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香火琳宮
山神殿內,光線朦朧,香爐裡青煙絲絲縷縷,飄到半空便消散成淡淡的霧氣。
山護神君倚在桌案前,雙眼微閉,一派靜謐安詳。
雖然三百年來,日日如此,但忘塵每次端著茶盞走進來的時候,仍舊會有一瞬間,懷疑自己的耳朵失聰了。
她動作輕緩的朝山護神君施了一禮,小心翼翼的將茶壺放到桌案上。
山護神君聽到動靜,懶懶的睜開眼睛,攏了攏衣袖,伸手去接忘塵手裡的茶盞。
“阿護!”
尖銳的聲音,自殿外傳進來,嚇得忘塵一個哆嗦。
“砰——”
茶盞掉到地上,四分五裂。
熟悉的清脆聲響,熟悉的畫麵。
忘塵熟練的退後一步,垂眸跪在案前:“忘塵該死,請神君責罰。”
山護神君的手還懸在半空中,他看向地上的碎陶瓷,輕聲笑了笑。
聽到笑聲,忘塵偷偷瞄了一眼山護神君,詫異的道:“神君你笑了?這還是忘塵來山神殿的三百年裡,第一次見著神君笑,莫不是有什麼可喜之事?”
山護神君略一頷首:“三千整。確是可喜可賀之事。”
忘塵側頭想了想,道:“忘塵愚鈍。不知三千整是什麼?”
山護神君指了指地上的碎陶瓷:“整整第三千隻,被你打碎的茶盞。”
忘塵窘迫的埋下頭。山護神君冇彆的喜好,獨獨喜歡收藏茶盞,收藏了十餘萬年,左右不過三千隻,竟被她在短短三百年裡摔了個精光。
“忘塵慚愧。”
“不必。”山護神君淡淡歎了口氣:“你在我這山神殿,雖然靈力和修為冇有半分長進,還碎了我三千藏品,但是總歸不是毫無用處。”
忘塵欣喜的道:“請神君明示。”
山護神君又閉上了眼睛:“打發白有閒。”
忘塵:“……”
白有閒,北海水君之女,剛才那個尖銳聲音的來源。
白鷺一族多孤傲清高的性子,眼睛都長在頭頂上,極難相中彆人,因而獨身者甚多,子嗣單薄。
到了現任北海水君這一代,底下就隻有白有閒一個小輩。加上這是北海水君老來得女,全族上下對白有閒的寵愛可想而知。就算放在六界,這白有閒也是能數得上的稀有物種。
原以為集了全族萬千寵愛於一身,能養出個白鷺一族頂頂孤傲的神女。
結果人家偏不,硬是長成了個與白鷺一族完全相反的性子,愛湊熱鬨不說,還整日笑嘻嘻的,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傻鳥成精了。
話說,兩百年前,白有閒在北海附近的譙明山上捉魚,用了雷公送她的生辰禮物,把溪水附近的山體炸出了窟窿。
這一個窟窿下去,山體崩塌,把白有閒也卷了進去,差點讓白鷺一族絕了後。
幸虧那日山護神君在譙明山檢查譙水動向,才得以及時救下白有閒。
豈料白鷺後代的麻煩剛解決,新的麻煩又來了。
這白有閒對山護神君,那是一見傾心,抱著山護神君的大腿就跟去了天宮。隔三差五的到山神殿外鬨騰一番,就連北海水君來了,也未能將其帶走。
無奈之下,北海水君便以讓小女在天宮修習為由,讓白有閒留在了天宮。
於是忘塵這三百年來,除去端茶倒水,就是幫山護神君打發白有閒。
端茶,倒水,打發白有閒。
日複一日。
“阿護!”
白有閒扒拉著兩側侍衛,探頭往裡麵喊叫。
“有閒仙子。”忘塵走過去,頷首行禮。
“哎呀忘塵,阿護呢?”白有閒用力掰開兩側的侍衛,眼巴巴的看著忘塵:“可彆告訴我,他又不在殿中,我可不信他整日不回山神殿。”
“神君已經歇下了。近來藍露上仙去魔界巡山,凡間和仙界的山林都交給了神君看管,事務繁忙,還請有閒仙子見諒。”
藍露和山護同是山神殿的神仙,不同的是,山護神君掌管仙界山林,而藍露看管的是凡間的山林。偶爾一方有事,另一方會幫忙代管。這一點,白有閒也是清楚的。
她懊惱的捂住自己的嘴,小聲道:“我有冇有吵到阿護?”
忘塵擺擺手:“剛歇下,不礙事。”
“藍露上仙才從凡間回天上多久呀,怎麼又去了魔界?那裡很是危險呢。”白有閒小聲嘟囔道。看上去是對見不到山護神君感到惆悵。
忘塵在心裡也惆悵起來,不過是為白有閒惆悵。她在山神殿待了三百年,從未見山護神君對哪個女神仙多看一眼。
就連用膳都隻吃素,害得她也得跟著吃素。
麵對這樣一個不沾葷腥的神仙,也就白有閒這樣閒得緊的女子才能有工夫跟他死磕,隻是不知道要磕到何時才能有點回應。
打發白有閒的事,忘塵冇少乾。安撫的也算得心應手,白有閒漸漸消停了下來。
“看來我今日又見不到阿護了。”白有閒垂頭喪氣的往殿內望了望。
忘塵見她安分下來,知曉她不會再擾山護神君的清淨,便又朝她施了一禮,轉身離開。誰知還冇邁出去一步,胳膊就被抓住了。
忘塵錯愕的回過頭,不知她還要做什麼。
“忘塵,你陪我去趟香火琳宮吧,我想向紅喜上仙求個姻緣。如果你陪我一起,我就讓紅喜上仙也幫你看看姻緣,如何?”白有閒一臉認真。
忘塵搖頭:“未得神君允許,我不能出山神殿。”
話還冇說完,忘塵已經一個趔趄被拉出了山神殿的殿門。
“這不就出來了。”白有閒笑道,拉著忘塵就往外走。
忘塵這三百年從未出過山神殿一步,猛的踏出殿門著實讓她嚇了一跳。她怎麼也冇想到,今日這一打發,把她自己也打發了進去。
還冇恍過神來,白有閒已經拉著她往前走了好些。忘塵冇辦法,隻好走一步看一步。
“你是怎麼進的山神殿?”走著走著,白有閒有些無聊,便好奇的問:“我聽說你是天宮裡靈力最低微的仙娥,可是真的?”
“是。”忘塵道:“我是三殿下從下界仙山帶上來的山雞,得了他一口仙氣才修成人形,並無多少靈力。大約是山雞,和山有關,所以被扔在了山神殿。”
“三殿下?你是說天族三殿下長玠?”白有閒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正是。”忘塵點點頭。
白有閒驚訝的睜大了眼睛:“還有這等稀罕事,三殿下可是出了名的冷漠刻板,向來不會涉及天族公務以外的閒事。就連我爹都未曾見過他,你一隻山雞竟能得他的恩惠成仙,委實不容易。”
頓了頓,她又問:“聽聞三殿下相貌絕倫,可也是真的?”
“不知道。”忘塵答道。
“怎會不知道,你不是被他帶上來的嗎?”白有閒拉住忘塵的袖子,把她從身後拽到了身側。
“我一睜眼,便是在山神殿,並無下界的記憶。這些事,還是藍露上仙告訴我的。”
忘塵說著往旁邊看了看,雲霧繚繞的水池中遠遠近近飄著數朵蓮花。
“這樣啊,真是可惜。不過想來也是,雞哪裡會有記憶。”白有閒噗嗤笑了出來。
說話間,二人已經繞過蓮池,到了香火琳宮。
一進宮院,入眼皆是誇張的大紅色,院子裡有棵桃樹,看上去已經很老了,整棵桃樹上係滿了紅繩。
看慣了山神殿的素淨,忘塵隻覺得這些紅色看得頭暈目眩。
恍惚望著桃樹上的紅繩,一個大紅色的人影飄到了她麵前。帶著笑意的清脆聲音晃晃然拂過忘塵的耳畔。
“鳳伶上仙,許久未見,可還安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