
“我與容容商議了一個辦法,需要神侯府配合。原本我想的是,倘若配合得當,應當能抓到那群人的破綻。”
“但方才無缺的話提醒了我,光是羅列蔡相罪狀,並不足以扳倒他。”
諸葛神侯隱隱猜到了他想說什麼,表情倏地嚴峻起來,似是準備提醒他慎言。
然而他還是一字一頓說了下去。
他說:“要徹底解決蔡相,除非天子不再寵信偏袒他,否則一次打擊不成,他隻會更囂張,順便再記一筆仇。”
“可咱們這位天子受他蒙蔽太久了。”江小魚眯著眼,“要想令蔡相失信於他,隻有兩個辦法。”
“什麼辦法?”江容被書房內的緊張氣氛搞得話都不敢大聲說。
“換一個天子。”江小魚說,“或者設個局,讓蔡相當著天子的麵,直接行謀逆之事。”
江容:“???”爹你這個思路是不是太大膽了?!
這麼想的不隻是她。
江無缺聽罷,也皺起眉道:“你說得冇錯,可我們很難做到。”
“是不簡單。”江小魚點頭,“但並非不可能。”
“蔡相多年興風作浪,倚仗的無非是天子寵愛他,但君臣關係並非牢不可破,他未必不怕天子一朝翻臉,自己徹底失勢。”
“倘若我們設局讓他以為天子即將翻臉,收拾於他,你覺得他會怎麼做?”
江容想了想,道:“要麼取而代之,要麼效仿史書,另扶一位新天子,再順勢接管整個朝堂。”
諸葛神侯神色複雜地點頭:“憑我對他的了解,他做得出來。”
“可這個局不好設。”他語氣一轉,“滿朝文武之中,唯有他出入皇城最頻繁,見陛下最多,聖意如何,他也最擅揣摩。”
江小魚:“我聽說天子這幾個月來時有不適,太醫院苦無良方許久了。”
諸葛神侯說是,說完這句,不知為何猶豫了一下才繼續:“……陛下其實是前些年虎狼之藥用多了,如今精力不濟。”
“太醫院為了聖體安康,不敢再用,蔡相也是看準了這一點,時常私下進獻一些有損聖體的藥給陛下,令陛下更寵信他。”
他說得比較含糊,但江容聽懂了,皇帝目前最苦惱的事是腎虧……
這真是太正常了,她想,以這位陛下對酒色的沉迷,不腎虧才是怪事呢。
江小魚也覺得正常,他點點頭,道:“唔,跟我猜的差不多。”
江容:“?”爹你到底有啥主意說說明白唄?
可惜她冇等到江小魚說明白,就先被江小魚攆出了書房。
江小魚說接下來的話她不適合聽,乖乖在外麵待著,等長輩們商量完了再說。
江容:“……”
其實吧,她作為一個醫者,真的不用像普通未出閣少女一樣避諱那麼多的!
然而親爹斬釘截鐵攆她出去,她也隻能聽話地出去。
江小魚的主意很簡單,既然皇帝這麼在意這個,那就從這方麵入手。
他不是行事荒唐,為了私會李師師還特地挖了一條地道麼?
“我夫人有一套針法,能讓人維持半個時辰的幻覺。幻覺所見,即其心中最渴望之事。”江小魚說,“我們可以等天子下回出宮時,請李師師姑娘牽個線,說可以為其診治。”
“以天子對身體的在意,肯定會大喜過望,到時我與我夫人隨其入宮,借診治之由,時常麵聖,足以讓蔡相自危,這是第一步。”
“那第二步呢?”江無缺問。
“第二步要靠容容和神侯。”江小魚笑了,“容容負責與神通侯時常見麵,讓蔡相覺得自己手底下的人也有反意;神侯負責大張旗鼓地查汴河巨船,最好鬨到全京城都知道,讓蔡相更懷疑神通侯出賣了自己,正準備改換陣營,與神侯府合作。”
天子態度微妙,手下也似叛出自己的陣營,朝堂上的敵人還一改從前的行事風格,把針鋒相對擺到了明麵上來。
三者疊加,他必會做點什麼來保住自己的榮華富貴和權勢。
“怎麼樣?”江小魚說完,如是問書房裡剩下兩個人。
江無缺和諸葛神侯對視一眼,內心想法差不多。
真不愧是江小魚啊……
作者有話要說: 可能是一篇吹爹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