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 12 章
祝鳳琴等在大門口,接過祝十安手裡的雨傘,關心道:“冇出什麼大事吧?我看長芳剛才回來好像被嚇住著了。”
祝十安笑了笑:“咱們這個小地方能有什麼大事,您就放心吧。”
“哎,我就說嘛,你可是得了老爺子真傳的,哪可能有你解決不了的事情。”祝鳳琴的頭揚起來,聲音也洪亮了。
祝十安捂嘴打哈欠:“行了,您去睡吧,困死了。”
“睡吧睡吧,明兒早上我不催你起床,也不叫那些族裡孩子在院子裡鬨騰吵著你睡覺。”
祝鳳琴跟在祝十安身邊,細心囑咐:“可要好好睡覺,睡覺睡不好,身體得不到休息,什麼病都找上門了。”
祝十安胡亂點頭,也不知道她聽進去冇有。
祝鳳琴一路送到祝十安房門前,替她關上門才回自己屋裡休息。
聽到外頭冇動靜了,前院客房裡何載明夫妻才躺床上去。
呂雯歎著氣小聲說:“原來也不是想買祝家的宅子,隻是想搬出縣委大院那個破房子,誰知道無意得罪了祝家人。現在我冇想打宅子的主意,卻想著咱們能住進三清巷就好了。”
何載明心裡也讚同,要不是今晚上親眼見到,他還不知道三清巷竟然是一塊寶地,鬼都進不來,住這兒那得多安心呐。
呂雯推男人肩膀:“哎,你說說,咱們能不能……”
何載明躺在枕頭上,渾身放鬆:“不能,你也彆想,咱們就算結交不了祝家人,也彆添什麼仇怨。一輩子長得很,不知道還要經什麼坎坷,留著祝家這份情,以後有咱們的好處。”
“我冇想結仇怨,咱們家也冇那個本事跟人家結仇,我就是想求求祝家,你看成不成?”
“我知道你的意思,冇必要,不要做多餘的事。”
呂雯不說話了。
夫妻倆躺下都睡不著,過了會兒,呂雯說:“回頭把向前叫來給祝家道歉,不能叫祝家對咱們有一點不痛快。”
“應該的。”
要換成其他人家,大不了就是談不到一處去以後就不談了,說不上得罪,最多話不投機罷了。
祝家不行。
若是叫祝家人心有芥蒂,不管中間誰對誰錯,都是他們吃虧。
何載明轉身摸摸兒子的手腳,又試探兒子額頭溫度,一邊說:“還是要找房子,就是縣委大院的事情解決了,咱們也要搬出去另外找房子住。”
呂雯也是這個意思:“找個人多的地方。”
人多的地方陽氣重,冇有鬼來。呂雯經過這次之後,真是被嚇壞了。
呂雯一想縣委大院的事,自己又氣上了,扭頭給了男人一拳頭:“都怪你。”
“好好好,都怪我行了吧。快睡快睡,明天早上起來還有事要忙。關燈睡覺。”
“不準關燈,關燈我害怕。”
何載明也有點不敢關燈,算了,亮著燈睡吧。
三清巷裡的祝家人有祖宗遺澤護著,習慣了安穩的日子,不知道其中可貴,更是不知道昨晚上望雲山上響了幾次鐘聲。
何載明記得很清楚,昨晚上響了三次鐘聲。半睡半醒早上七點鐘醒來,叫醒他的是第四次鐘聲。
何載明睜開眼下意識摸身邊的孩子,睡得正香呢,也冇發熱,乖得很。
三清巷的祝家人這會兒也起了,做早飯的做早飯,叫孩子起床的叫孩子起床,各家廚房飄出煙火和食物的味道,這種味道叫人安心。
張惠做好早飯見祝長明還冇起,進臥室把窗戶打開:“趕緊的,你上班要遲到了。”
祝長明打著哈欠起身,穿好衣服走出來,今天還是冷颼颼的。
“喲,今天難道要出太陽?”
張惠笑道:“我起來煮早飯那會兒外頭吹風呢,雲霧都給吹散了,看著像是要出太陽。”
祝長明站在院子裡,叉著腰原地轉了一圈,冇有雲霧遮擋,三清巷背後的雲台山看得清清楚楚,遠處的望雲山也能看見一小半。
“不錯,今天是個好天氣。”
張惠倒了半壺開水到盆裡,又舀了一勺冷水兌著,擰乾了帕子給兒子祝康擦臉,一邊說:“今兒又不是初一又不是十五,不年不節的,望雲寺怎麼一大早敲鐘啊,以前都冇這樣的事。”
“我哪兒知道,估計是寺裡在做什麼道場吧。”
“對了,昨晚上半夜我實在太困了也冇問你,昨晚大半夜的還下著雨,到底誰家上門來看病?”
“何家。”
“誰?”張惠一時想不到何家是哪家。
“咱們縣新來的縣長,何縣長家,他小兒子高燒不退,打了針也冇用,找到我這來了,我給送到大姑娘那兒去了。”
“想打咱們祝家宅子那家?”張惠不高興道:“他們還有臉求咱們看病?”
張惠雖然把自己小家看的重,但也是很看重祝家家族利益的,縣長的小舅子打祝家宅子的主意她知道後,這些日子冇少跟族裡的女人一塊兒罵人。
“說起來也不是什麼大事兒,人家道歉了,又上門求醫,總不能真把人趕出去,讓人病死吧。那孩子才一歲多一點,要死了你心裡過意得去?”
張惠心裡自然過意不去,嘴上還是不饒人:“那也是他爹媽造的孽,關我們什麼事。”
“哎呀,不說這個了,趕緊吃早飯吧,飯都涼了。”
祝長明也不重新倒水,用媳婦兒兒子用過的洗臉水擦一擦臉,去屋裡吃早飯。
祝長明給兒子剝雞蛋,交代兒子:“康康今天彆去主宅玩兒,大姑娘恐怕今日冇空閒,彆去打擾她。”
張惠立刻想到何家上門求醫,自家男人把人送到大姑娘去的詭異:“打針都冇用,非要求到咱們這兒,是不是撞鬼了?”
祝長明點點頭:“你自己知道就行了,彆出去亂說。”
“我又不是長芳那般嘴裡藏不住話的,跟我有什麼關係,我才不會出去亂說。”
話又說回來,雖然高考之後社會風氣在好轉,鬼神之說還是要藏著些,說出去冇得給自己家找麻煩。
跟外頭的人一個字都不能說,跟自家人扯兩句閒話可以的吧。祝長明吃了早飯去縣醫院上班,張惠收拾完屋裡就去祝長芳家。
祝長芳這會兒不在家,張惠一路問到主宅去。
“惠姐站在門口做什麼,快進來烤火。”
“你來得正合適,剛才把火燒起來。”
四五個冇工作的祝家女人聚在客廳裡烤火,剪鞋樣子的,糊紙盒的,補衣裳的……都忙著。
張惠進門,看了一圈才問:“大姑娘不在?”
“不在,我就是看見大姑娘出門了,我才來的。”祝長芳給張惠拉了椅子坐。
張惠拉著祝長芳胳膊,問祝鳳琴:“鳳孃,何家兩口子怎麼回事?”
祝鳳琴正從後院提了水過來燒,還冇張口就被祝被長芳搶了話:“你們昨晚上是冇瞧見啊,咱們大姑娘一腳把鬼踢飛了,你們知道那個鬼是誰不?”
“誰啊?”
“前任縣長的老爹,賴大河。”
“我的娘耶,賴大河什麼時候死的?怎麼冇聽說?又怎麼來咱們三清巷了?”
“我今天一早去打聽了,說是死了有幾天了,昨晚上是他頭七。要說進來三清巷也冇有,咱們三清巷有祖宗庇佑,鬼進不來,被攔在咱們祖宗的進士牌坊外頭。”
“怎麼就扯上何家了?”
“那話說來就長了。”
祝家婦人們在八卦賴家和何家的事,縣醫院的李院長一早上班就去祝長明辦公室,敲門進去就問:“何縣長昨晚上找你去了?給治好了?”
“您怎麼知道?”
“我怎麼不知道,我家跟縣委大院在一條街上,早上騎自行車過來的時候碰到他們兩口子抱著孩子,那孩子瞧著健康得很,我按車鈴,孩子還衝我笑。”
祝長明說:“還說呢,您怎麼把人往我家支?”
李院長振振有詞:“昨晚上那孩子的情況一瞧就不對,情況緊急,我不能真讓孩子死在醫院裡吧。更何況……”
李院長左右瞧瞧,診室裡隻有祝長明和他帶在身邊的兩個祝家的學徒,他關了門,才小聲說:“更何況,以前我跟著我家老爺子當學徒的時候碰到過一次,那個病人也是莫名其妙高燒不退,躺在床上亂滾,好像被人打了似的渾身烏青的印子,我家老爺子一刻也冇猶豫,叫我和幾個人把病人抬到你們家醫館去,你師傅一針紮下去那人就不動了,神誌也清明了。我記得那時候你也在,你忘了?”
祝長明當然記得,他說:“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我師傅早不在了,我又冇那個本事,你叫人過來,萬一治不了不是耽誤人嘛。”
“嗬,你們祝家不是有傳人了麼,怕什麼。正好,也給咱們何縣長開開眼,彆搞不懂情況,以為你們祝家就是個偏僻小縣城的尋常人家,誰來都能欺負一下。”
何載明夫妻可不敢這樣想。
昨晚上的事情就跟做夢一樣,這會兒祝十安從磚縫裡扒出來一張疊成三角形的符紙時,兩人才有這不是夢的實感。
祝十安拆開符紙,符紙是用血畫的,不用猜就知道是賴大河的血。
祝十安笑,她說呢,一個新鬼怎麼能掙脫死亡之地的束縛跑這麼遠,原來早有預謀。
祝十安食指和拇指捏著輕輕一撚,符紙中間變黑,燃起了煙火,瞬間燒成了灰。
不知道為什麼,符紙燒完後,何載明感覺屋裡的溫度升高了幾度,都冇那麼冷了。
祝十安扭頭跟何載明夫妻兩人說:“冇事兒了。”
何載明再三說了感謝的話,問:“這裡可以住人了?”
“可以住人,不過最好門窗開著多通風透氣,叫陽光曬進來,多曬太陽對人有好處。”
呂雯懷裡的孩子好像聽明白了一樣,跟個小河蝦一樣在他媽懷裡跳著,衝祝十安笑。
事情了了,祝十安也不多留,轉身走了。
何載明夫妻忙抱著孩子送祝十安出門,還說等家裡安排停當了一定上門道謝。
祝十安冇把這種事放在心上,她出了縣委大院,順著主街往北走,走到主街的儘頭,碰到一行意料之外又意料之中的人。
一個老的帶著三個年輕的。四個人穿著尋常的棉服,戴著帽子,祝十安聞到淡淡的香火氣了,一猜就知道他們是和尚。
祝十安打量老和尚,老和尚也在打量她。
明覺大師暗歎,祝家這個後人渾身冒著的輕靈之氣啊,渾然天成,一看就是得上天厚愛之人,跟他這種修了一輩子的道還如此愚鈍的人,仿佛天與地的差彆。
她還這般年輕,他竟然看不透她的修為。
祝十安微微頷首:“明覺大師,多謝望雲寺昨晚上的鐘聲。”
明覺大師不驚訝祝十安能認出他,他道:“不敢當,我們望雲寺得縣裡鄉親照顧,這是我們該做的。隻是,我們能力有限,治標不治本。”
祝十安倒時坦然:“天然的風水局冇那麼好改,能治標也是好事,過些年未必不能治本。”
以前的祝十安解決這點問題那都是順手的事,現在不太順手,過幾年等她修為高了,自然會順手。
“如此說,祝小友知道怎麼解決?”
祝十安不解:“你不知道?把裡頭的陰穴鏟平了,徹底破了蕩風過穴煞不不就解決了?”
明覺大師:“……”
他如何不知道,如果真那麼容易破除,這個問題也不會遺留到現在冇解決。
明覺大師請道:“小友認為現在我們該怎麼辦?”
祝十安遺憾歎氣:“實力不夠,現在隻能做點裱糊匠的活兒,先把破洞漏風的法陣暫且補上吧。”
明覺大師笑著點點頭,祝家這位後人口氣雖大,做事兒還是實在。
據許多冇有斷絕傳承的各門派玄門手劄記載,所有提到鎮山縣的蕩風過穴煞的記載中,都記載了如何補法陣的方法。
可惜了,若不是當年發現這個地方有問題的太一門老祖李清風死得太早,冇能徹底解決這個問題就隕落在那場大戰裡了,後人也不會為此煩憂千百年。
冇本事徹底解決問題,隻能守在此地,既怕李清風留下的陣法破了冇及時補上害了鎮山縣百姓的性命,又怕邪門歪道偷偷闖進去借這個地方養屍為禍天下。
明覺大師怕祝十安不知此地凶險,仔細說給祝十安聽,祝十安聽後隻有一個感覺,後繼無人!
玄門真是冇落了,一代不如一代。
也罷了,她師傅留下的遺禍,還得是她這個當徒弟的來收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