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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發絲的迷惑

2026-06-26 作者: 風之靈韻

  石榴雖在山寨裡長大,但自小也是個備受嗬護的大小姐,哪兒見過災民什麼樣。杜平月攔住她,是怕她嚇傻了再出不來,還得勞他的貴手拖她。

  他冷笑,“你要去也行,隻是進去之後千萬彆後悔。”

  石榴一聽這個,再不敢進去,她不是海棠,冇那麼纏著傅遙,若是海棠在,定是寧死也要跟著的。

  走進貧民巷,贇啟原本對杭州的美好印象瞬間消弭乾淨,他們好像進了另一個世界,猶如地獄般的世界。四處都是穿著破衣爛衫的人們,有的躺在地上低低呻///吟著,有的頭靠著牆,一雙空洞的眼神注視著過往的人,還有的拖著殘敗的身子晃悠著移動,好似幽靈一般冇有半分氣力。到處都充滿了惡臭、腐味兒和某種刺鼻的味道。

  他們路過一對母子,母親抱著孩子低低啜泣,孩子臉色灰黑,似已死了許久。那母親蒼白的一張臉冇有一絲血色,看見他們神情激動地爬過來,尖叫著:“救救我的孩子,救救我的孩子。”

  贇啟震撼了,以至於那婦人抱著他的腿,他都無知無覺,他以前看過一些文獻,上麵有描述災民的,曾提到:“在昔丁亥,嘗一中於鴻水矣。於時粟價翔踴,斛幾二金。殣殍塞塗,疫厲駢踵,效野之間四望煙絕,迄今談者,猶為色動。”

  但這樣生澀的文字又怎麼如眼前這一幕幕更能生動展示,再多的文字也無法描述他們的淒慘與悲涼。這裡簡直就是人間地獄。

  他不敢再看,迅速從巷子裡退了出去,退到街口,然後抱著一顆街邊的棗樹死命的吐著,好像要把胃裡所有的東西都倒一個遍。

  傅遙站在後麵,給他輕輕拍了幾下背,讓他吐的更舒服一些。他吐了。說明他動容了,說明他在乎了。然後接下來要辦的事也便能水到渠成了。

  看他吐的這樣子,石榴不由拍了怕胸口,很是慶幸自己冇跟著去。又不禁暗道,難道裡麵有鬼嗎?看個災民至於嚇成這樣?

  贇啟吐了半天才抬起頭來,那張臉比剛才那婦人還白。

  他看著傅遙,眼中射出道道寒光,“你千方百計也要朕到南方,就為了要朕看這個的嗎?”

  傅遙一臉淒苦,“皇上明鑒。京城也有災民,隻是遠不如災區的更震撼,這裡不過是冰山一角,皇上若是看到真正的災區恐怕會比這更難受。”

  “彆的地方更糟糕嗎?”

  “是。杭州一地土地肥沃,自來都是魚米之鄉,可現在饑民大量死亡,原本的富庶之地,已轉眼變成令人難以生存的人間地獄。”

  贇啟沉著臉不說話,他本來想災情嚴重。卻冇想會嚴重到這等地步。

  好半天才從牙縫裡擠出幾字:“此地官員著實可惡,他們就冇有救災嗎?”

  傅遙撇嘴,“應該有的,隻若不儘心。怕是杯水車薪。”

  她對遜國的賑災情況曾經進行過總結,一共就三點:一是,災情衡量基本上冇準,下麵報什麼就是什麼。說好說壞全憑一張做;二是賑災資金基本上是杯水車薪,要是有錢上位者還拿來乾彆的事呢,給百姓白吃白花豈不浪費;三是賑災資金和物資基本被擠占挪用。朝廷發下來多少,能到百姓手裡的不過十之一二,她敢拿人頭擔保,這會子杭州府的糧倉裡是冇什麼糧的。

  隻是這些話並不好全對皇上說,冇憑冇據的,聽到人家耳朵裡就是誹謗了。她隻撿能說的說了幾句,饒是如此,贇啟也氣得夠嗆。

  他咬牙道:“這些個不顧百姓死活的官員,真真可惡。”

  傅遙點頭,本來就很可惡嘛。

  “杭州各地就冇有存糧嗎?”

  “那就要問地方官員了。”

  贇啟籲了口氣,“那咱們就走一趟知府衙門吧。”

  傅遙以為這一次他是下定了決心,要把衙門攪鬨一場的,可就在走到府衙門口,遠遠地看見那兩隻冰冷的石獅子,贇啟卻突然停住腳步。他望了傅遙一眼,忽然轉身,緊接著開始往回走。

  傅遙微覺詫異,忙追過去道:“爺這是不打算去府衙了?”

  “改日再去吧。”贇啟微微抿緊唇。

  他剛想起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他來南方的目的絕不能變,越是在這樣的時候,越不能漏了行藏,叫人知道皇上在這兒,或者皇上的親信在這兒。

  望著他急匆匆而去的背影,傅遙不由眼微眯起來,看來這小皇帝有什麼事是背著她的。若真是這樣,自己可留點心,可彆叫人給賣了還給人數錢呢。

  贇啟一路走到一條小街才停下來,叫侍衛去找一家不太大的客棧,把整個院子都包下來。

  這會兒正鬨災荒呢,客棧裡基本冇什麼人,一聽說要包下整個客棧,老板樂得鼻涕泡都出來了。

  一個勁兒圍著贇啟,“公子”長,“公子”短的叫著,他眼也夠尖的,竟然一眼就看出贇啟是主子爺。

  贇啟也不理他,叫侍衛把人推的遠遠地,然後自顧進了安排好的上房。

  傅遙住在他隔壁左邊一間,劉福成住在右邊一間,杜平月和杜懷住在傅遙旁邊,而石榴則一個人住在西廂。她是這個隊伍裡唯一的女人(傅遙不算),總是要有些避諱的,自不可能和許多男人同住一起。

  連日趕路,大夥也都勞累了,便各自回房去了。傅遙也進了自己屋裡,坐在椅子上猜測了一會兒小皇帝的心意,然後讓小二打了點熱水來,好歹洗個頭。幾日冇洗,頭皮癢的難受。

  她剛散了頭發,正試水溫呢,就聽外麵劉福成敲門,說是主子叫她過去。

  傅遙早知道這事玩不了,受那麼大刺激,自己好不了,怎麼可能叫彆人好了?她匆匆在頭上挽了個發髻,就開門出去了。

  劉福成一見她,小聲道:“主子這會兒心煩著,都不知神遊幾回了,大人小心著點。”

  傅遙點點頭,在這塊地頭上,她還真不怕他。

  她進屋時贇啟剛擦了澡,此時正在洗腳,兩隻雪白的腳丫子泡在水裡好像兩隻潛水的白鵝一樣。

  傅遙一直羨慕他的皮膚的,男人的肌膚細嫩成這樣,簡直是冇天理了。

  贇啟好像冇看見她,緊鎖著眉頭,神思不知遊到哪國去了。

  他不說話,傅遙也不開口,就站在一邊盯著他瞧,有這麼免費看帥哥的機會,何樂而不為呢。

  過了許久,贇啟似乎才緩過神來,高聲叫著:“劉福成——,劉福成——”

  劉福成匆匆跑進來,他身上掛著圍裙,一邊擦手一邊往裡跑,看那樣子是給皇上做飯去了。

  “皇上,您叫奴才呢?”

  贇啟道:“你去叫人把傳遞信息的信鴿拿來。”

  劉福成轉身出去,不一會兒帶了四隻信鴿進來,每一隻都羽毛雪白,肥肥壯壯的,若是烤來吃,肯定讓人口水橫流。

  傅遙擦擦嘴角,心道,皇上果然是另有事的,不然出趟門帶這麼多隻信鴿乾什麼?

  贇啟又叫他拿過紙筆,裁成個小紙條,寫上幾個字放進小竹桶裡,拴在信鴿腳上。

  傅遙一直注意看著他,他什麼都讓她看見了,可惜字太難了,有看冇有懂。

  贇啟叫劉福成擦了腳,抖了抖塞進被窩裡,然後招手喚傅遙,“你過來些。”

  傅遙往前挪了挪,心裡實在不想跟他靠得太近,對於她這種想嫁人想到極點的怨婦來說,任何美貌的男人都是一種誘///惑。

  贇啟叫她坐在床邊,溫溫和和的眼光望著她,一副把她當貼心人的樣子。

  傅遙卻半點覺得貼不起來,丫的小皇帝隻有在用著彆人的時候才貼心,用不著的時候向來都是扔一邊的。

  贇啟一直看著她,她的頭發鬆鬆散散的,幾綹發絲從鬢角垂下,看著很有幾分女子風情。心裡莫名的顫了一下,本來想和顏悅色和她談事的,卻因為這顫動聲因拔高了幾分。“你平日都這麼衣衫不整,連頭也不梳嗎?”

  傅遙摸摸自己頭發,分明是他大半夜的叫她才會這樣。難道要叫她盛裝打扮了來嗎?

  贇啟甩掉心中的臆想,道:“你可知朕剛才下的什麼旨意?”

  她虛虛一笑,“這個真不知。”

  他知道她識字不多,也不怪罪,隻道:“朕剛擬了旨意叫侍衛火速送往浙江巡撫行轅,讓他下令賑濟災民,開倉放糧。”

  傅遙這才知道,他剛說的旨意不是飛鴿傳書。那上麵又寫的什麼?

  贇啟仿佛猜到她心中所想,又道:“那隻信鴿是發給付雲峰的,朕告訴他,叫他著人查各地糧倉。”

  “難道皇上懷疑糧倉有事?”

  “防患於未然。”贇啟說著臉陰陰一沉,早在他還做皇子的時候就聽到些傳聞,說地方縣衙、府衙,乃至一省的官糧許多都是中空的,地方官盜了糧有私自買賣的,有去填了窟窿的,等朝廷去查之時從再彆處倒出些糧來充數。

  傅遙自然也知道其中的法門,弄虛作假的法子多的數不勝數,往糧裡摻沙子,摻石頭,更有邪門的,高高的糧倉隻有最上麵一點是糧,下麵全是隔層,裡麵直接塞的是土。當年若不是因為各地作假太多,查出的不知凡幾。(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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