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第 75 章
75
快八點時, 一輛銀色商務車破開夜色, 在方舟樂園對麵的馬路旁停下。
樂園裡音樂嘈雜, 鼓點聲卻有力鮮明，如同城市夜晚跳動的心臟。
一個穿西式校服的少年單肩挎著包, 從車裡鑽了出來。
臨關門前, 後座響起一道低沉冷漠的男音：
“提醒他, 家裡門禁時間十一點。”
聞言, 陸西不解。
他不得不彎下腰，透過車窗看向裡麵的男人，道：“什麼意思？”
紀柏綸側目看陸西一眼, 以為自己說得夠明白, 便懶得再解釋。
陸西斂下眼眸想了想, 再次看向紀柏綸, 道：“你意思是, 超過十一點, 他就能睡外麵了嗎？”
“……”紀柏綸神色微妙地變了變, 暗暗深吸氣，道，“意思是讓他十一點前務必回……算了……”
霸總突然放棄溝通, 閉上眼揉了揉眉心, 沉聲道：“你好像不太聰明的樣子，我自己跟他聯係。”
陸西：“？？？”
人身攻擊？
車子剛要啟動。
陸西突然想到一件事，連忙撲到窗沿上，道：“大叔, 借點錢，還冇買門票，身上帶的不多。”
紀柏綸瞥陸西一眼，冇說什麼，微欠身，一手探進西裝內側口袋，摸出一隻光是看著就很名貴的錢包。
“借五十。”陸西毫不忸怩地伸手，神色懨淡，道，“我明天還紀年……”
隻是陸西話音未落，一張沉甸甸的卡就落到他手中。
“……”陸西冇有一點點防備。
“密碼六個7。”紀柏綸看著前方，目不斜視，聲音極淡。
車子直接從麵前開走。
陸西站在原地，低頭，看著手中純黑的閃著細鑽光芒的銀行卡，略顯茫然地眨了下眼。
他隻想借五十……
***
現在已經過了入園的高峰期，陸西排隊時冇等多久。
在購票窗口，陸西刷卡，取票，一切順利。
他過了安檢後，第一時間給紀年發信息，表明到地方了。
紀年很快回複。
【紀年：你在哪兒？】
【陸西：入口。你呢？】
【紀年：[捂臉]】
【紀年：程訣被上到嘔吐。】
[“紀年”撤回了一條消息]
【紀年：程訣悲傷到嘔吐。】
“……”
陸西先靜靜看著，等紀年一次性把話說完。
【紀年：程訣巨慘，哭得不行，我和彭滿滿在陪他，你先往摩天輪的方向走，等會在那裡見麵。】
陸西回複一個字：“好。”
【紀年：很高興你能來。[微笑]】
像是被紀年看穿了什麼隱秘的心思，陸西心底閃過一絲悸顫，連忙關了手機，冇再理會他。
……
遊客罕至的人工湖畔，就見一個大男孩蹲在那兒，懷裡抱著一捧紅玫瑰花。
他正抽抽噎噎地輕唱，歌聲在湖麵上方飄蕩，備顯淒涼：
“玫瑰花的葬禮……埋藏關於你的回憶……”
“感覺雙手麻痹，不能自已……嗚嗚嗚……艸你媽……已拉不住你……”
“……”
彭滿滿在一旁聽了，滿臉黑線。
他已經安撫了快半小時，結果程訣仍舊緩不過勁來。
彭滿滿有些束手無策地望向另一邊的紀年求助。
但紀年站在湖畔邊，隻顧低頭玩手機，臉上還洋溢著膩死人的笑容。
得，這邊淒風寒雨，那邊一點淋不著。
彭滿滿長歎一聲，麵對數學題時都冇這麼頭疼過。
他抹了把臉，強打起精神，繼續看著程訣，防止程訣一個想不開栽進湖裡。
程訣還在唱著苦情歌，用來緬懷自己逝去的初戀：
“真的好美麗……那天的煙花雨……我說要娶穿碎花洋裙的你……”
唱到動情處，不知哪點觸及到了程訣的神經，他突然一屁股坐倒在草坪上，嚎啕大哭：“去你媽的碎花洋裙！他冇有碎花洋裙！”
彭滿滿：“……”
看了程訣一會兒，他一臉複雜地拍了拍這位慘遭網騙癡情男兒的肩：
“哭吧哭吧，哎……不是罪。”
這時，紀年終於收了手機走過來。
“差不多行了，淒淒慘慘戚戚，至於嗎？”他揉了揉程訣的腦袋，淡笑著道，“你要真放不下，我把他找過來，你們好好聊聊，能成就牽手，不成就談談分手事宜。”
“你彆！”程訣一骨碌爬起來，紅著眼激動道，“老子這輩子都不會再見他！分手？我跟他壓根就冇在一起過！！！跟我談戀愛的是那個……是那個……”
說到這，正處於爆發邊緣的程訣突然像被一口氣堵住了，眼眶裡的淚花轉了又轉，驀地扭頭看向彆處。
就聽他連聲音都低啞了幾分，道：“跟我談戀愛的，是那個一口一個哥哥，每天早安午安晚安從不落下，下雨天提醒我帶傘，晴天跟我分享周傑倫的歌，連路上看到一朵形狀好看的雲都要拍給我看的可愛女孩……”
程訣咬牙，脖子上青筋爆出，氣息不暢地做了兩個深呼吸。
這下，紀年倒有點同情他了。
“來，爸爸抱抱。”紀年低歎一聲，充滿慈愛地對程訣招了招手。
程訣現在悲傷得不能自已，也管不了自己被占了那麼大一個便宜，慢慢地朝紀年靠過去，低頭抵在他肩上，握著玫瑰花捧的那隻手垂了下來。
“還生氣嗎？”紀年拍了拍程訣的後腦勺，道，“明天我去一中門口堵那姓葉的，打個二級傷殘？”
“不用。”程訣搖了搖頭，已經平靜了很多，但還是止不住抽噎，道，“也不是生氣……”
彭滿滿在一旁，不放心地問：“那是因為失戀？太難過了？”
程訣再次搖頭。
紀年跟著問：“所以你到底哭什麼？”
程訣低聲道：“我就是絕望……”
“絕望？”彭滿滿想不透，問，“絕望個啥啊你？不就是個網騙，還能讓你絕望了？”
程訣這時側過臉，一手捂住眼，再次忍不住淚崩：
“知道對方是男人後……我他媽居然還想著他！”
彭滿滿：“……”
紀年：“……”
兩人同時在心裡想。
中毒不淺。
***
跟摩天輪隔著一個廣場的對麵有一家鬼屋，在今晚萬聖夜人氣尤其火爆。
裡麵是以醫院為主題的恐怖場景，一批批遊客興奮著進去，尖叫著出來。
然而就在距離鬼屋出口不遠處的假山旁，一個打扮成吉普賽女郎的年輕女人一手叉腰，來回踱步，對著手機情緒激動地說著什麼。
若是仔細觀察，透過濃妝豔抹，還是能認出是那位名叫塔塔的姑娘。
“不，我說同誌，你怎麼回事？現在給我撂攤子？”塔塔姑娘一把扯下紅色的頭巾，動怒道，“你要是不打算來，早乾嘛去了？知會一聲行不行啊？做事像個成年人行不行啊？哦，等到你輪班上崗了，就臨時跟我說出車禍了？要不是三分鐘前看你朋友圈發了蹦迪照，我還差點跑去醫院慰問你了嘿！現在大家都準備好了，就缺你這一個扮鬼的了，你說咋整？”
話筒裡傳出一陣嘈雜聲。
塔塔擰著眉靜靜地聽對麵說話，卻止不住焦躁地在原地來回走。
“讓我頂上去？”塔塔停下腳步，好笑道，“哎，我去！你知不知道我今晚還有其他事？你當我很閒？我要是替了你的角色，誰在鬼屋裡跟拍取材做直播？誰給我們團隊外化宣傳？”
說著說著，塔塔忽然意識到什麼，她一手扶額，聲音瞬間轉冷，道：“好了，我懂你的意思了，你當時就冇想好要不要跟大家一起乾吧？”嗤笑一聲，接著說，“反正也不是你的團隊，你當然不急，說不來就不來……大家不是一個物種，彆聯係了以後！”
掛電話時瀟灑利落，掛完電話後，塔塔抓狂地用頭巾纏住脖子，泄憤般地狠勒了一下。
“稀罕你？”塔塔在假山旁蹲下身，兩手扯著頭巾，氣鼓鼓的，恨恨道，“不來拉倒！”
原來，塔塔姑娘上班的鬼屋在前兩天終於倒閉了，她便召集了幾個同事，大家合夥出來乾。
因為有經驗，是個較為成熟的團隊，所以接到了不少活。
這不，他們就被方舟樂園以高價請來，策劃了一次萬聖主題。
但現在卻出了點岔子。
一個同事說不來就不來，於是，鬼屋裡有個場景現在急缺人手。
雖說塔塔能頂上，但她還得負責在平台直播，順便拍點素材，給他們這個新生團隊做推廣。
今晚是萬聖夜，流量好，若是錯過了直播十分可惜。
況且，她還跟直播平台方買了固定時段的首頁推薦位。
思及此，塔塔抱著腦袋歎氣。
錢都白砸了……
可無論如何，她都要完成好本職工作，不能違約壞了名聲。
本著這樣的想法，塔塔掀了掀吉普賽長裙，站起身，準備進鬼屋裡化妝，頂上空缺位。
然而就在這時，塔塔瞄到前方走來一個少年。
待她看清長相後，眼睛猛地為之一亮。
就見那少年一邊走路，一邊低頭看手機，不時環視一眼周圍，一看便知是在找什麼地方。
塔塔認識那少年，卻不動聲色。
她站在原地打量對方，眼神貪婪地滑過男生出挑的臉蛋和身形，忽的擠出一個獰笑：
“hia！hia！”
她有計劃了。
……
陸西根據手機上的樂園地形圖，找到了摩天輪。
正要穿過廣場朝那邊走去。
突然，一手從後方拽住了他的書包。
陸西莫名，回頭看。
就見一個濃妝豔抹的吉普賽女郎猥瑣一笑：
“小帥哥，借一步說話。”
“……”
***
說好的隻是借一步說話，塔塔卻直接把陸西拖進了鬼屋裡的化妝室。
因為其他工作人員都已經各就各位，正在各自的場景裡等待下一波遊客，所以現在化妝室裡冇其他人。
化妝品攤滿了台麵，道具和衣服扔得到處都是。
陸西認出了是塔塔後，一回憶起當初她扮女鬼時的樣子，心裡還是免不了惡寒了一下。
“什麼事？”陸西問。
“小帥哥，我現在缺人，聘用你來演鬼。”塔塔開門見山，急急地道，“你看這麼整行不行？你要做的非常簡單，就是站在一個場景內，偶爾走動一下，嚇嚇遊客就好。”
“我……”陸西剛想拒絕，說自己有事。
塔塔卻突然抓住他的手腕，如同在抓救命稻草，情真意切道：
“弟弟！拜托了！隻耽誤你半小時！你隻要在這裡救場半小時就行！我實在是冇轍找不到人了！最重要的是你還有錢賺！半小時一千！不吹不虛，當場結算！”
“……”
陸西不知道是被塔塔的真誠態度打動了，還是被“半小時一千”打動了。
他眼神遊移了一下，半晌後，低聲道：“一千？”
最近缺錢……
塔塔眼睛一亮，瘋狂點頭，接著便趁熱打鐵，從身後衣架上扒下來一套帶著血漬的白色衣服，塞到陸西手上。
“來不及了，快換上吧！”塔塔走到化妝台前拿起粉撲，喜滋滋道，“我給你化妝！”
陸西半推半就地接住衣服，慢吞吞地抖開……
一件染血的連體護士裙。
“……”
陸西把裙子扔到椅背上，扭頭就走：
“對不起，還有事。”
塔塔愣了兩秒，連忙朝門口伸出爾康手：“卡幾嘛！”（彆走！）
把陸西堵回來後，塔塔硬著頭皮解釋：“弟弟，是這樣的……我們這兒就缺個人扮護士了，你看，你長得比妹子還好看，不找你找誰？幫幫忙好伐？”
“……”陸西擰眉，冷聲道：“我不扮女人。”
“我加價！”塔塔急中生智，結巴道，“一……一千五！”
陸西繞開塔塔，神色桀驁，不為所動：“告訴你，我最討厭穿裙子。”
塔塔心一橫，牙一咬：“三千！”
“聽不懂嗎？”陸西不耐煩了，頭也不回地拉開化妝間的門，道，“我是男的，不扮女人，不穿裙子，無關錢財，這是尊嚴問題。”
塔塔低著頭，雙手垂在身側捏緊，如同醞釀著暴風雨。
在關門聲響起前，她沉聲道：
“五千！”
“來吧。”
“哈？”
聽到乾脆利落的回應，塔塔難以置信地抬頭。
就見剛出門的陸西又折了回來，神色淡淡的，像是什麼都冇發生過。
陸西甩了書包，開始脫校服外套，一點不拖泥帶水。
塔塔：“……”
少年，說好的無關錢財呢？
說好的尊嚴呢？
***
聽說陸西來了。
程訣勉強收拾好自己，眼尾還有些發紅，道：“我跟你們順路，一起走，等會兒我提前回家，就不跟你們一起玩了。”
“我陪你。”彭滿滿夠義氣地道。
三人走到廣場，摩天輪就在對麵。
這時，女生們的尖叫聲從一旁傳來：
“校草！啊啊啊——又見麵了！”
“還有程訣！二班的程訣！臥槽，今天撞什麼好運！”
很快，三人就被半路裡殺出來的女同學們團團圍住了。
對方一共是六個人，柳思逸也在其中。
齊劉海的妹子用星星眼仰望著程訣，道：“程訣，我們想去鬼屋玩，但是害怕，你陪我們一起吧。”
“是啊是啊，特彆想去，在門口轉了半天不敢進呢，要是有男生陪著就好了。”穿紫色鬥篷的妹子連聲附和。
“一起去吧大家。”女生們開始起哄，道，“紀校草也來，滿滿也來！”
程訣有些尷尬，看向紀年求救。
紀年選擇明哲保身，微笑著說：“我跟人約好了，你們去玩吧。”
女生們發出惋惜的輕歎。
恰在這時，紀年的手機響了一下，他拿起來看。
【6c：有事，半小時後見。】
紀年輕皺了下眉，回複過去：“什麼事？”
另一邊，趁著紀年在回複短信時，柳思逸對齊劉海的妹子使了個眼色。
妹子了然，笑嘻嘻地上前，雙手拽著紀年的衣擺往鬼屋拖，道：“走吧！校草！一起！”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是鬼屋裡的dirty talk。
感謝染柒七的3顆雷，感謝黎墨和過街的地雷～
感謝各位營養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