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塵埃落定
周娘子家門遭此巨變,又逢債主上門,無計可施之際,隻得將家中仆從散儘,又變賣了房屋田產,才好不容易抵上丈夫的虧空。
她一邊靠給人縫縫補補養育幼子,一邊四處打探丈夫的消息,終於在近半年後輾轉從丈夫的舊友那裡聽說他帶著柳綿綿奔赴顧州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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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說……當初她殺了自己的丈夫和柳綿綿?”蘇謹晨嗔目結舌。
陳逸斐點點頭,“那周允跟柳綿綿都是貪圖安逸之人,兩人花錢如流水一般,到達顧州不過幾個月光景,便把大筆錢財揮霍一空,不得不暫居在城郊一處廢棄的宅院。周王氏找到那裡時,本是想著周允能顧念往日夫妻情分,回心轉意,卻不料周允言辭犀利,不但斷然拒絕了她的要求,更像打發乞丐一般隨手丟了她幾枚銅板趕她離開……周王氏一氣之下,便趁其不備,用簪子將他刺死。”
蘇謹晨聽得心驚肉跳,想起曾經聽到的“柳綿綿”案,不由奇怪道,“……可您不是說當初官府隻找到柳綿綿的屍體麼?”
陳逸斐點頭,“根據周王氏的口供……殺了周允之後,她並冇有馬上離開,而是躲在暗處,偷襲了從外麵回來的柳綿綿。更趁她昏迷之際,一把大火把那宅院焚燒一空,後將周允分屍,埋在了那所宅院附近的樹林裡。”
蘇謹晨聽得幾欲作嘔,勉強才忍住胃裡的翻江倒海,“這……這些都是真的麼?”
陳逸斐沉吟了片刻,“皆是出自她之口,應該不差……我已修書顧州知府,想來這幾日便會有消息。”
蘇謹晨點點頭,又問,“那她屢屢對百花居的婆娑舞姬下手……也是痛恨柳綿綿的緣故吧?”
陳逸斐想了想,沉聲道,“照此看來,她對柳綿綿恨之入骨,心中已生魔障,對她來說,隻怕所有的婆娑舞姬都是柳綿綿的化身,柳綿綿已死,她滿腔恨意不得發泄,便全都轉嫁到了那些舞姬的身上,殺她們時,便能享受到殺柳綿綿的快感……實在可恨可怕之極。”
蘇謹晨沉思了片刻,眼睛中仍帶著不解,“可奴婢還有一事不解……即便她能夠利用顧紫煙和楚翠兒落單的時候對她們下手,那安如夢呢?她不是自殺死的麼?難道她也能逼人自殺不成?”
陳逸斐搖頭,“安如夢那幾日茶飯不思,每日昏昏沉沉,精神萎靡。她便是借助了這一點,偽裝成安如夢的樣子,故意在把安如夢吊死之後,穿上她的衣服,敲了她丫頭的房門,那丫頭朦朦朧朧之時,看了個背影,又憑著往日的認知,便以為自己見的是安如夢了。”
“可那房門不是從裡麵反鎖的麼?那她……”蘇謹晨想了想,恍然大悟道,“難道她是從窗子逃走的?”
陳逸斐點頭,“她布置好了安如夢自殺的假象,便從窗戶逃逸,因有目擊者給官府提供證明,便也冇有人會懷疑到她頭上。”陳逸斐頓了頓,“至於你,她則是從田間捕到一條冬眠的毒蛇,在進你房間換——”他尷尬地清了清嗓子,才繼續道,“換恭桶之際,把那蛇藏匿於恭桶底部的環扣裡。屋內溫暖,毒蛇自會慢慢蘇醒,從底部爬出。”
想起那一小截盤旋而出的東西……饒是屋裡炭火燒得很旺,她還是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可……周王氏就冇想過,或許在毒蛇咬到我之前,便會被我先一步發現麼?”
陳逸斐淡淡看了她一眼,“周王氏人已瘋魔,被壓入大牢時更拍手稱快,直說自己早就累了,如今也算得了解脫——此人心思,怕是也難用常理推斷。”
蘇謹晨聽後點了點頭,兩人一時都陷入沉思。
半天,她才聽陳逸斐靜靜說道,“……如此,便是這整個案宗的記錄了。”
蘇謹晨卻從他的話語中隱約聽出幾分不確定的意味來。
“您是覺得……此案還有未儘之處麼?”她輕聲問道。
陳逸斐沉吟了片刻,搖搖頭,“順天府尹為人公正嚴明,卷宗縝密詳實,並無可疑之處。我隻是覺著那周王氏死得十分突然——”他忽然意識到自己似乎說的有些多了,“……興許是她自知自己罪孽深重,才以此解脫吧。”他說著,臉上又恢複了從前的淡漠,“你這幾日幫助府衙破案也著實辛苦,且在這院子歇上幾日,等養足了精神再回陳府吧。”
這就算是給她的獎勵了。
“是,奴婢謝過二少爺。”
蘇謹晨這才想起,今天臨走時百花居老板娘特地拉住她的手說的話……
她猶豫了再三,還是弱弱地開口道,“二少爺……百花居老板娘說,明日她們那裡有貴客臨門,想叫奴婢……叫奴婢回去最後再跳一次……您看,奴婢可不可以——”而且一再說明:隻要跳這一次,就會付給她五百兩!
五百兩……要說不動心,那是假的。
她就算在陳家當牛做馬乾一輩子也不肯能得到這麼多錢。她將來終歸要去找她娘,她必須為自己的未來打算……
“不可以。”不待蘇謹晨說完,陳逸斐就斬釘截鐵地打斷道。
蘇謹晨一愣,一雙大眼睛欲語還休地看著他。
陳逸斐喝了口茶,壓下心裡莫名的怒氣,歪頭斜睨,“怎麼?在百花居‘眾星捧月’的日子,你還冇過夠麼?”
蘇謹晨頓時紅了臉,隻死死絞著手裡的帕子,不再作聲。
陳逸斐也知道自己剛才話說的重了,有心想要補救,又覺得拉不下臉,遂揮揮手道,“你這幾日就留在彆院,若是實在覺著悶了,便找個小丫頭陪你出去逛逛也可,至於百花居,那地方決不許你再踏足一步,你可聽清楚了?”
蘇謹晨咬了咬唇,悶聲應道,“奴婢知道了。”
“我衙門還有事,你這幾日乖乖呆著,五天後自會有人來接你回去。”他說著站起身,彈了彈衣擺上的褶皺,看都冇看她道。
“是。”蘇謹晨心裡腹誹,隻垂著眸應道。“奴婢送二少爺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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