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不講道理，上來就拍你一板磚的生意人陳航
晚上6點半,濱江大酒店,舂陵廳。
包間裡外兩進,主間是一套大實木圓餐桌,上麵是玻璃轉盤,牆壁上掛著山水壁畫,古色古香。
這是縣裡最高規格的酒樓了,早些年包廂難求,現在常年辦婚宴、壽宴、企業年會之類的。
嚴正凱是這裡的常客,以前搞同學聚會他也訂這裡的包廂,聽老黃的意思,商會開座談會搞行業交流也經常在這裡。
陳航坐在沙發上等了大概5分鐘,趙鬆柏才姍姍來遲。
他大概六十歲出頭,麵皮鬆弛,眼窩深,頭發花白稀疏,不過梳得很整齊。
身上穿著灰色中山裝,西褲很平整,腳上是軟底黑皮鞋。
“陳總。”
趙鬆柏眯眼帶著笑,走過來伸出手:“我倆應該是頭一回見麵吧。”
陳航站起來跟他握了一下:“冇錯,上次座談會有幸跟商會的企業家們見了一麵,可惜冇見到趙會長。
“座談會那事啊,當時我就勸他們不要搞什麼訴求函,陳總年輕有為還能想到能回鄉辦廠,是造福全縣百姓的事,給員工待遇高點也是讓縣裡的經濟能活起來。”
趙鬆柏笑著說道,語速比較慢:“可惜我老了,人微言輕,他們不聽。”
要不是老黃在臥底,陳航可能還會信三分,現在這個趙鬆柏的話他一句都不會信。
“坐下來談吧。"
陳航請趙鬆柏落座,點了幾道菜,把菜單推給他:“您看看有冇有什麼愛吃的。”
“年紀大了要退休的人了,吃不了多少,這樣就行。”
陳航開門見山:“趙會長,您電話裡的意思是要談合作?”
“年輕人就是性子急啊。”
趙鬆柏笑了笑,按照他們一貫的作風,酒局上先喝酒吃菜,吹吹牛,再交流交流感情,最後再談正事。
哪有菜都冇上就談事的?
不過趙鬆柏對陳航的不講規矩有所耳聞,也冇想太多。
“我是做農產品的,幫雲東縣的農民轉銷農產品,我的意思是陳總廠裡所需要的糧油、肉類雞蛋、果蔬之類的,方便的話都可以從我這走,價格比市麵上低兩成,每天上午貨車專送。”
陳航頓了頓道:“我這小廠就一百來號人,而且就包中午一餐,其實需要不了多少食材。而且這麼小的生意,趙會長打個電話說就行。”
還有一句潛台詞,你有屁就趕緊放吧,彆兜圈子了。
“陳總此言差矣,你的廠明眼人都能看出來正在持續擴張,以後往500人奔都是往小了說。”
趙鬆柏從褲兜裡摸出煙盒,慢條斯理從裡麵摸出一支煙:“生意是不大,但是對那些辛苦種地,養豬養雞的農民來說,是一筆可觀的收入啊。”
“麻煩趙會長說詳細點。”
“不瞞陳總說,這是縣裡的試點幫扶項目,和試點村集體合作,我隻負責幫他們找到銷路,一切農產品銷售利潤我們一分不拿。”
“噢,這樣啊,冇想到趙會長還做公益。”
“是啊,這些年縣裡出了很多惠農幫扶政策,如果我們這些本縣農貿企業家都不願意做,又有誰會做呢。陳總願意減少廠裡的利潤來提高員工們的待遇,我就知道陳總也是我輩之人。
嗬嗬,你也配跟我坐一桌?
陳航笑著道:“冇想到趙會長也心係全縣底層啊。”
“我的冷庫分揀車間全是為農戶建的,免費給大家存放水果蔬菜,不收一分錢倉儲費,常年捐物資,讚助村裡活動,就是想多為鄉親做點實事。”
趙鬆柏笑著道:“說實話,做農貿不為賺多少錢,就想帶動咱們老百姓致富,回報家鄉。”
陳航點點頭:“趙會長是有大義之人啊,對於這些農民,我原則上是願意支持的。”
“既然陳總這邊冇意見,意向協議今天就敲下來吧。”
陳航話鋒一轉:“就是吧,現在我廠裡有點小麻煩。”
“什麼麻煩?”
“我最近廠裡的現金流周轉遇到了點問題。”
趙鬆柏眉心微動:“有這回事?”
“嗯,您也知道我廠裡發薪都是月底,前段時間搞廠房改造,現在又訂了布料和輔料,回款冇那麼快,所以我的意思…………”
趙鬆柏接過話頭:“陳總的意思是讓我墊資?”
“不是。”
陳航身體微微前傾:“我想向趙會長借錢。”
借錢?
趙鬆柏臉色變了一下,隨即乾笑了兩聲:“陳總說笑了,都聽說你跟縣裡簽了3000萬的招商引資協議,現在才投入第一階段,怎麼會缺錢。”
“我那點錢在私募和信托裡,這方麵的理財吧,封閉期很長。
“這樣啊.....”
趙鬆柏暗罵了一句這貨怎麼好意思跟剛認識的人借錢。
誰知道他嘴裡說得是真是假,也有可能是想堵自己話頭。
怎麼一點不按套路出牌呢?
老黃說這小子不好對付,一點不假。
“冇去找縣裡?對於陳總這樣的企業,縣裡是很樂意提供低息貸款的。”
“既然能找朋友,何必找銀行呢,趙會長不會信不過我吧?我隻借500萬。”
500萬?
趙鬆柏心中冷笑。
“要不這樣,食材供應我可以幫你墊資,至於現金這塊,其實我的公司也很緊張啊,你也知道,做農貿本身就冇什麼利潤。”
“好啊,那就墊資。”
陳航笑著道:“不過我想問問,趙會長牽這個頭,食材比市價低兩成,又幫我墊資,你圖什麼呢?”
趙鬆柏皺了皺眉,總感覺跟陳航這個人打交道,主動權不在自己手上,這個人思維太跳躍了。
他沉默了兩秒:“確實有個不情之請。’
“請講。”
“今天來是受商會成員所托,跟陳總找個折中的法子解決工人薪資待遇問題。”
“怎麼解決?”陳航追問。
“陳總這邊把標準往下降點,我們往上提點,爭取平均工資接近,你看怎麼樣?”
“噢,這事啊。”
陳航大概有數了。
趙鬆柏補充道:“陳總也知道縣裡大多是小微企業,經營壓力大,比不上陳總的財力,一人讓一步對大家都好,你說呢?”
陳航身體往椅子上一靠:“大夥準備讓多少?”
“先提個1000,你看怎麼樣?你那再降1000,這一來一回就去了兩千。”
“那還是差一千多。”
趙鬆柏眯著眼:“陳總招工收緊一點嘛,比如不招生手,又或者不聘用商會企業過來的員工。”
“噢,趙會長說得有道理,不過我有個條件。”
“陳總請講,能滿足的我們商會儘量滿足。”
陳航看著這張老臉,笑了笑:“你們商會成員,一人借我500萬。”
趙鬆柏臉皮抽搐了一下,來回看了陳航兩眼:“陳總這是在開玩笑?”
“你在跟我開玩笑?”
陳航眉毛一擰:“做助農做公益,你有臉說得出口?你不是帶動全縣老百姓致富,回報家鄉嗎?還讓我給員工降薪?”
趙鬆柏腦子惜了下,上一秒還和顏悅色,下一秒突然翻臉?
“跟你坐一桌吃飯老子都嫌惡心。”
陳航直接站了起來,衝門口的服務員招呼了一聲,然後指向包廂裡的趙鬆柏:“剛剛點的菜,裡麵那個老頭買單。”
走出酒樓後,陳航在車上給黃坤打去了電話:“老黃,今晚趙鬆柏約我吃飯,說讓我廠裡的食材從他那走,他不賺差價,還讓我廠裡降薪1000,商會企業跟著漲1000。”
黃坤罵道:“扯幾把蛋,他趙鬆柏有個屁的權力代表大家。”
“你去打聽打聽他葫蘆裡想賣什麼藥。”
“行,我去探探口風。”
黃坤動作也很快,掛了電話後,先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等了5分鐘才給趙鬆柏打電話。
“趙會長,市裡有個會所上了一批新茶,很嫩,今晚一起吧。
“不去。”
包廂裡的趙鬆柏臉色鐵青:“冇心情。”
“怎麼個事,誰又惹您了?”
“陳航那個兔崽子給臉不要臉!”
來回套了幾句話,黃坤有了數,估計是陳航故意激怒他的,一般生氣的人會冇那麼理性,好套話。
黃坤跟著怒噴了陳航兩句,拿到關鍵信息後,掛掉電話給陳航打了過去。
“趙鬆柏想一邊談一邊給你使絆子,等你降了商會先不漲,再用那三板斧逼著你慢慢往下降。至於食材方麵,到時候你真用他的,質量和供貨時間都是他說了算。”
黃坤笑著道:“誰能想到你上來就往他頭上拍了一板磚,趙鬆柏想了半天冇明白,他跟我說第一次見到這麼不講道理的生意人。”
“跟這種人有什麼道理好講。”
陳航單手扶著方向盤,想了想道:“老黃,看來縣裡的農貿行業也要變個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