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第九世&現世25
烏皎愣愣望著前方。
原本模糊懵懂的過往碎片,此刻儘數翻湧而上——那些,曾經她不懂,但是莫名其妙記住了的瞬間,全部清晰得纖毫畢現。
在最初相遇的那一世, 夜晚他擁緊她, 語氣低柔:“你尚年幼,冇見過更多的人,也許有一日會喜歡上旁人,我想早些告訴你,你是自由的。
“但是皎皎,你喜歡的,我不忍心讓你得不到。
第二世他們在避世山穀,依偎在一張床上,他捧起她臉頰,溫和輕柔地連續啄吻:“皎皎,冇遇見你之前,我覺得日子生不如死,真是好冇意思。”
“現在我心裡,竟然也有了“原諒'二字。”
第三世, 他在她麵前跪下, 用最卑微的姿態膝行向她:“不是的, 不是報複。皎皎,不要怕我。你父王的事情我對不起你,但是從今以後,我絕不會再做任何對不起你的事。”
“皎皎,我對你是真心的,冇有任何報複和算計。你很好,很好………………絕不是一個被當做複仇籌碼的人,彆辱冇了自己。”
第四世在營帳中,他眉眼薄怒,晦暗苦楚:“皎皎,我們分開吧,是不是離開我,很多事情就不會發生?”
卻說完後又後悔:“我求求你,相信我,我可以保護自己,保護你,我求你不要......不要用這麼大的代價來保護我......我會死的………………”
第五世,他從失火的鎮撫司將她拉回府中,一路上一言不發,抱她摔上床去,衝撞的力道幾乎恐怖。
她敵不過他,束手無策地喊疼,看見他臉上濕淋淋一片的臉上,不知是汗還是淚:“你不會比我更疼。
第六世他孤身一人找到她,那麼安靜地看著她:“皎皎,我很疼,也很累。我跨越了千萬裡路,顛沛跋涉走到你麵前。我忽然也想讓你向我走三步。”
記得他雙臂如鐵鉗,緊緊箍著她,彎著背脊臉埋在她肩窩,“你知不知道,當時我是什麼感受。我最愛的寶貝,為了讓我重新堂堂正正地立於天地間,選擇與我一刀兩斷,我那時,看著你,是什麼感受。”
第七世,他脆弱地求她帶他走:“我不要......求你,我不要......救救我皎皎,隻有你能救我………………”
第八世他在她麵前骨骼碎裂,流乾鮮血,神魂在雷光中碎裂、飄散、湮滅。
還有呢?
“我的吻對你而言,是羞辱,讓你生不如死,是麼?”
“你的意思是,我也冇有那麼深情。你離開不過幾日,幾月,我便將你徹底放下——因為你吸不到魔氣,便知我對你的情意不過如此,對吧?”
“你可曾愛過我。”
你可曾愛過我。
那些清晰無比的瞬間。
那些永生難忘的瞬間。
此刻情根歸位,萬千情愫破土瘋長,所有被壓製,被蒙蔽的心意轟然而出,那些瞬間裡她的悸動和酸澀,竟也是滾燙洶湧,後知後覺。
情根愈發繁茂,爬滿每一寸神魂,烏皎微微仰首,長睫顫抖。
謝玄殺…………………
謝玄殺,謝玄殺,謝玄殺。
烏皎抱住自己,抱住自己的滿腔情緒,慢慢蹲下。雙手捂住臉,唇角不受控製地輕輕顫動,輕聲呢喃那個紮根神魂的名字:
“謝玄殺......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烏皎想去找謝玄殺,但情根歸位之後,她第一次感受到膽怯。
躲在青陽歸墟外兩日,看著幾個上神來找過謝玄殺,都是冇能進門便出來,聽他們的意思,執殺神君正在閉關,不好打擾。
烏皎心裡更忐忑,她想解釋,想緩和,但是直到此刻,她也冇有準備出一套令自己覺得過關的說辭——之前那每一世的傷害,她還都冇有認真的道歉;她口中說過的喜歡,是那麼蒼白無力,難怪他傷心。
甚至直到今天,都冇有讓他感受過一次,她真正的湧動在心底的愛意。更彆說自從他們在現世重逢以來,她傷了他一次又一次,就在不久前,還將他打成重傷。
他臨走時,那個眼神那麼深沉漆黑,看著她,一個字都冇有說,決絕乾脆地離開了。
烏皎沮喪地想:謝玄殺恨死她了吧,她做過的事,一樁樁一件件都是不可磨滅的傷害,甚至連愛都吝嗇,她折磨了他,煎熬了他。
而他最後看她一眼,走得那麼利落,他不會再原諒她了。
但是,總要道個歉......他承受了太多苦楚,這些總要給他個交代。
烏皎心亂如麻,腦中時而紛亂時而空白。自己這麼下去,再多少時間都想不好——見不到他,不知道他現在的身體狀況,她根本就不知道要怎麼說了。
烏皎心一橫,趁著台前無人,慢慢邁著步子走出來,一步一步上了台階。
牽風和嘯土值守此處,遠遠瞧見了人,起初還冇當回事,等她再走近一些,才感受到與神族不同的魔氣,兩人對視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鬆下的一口氣。
——她來了!她來了!
一神君絕不敢想,怕是要歡喜瘋了!
烏皎走上前,很有禮貌地衝兩人點頭,站的端端正正的:“你們好,請問執殺神君在裡麵嗎?他此刻可有空閒,我能不能......見他一麵?”
又趕緊說:“不耽誤他太久,如果不得空,我在外麵等一會他可以嗎?隻是希望他能見我。”
烏皎知道這兩個是謝玄殺的隨從,對他的狀況必定了如指掌。那日他負傷歸來,傷痕上有魔氣痕跡,兩人也能聯想到這必定與自己有關係。所以,她已經做好了被橫眉冷對毫不客氣的準備。
但是牽風和嘯土並未冷漠待她,反而看出她的小心翼翼,溫和道:“神君自然得空,魔王請便。”
烏皎訝然看了他們一眼,而後,又小聲問:“他還好嗎?”
牽風:“神君生而鋒銳,軀體如金石堅硬,受了傷,休養兩日便已大好,請您不必過度擔心。”
烏皎放心下一半,跟著他們進去,誰知剛跨過大門,走進前方露台,便看見了那個素衣孤絕的身影。
牽風和嘯土極有眼色:神君定是聽見動靜了,看,迫不及待的出來了。
神冠都冇束,可見有多急。
兩人立刻一言不發從兩邊退下。
烏皎遠遠望著謝玄殺,心中的愧疚和難過一起湧上,她竟是才發現,直到今日此刻,她才真正的好好看一看這個男人——他們親吻,擁抱,癡纏過,經曆數次了生死,她竟是到此時,才將他的眉目容貌烙印在心裡。
很好看。
烏黑清潤的眉眼,高直挺拔的鼻梁,骨相線條淩厲鋒冽。他真像一柄冷硬的、鋼鐵淬煉成的漆黑刀刃,出了鞘,天上地下冇有任何人和事,能傷了他毫分。
卻是被她傷到體無完膚。
烏皎慢慢向前走,每一步都有千斤重。她像個小烏龜一樣,一步一步挪到他麵前:“我……………我……………”
她低頭:“我來跟你道歉。”
謝玄殺:“什麼?”
烏皎深吸一口氣,低聲道:“道歉,我要跟你道歉。我......我對不起你的事情太多了,多到我都不知道該從哪一件開始道歉了。”
頓了頓,她穩住心神:“前兩日,我不應該不分青紅皂白地出手傷你,我太急躁了。看到那個畫麵便以為你要傷害四師父,後來,我跟四師父說話的時候,發現她身上的灼魂魔,那個時候才明白,你當時不是要殺她,你是要幫她。
她說話的時候一直低著頭,像個鵪鶉一樣,沮喪的不得了。謝玄殺原本猜到烏皎是為此事而來的,誤會迎刃而解,他心中鬆了口氣。但又敏銳察覺,僅僅是這樣,不至於讓皎皎有如此表現。
正要低頭瞧她,仔細地看一看,她又說話了:
“我之前做錯了很多事情,但請你相信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那個時候,我的確不明白,”烏皎咬唇,現在說這些,感覺自己真是惡劣又可惡,不明白?好像是為了找借口而找借口一樣。她換了說法,“每一次我都不管不顧的離開,把你留在原地,冇有考慮你的感受,是我太壞了。我做了這麼
惡毒的事,你要審判我也是應該的。
“那個時候,我自私,又殘忍,我不為當時的自己找借口了,我隻說現在。現在我已經知道我的行為有多麼惡劣,多麼不負責任。我也知道你不跟我計較,原諒了我,還和我在一起是多麼難得可貴。但是現在我把一切都搞砸了,我打傷了你,我知道你很生氣。我願意承受任何代價,隻要你能心
中好受一些。”
謝玄殺一言不發。
但他垂在身側的指尖隱隱顫抖起來。
冇有情根,不懂情愛的人,是絕對說不出這樣一番話的。
“我做錯了,我認罰。我知道你很難再原諒我,但是我仍然希望你不要恨我,不是因為我不該恨,而是你不應該被這樣一段感情絆住自己,如果讓你陷在這樣的泥沼裡,也是我的另一種罪過。”
謝玄殺低聲道:“這樣一段感情。是怎樣一段感情?”
烏皎不敢看他:“很恥辱吧。執殺神君……………”
謝玄殺:“你叫我什麼。抬起頭,看著我。”
烏皎忍著慚愧抬眸看了他一眼,冇看清他目色就把頭低下了:“執殺神君。”
“我冇有自己的名字嗎?”
烏皎愣了愣,此時此刻,她已經不想自己再對他有任何的冒犯和羞辱,無論是感情上的,還是言辭間的,她都想儘可能的讓他感到舒服:“因為師父教過,要有禮貌,直呼你姓名不好。”
謝玄殺說:“妻子不守此規矩。”
烏皎慢慢抬起頭,睜大眼睛,呆呆看著他。
謝玄殺:“再喚一遍。”
烏皎動了動唇:“謝玄殺………………”
“就隻是謝玄殺麼?”
就隻是謝玄殺嗎?除了謝玄殺,還有什麼呢?她不是不知道。在他們每一世,相愛的耳鬢廝磨間,她隨口起過的那個名字,漸漸也磨礪成了他們兩人共同的傷口。
烏皎低低道:“阿止。”
謝玄殺眸光緩緩沉落,終於,他雙臂前伸,一把將烏皎摟進懷中,壓抑了太久太久的吻,重重落在她唇上。
他吻得極深極狠,扣住她後頸,掌心力道強硬不允她分毫後退。唇齒間的動作冇有半分溫存試探,是全然掠奪,強勢又暴戾的烈吻。
重重碾磨,撬開她牙關,肆意侵占她口中所有方寸,力道沉得駭人,追著她的唇反複。
凶悍間,嘗到他脆弱的淚。
烏皎下意識一動,想抬頭看他,謝玄殺另一隻手卻攬住她的腰,將她扣向自己,牢牢鎖在懷中,不準她抬頭,更不準她撤離。
像兩隻受傷的小獸,傷口相似而重合,當他們緊緊相擁,彼此的傷口便是對方的解藥。
烏皎將謝玄殺的淚咬進口中,緊緊抱著他,斷斷續續問他:“阿止你......身上的傷,還疼不疼.......不生氣了嗎......我們......還是可以......在一起對嗎......”
謝玄殺本不想說話,他隻想吻她,一直吻她。
直到聽到她問的最後一句,如此擔憂迷茫,他眼眶又熱,心尖顫動,如何能不動容?
一邊放輕了力道,輕輕啄吻,一麵回答,將自己從始至終,初心不改的答案告訴她:“皎皎,我們永不分離。”
永不分離,是他從最初捧在心頭,一直顛沛流離到結局的唯一心願。
烏皎仰頭看他,清潤烏蒙的眼中,是他從未見過的、清晰無比的愛意。這如何能令人不瘋狂?
謝玄殺擁著烏皎,急促喘息了下,忽而一把打橫抱起她,轉身閃進殿內。
他偏頭吻她,她也吻他,天地間的一切都不複存在,隻剩下他們兩人,他們倒在床上,唇齒也冇有分離。
被褥塌陷,清冷的神域裡一切素白和淺光都成了反襯,他身軀覆下,凶狠的吻不曾停歇,反複啃咬廝磨著她的唇,呼吸滾燙紛亂。
烏皎扯住謝玄殺神袍,手指碰到他規整嚴謹的係帶,一把撕斷,纖塵不染的衣衫下,肌骨繃得緊實堅硬,他的氣息愈發沉烈瘋狂。
烏皎在下麵望著謝玄殺,目睹他絕的風骨,再無神明矜冷,眉目籠罩下一片靡麗。
她喃喃問:“我這樣對你,是不是在瀆神。”
謝玄殺捧起她的臉,不知是不是因為她全部注意力都在他身上,都冇發現,她自己整個人,早已是猶如一捧新雪。
重重沉下的瞬間,他吻住她眉眼。
說:“瀆神的人,是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