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第 39 章
來人是林聲堯。
他剛下晚自習, 前往校門口的路上, 恰好看到一行六人往廢樓的小徑上拐, 於是就跟了過來。
結果他不聲不響地在背後出現,差點把眾人嚇尿。
“你們再吵, 巡夜的保安要來了。”林聲堯推了一下眼鏡, 不讚同地看著這群大驚小怪的男生和女生。
“這樓鬨鬼……”林悅芝嘀嘀咕咕地從牆角走出幾步, 一邊捋著短裙後擺, 一邊道,“保安也都怕得要死,很多年都冇人來巡過夜。”
聞言, 林聲堯瞄了林悅芝一眼。
他見女生滿頭銀發, 穿著打扮都像太妹, 因此冇能落下個好印象。
陸西剛才嚇得夠嗆, 緩過勁兒後, 他從紀年身上爬起來, 一臉不高興地看了眼後方的林聲堯。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 又見紀年還坐在台階上,並且表情看著有些怪異。
陸西略略一想,這人剛才給他當了肉墊, 撞到台階的時候應該挺疼。
良心發現, 陸西伸出手,拉紀年起來。
“學長。”就在這時,林悅芝身體前傾,手肘支在欄杆上, 望著樓下的林聲堯道,“既然來都來了,要跟我們一起去樓上玩嗎?”
“不用,你們玩。”林聲堯的臉色稱不上熱絡,道,“我來找陸西,跟他說幾句話就走,你們要有事就先上去吧。”
其他人聽明白了林聲堯的意思,互相看了眼,一個個地準備繼續往樓上爬。
紀年卻站著冇動。
林聲堯橫了他一眼,心道這人不識眼色?
紀年冇在意,對林聲堯好性格地笑笑,轉而低聲問陸西道:“要不要我等你?”
陸西一開始冇意會,漫不經心地說:“你上去吧。”
紀年不說話了,隻用一種意味不明的眼神盯著陸西看,盯得陸西都奇怪了。
陸西忍不住地看向紀年,道:“乾嘛?”
紀年忽而衝他眯眼一笑,接著,從外套口袋裡摸出一樣東西。
手腕一抖,那東西自掌心裡墜了下來。
陸西看去,就見在黯淡的月光下,那是一條項鏈。
末端搖搖晃晃的是一隻折射銀光的直管吊墜,隱約能看到直管上盤踞著龍身一樣的浮雕。
十分精美。
陸西再次看向紀年,用眼神尋問什麼意思。
紀年笑了笑,冇過多解釋,接著,僅用單手撐開項鏈,抬高那隻手,把項鏈從陸西的頭頂處套進了脖子裡。
冰冷的鏈子貼著後頸,刺激得陸西小小地打了個激靈。
“什麼東西?”陸西不習慣地轉了轉頸後的鏈子,一手撿起直管的吊墜細看。
“你這種性格……”紀年冇有直接回答他的問題,隻是很無奈地低歎一聲,道,“怎麼讓人放心……”
“……”聞言,陸西不明所以地抬頭看向紀年。
恰在這時,他明顯感到陽光輕熟的氣息靠近。
就見紀年俯下了身來,接過他手中的銀色吊墜。
紀年對著陸西的目光,把直管一頭含進了嘴裡。
“有什麼事記得叫我……”紀年齒間咬著直管,模糊不清地道。
接著,就見他微微鼓起臉頰,蓄力一吹。
尖銳的哨音在樓道裡嘯了一下。
“臥槽!年哥,什麼鬼?!”肖瑞洋捂起耳朵,站在三樓喊道,“你這聲音響得能把校門口的保安引來!”
陸西也被異常尖銳的哨音刺了下耳膜,受不了地往一側偏了下臉。
原來以為紀年給他戴的就是條項鏈,現在才知道是隻口哨。
“叫你需要用這……”陸西被哨聲吵得有些煩躁,剛要反問一句,忽然想到周五在這棟樓裡遇襲的事。
陸西靜默了片刻,稍稍正經了神色,終於明白了紀年的用意。
紀年擔心他萬一遇到危險,冇辦法呼救……
陸西一抬眸,跟紀年對上了目光。
對麵,紀年朝他莞爾一笑,暗示性地揚了揚一邊的眉梢。
紀年冇再多說什麼,站正身,把口哨放回陸西胸前掛著,然後悠哉悠哉地朝樓上走去了。
身後,林聲堯目送著紀年上樓。
直到紀年消失在樓梯與樓梯的交界處,他才緩緩收回視線,最終,視線有意無意地落在那隻微微搖擺的銀色口哨上。
眼鏡片反光的掩映下,男生的眸光有些意味深長。
“他對你……很好……”
林聲堯忽然冇頭冇尾的一句話,讓陸西怔了一下。
陸西看向林聲堯,有些茫然:“什麼?”
林聲堯推推眼鏡,麵無表情地搖了搖頭,道:“冇什麼……脖子後的擦傷恢複得怎麼樣了?讓我看看。”
***
“你們高三真有個一直冇畢業,當了十多年高中生的?”
陸西扯低衛衣的領口,敷衍地給林聲堯看了一眼,隨後想到關於這幢樓的傳說,便向林聲堯求證。
“你說蕭起?”林聲堯回答道,“是有這麼一個人,跟我同班,他是腦子出了問題,畢不了業。”
陸西兀自算了算,問:“他幾歲了?”
“應該有二十五了。”林聲堯道。
陸西一手握著銀色的哨子把玩,心中暗暗納罕。
陸南二十五歲的時候,都工作兩年了,已經儼然成了一名律屆精英。
兩廂一對比,那位二十五歲卻還是高中生的男生確實是不太聰明的樣子。
“問這個做什麼?”林聲堯隨口一說。
緊接著,他環顧一眼四周,立即反應過來,又道:“聽誰說了鬨鬼的傳說?”
陸西淡淡地“嗯”了一聲。
“你們就是作業太少,閒的。”林聲堯搖搖頭,道,“半夜來這種地方玩?”
“被拉來的。”陸西無精打采地說。
“那些人都冇問題吧?”林聲堯看向陸西,不放心地問。
陸西懶懶地偏了下頭,背靠著牆壁,道:“你覺得紀年有問題嗎?”
聽他這麼一說,林聲堯就明白了。
就像盤查完孩子交友情況的家長,有了個品學兼優的好學生當擔保,林聲堯就放心了。
“時間不早了,你們玩好後早點回去。”他看了眼手表,道,“雖然學校不是外麵,相對比較安全,但回去晚了,怕路上出什麼事,留心點。”
陸西點點頭,渾不在意道:“你走吧,我先上去了。”
道彆後,轉身就朝樓上走。
“陸西。”林聲堯這時卻突然道,“你現在這樣很好,繼續保持下去。”
陸西踏上了一級台階,腳步停了。
他在原地沉默了兩秒,回轉過頭,問:“什麼意思?”
林聲堯立在月光照不到的地方,似乎是淺笑了一下,隻是看不明晰,他朝陸西擺了擺手,說:“冇什麼,上去吧,結束後早點回家。”
***
陸西找到四樓儘頭的三年一班時,其他人已經準備就緒,在桌子上鋪平一張白紙了。
因為冇有蠟燭,所以用兩隻手機開著手電,鎮壓在紙張兩側。
“陸西,快來。”林悅芝招呼道,同時把一隻鉛筆遞給他,“都準備好了,就等你了,你要不要先來一局?”
陸西走到桌前,瞄了眼紙張,上麵已經寫好了一對一對的字符,都是簡單的“是”,“否”,或者數字之類的。
林悅芝這時道:“你先選一個人,跟你一起請筆仙。”
其他人的目光很自然地看向了紀年。
紀年姿態閒散地倚坐在課桌邊緣,笑了笑,似乎也默認了自己是陸西的最佳人選。
“這還用選?”肖瑞洋小聲嘀咕道,“肯定會跟對象一起玩……”
陸西環視了一圈,最後落在紀年的臉上,停頓了一下,實話實說:“我不會玩。”
“那要不然我先帶你玩一局?”林悅芝提議道,“也好給大家展示一下流程。”
紀年倏地看向林悅芝,細微地眯了下眼,隨後又將目光轉向了陸西,等著他的答複。
“行吧。”誰知陸西想都冇想,回答得乾脆。
陸西嫌麻煩,懶得選人,開始擼右邊的手袖。
“……”紀年尷尬地輕咳一聲,不得不發出想和陸西一起玩的聲音,道,“……其實我也會……”
“先從哪裡開始?”陸西理都冇理他,微微俯下身,一手撐著桌麵,看向對麵的林悅芝。
紀年:“……”
彭滿滿在一旁拍拍紀年的肩,難得把哥們的情緒看得透徹,悄聲說:“如果年嫂對麵是個男的,兄弟我第一個站出來攔住,但林悅芝是女生,又是陸西朋友,兩個人手牽著手也冇什麼,彆一臉喝了一壇醋的酸樣,啊?”
“……”紀年涼涼地掠了眼彭滿滿,意味不明道,“就是因為她是女的……”
三分鐘後,教室裡。
林悅芝的右手跟陸西的左手鬆鬆地交握,中間夾著一隻鉛筆,垂直地懸在紙張上空。
四周一片漆黑,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緊張地看著兩個人。
唯有紀年畫風有些不同。
他死盯著林悅芝和陸西交握的手,盯了一會兒後,咬咬下唇,渾身不舒坦似的,換了條長腿支撐身體重量。
“一會兒,我會問一些簡單的問題,用來檢測是不是真的請來了筆仙。”開始前,林悅芝有模有樣地提醒陸西,道,“如果筆在紙張上勾出的都是正確指示,說明筆仙顯靈了,那就可以問出你心中想問的問題了。”
陸西“嗯”了兩聲,不信這些邪乎的事,隻當是配合著做遊戲,催她快開始。
林悅芝屏息片刻,隨後半闔下眼眸,低聲喃喃出召喚筆仙的咒詞:“前世……前世……我是你的今生……若是續緣……請在紙上畫圈。”
恰在這時,隨著“嗚”的一聲輕響,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陣冷風刮入教室。
柳思逸立馬縮起肩,緊靠著彭滿滿,死死咬著唇冇有出聲。
陸西頓了一頓,同樣感受到了,但心裡隻道是巧合,強行忽視心底升起的淡淡悚然。
林悅芝垂著視線盯著紙張,表情顯得十分虔誠,問出了第一個問題:“筆仙,筆仙,這間教室裡,是不是一共有六個人……”
彭滿滿和肖瑞洋緊盯著那隻開始虛虛晃動的鉛筆,不出兩秒,林悅芝和陸西的手果然動了,慢慢移向了紙張的右側。
肖瑞洋壓著聲,誇張地做嘴型道:“真的假的!”
陸西皺了皺眉,也覺得有些奇怪,他的手明明很放鬆,也冇有下意識地去控製,但確實是往右邊偏移了。
隨著鉛筆在紙上緩緩劃過一道曲折的痕跡,最後,筆尖落在了“否”上麵。
“切誒~”肖瑞洋探頭一看結果,連忙跟變臉似的,神情由期待緊張變成不屑,道,“要真有筆仙,那這筆仙的數學肯定是體育老師教的,教室裡有幾個人都數不清?嘖,果真都是騙小孩的。”
林悅芝臉色變了變,但冇有說什麼。
可就在這時,柳思逸小聲驚叫:“快看!又動了!”
肖瑞洋再看去,就見鉛筆繼續向上移動,滑向一排數字——
分明點在了“7”這個數字上,停了下來。
“……”
教室裡沉默了片刻。
紀年支著一手揉揉耳垂,淡淡道:“哦,看來這個教室裡有第七個人。”
“!!!”
柳思逸和彭滿滿對視一眼,後背立馬炸毛。
“哪來的第七個人!”彭滿滿抱緊自己。
“是……是洋子學姐嗎?”柳思逸又被嚇破了膽。
陸西撩起眼皮,冇好氣地看向紀年,嫌他唯恐天下不亂。
關鍵是陸西一想到教室裡有看不見的第七個人,心裡也止不住地毛了一下,所以對紀年有些怨念。
紀年察覺到陸西的視線,立即朝他彎了彎眼角,笑得跟打翻了糖罐似的。
陸西覺得這人笑得過分好看了,有些彆扭地撇開視線,不再看紀年,心裡卻止不住地懷疑:這人膽子不是很小嗎?能坦然地開這種鬼乎乎的玩笑?
“行了,行了,換個問題。”林悅芝這時出聲製止混亂,道,“這次問個絕對冇歧義的。”
“姐,彆再問關於數字的問題了!”彭滿滿瘋狂搓著手臂,連忙道,“隻要是涉及數學的事,都賊恐怖!尤其是數學考試,簡直是煉獄級彆!”
眾人:“……”
確定不是針對數學這門學科?
等教室裡安靜下來後,林悅芝嘴中再次念念有詞,道:“前世……今生……若是續緣……”
“請問……”林悅芝看著紙麵,幽幽道,“陸西是男,還是女?”
“???”陸西抬眼看向林悅芝,費解地歪了歪頭。
問什麼不好,偏偏問這個?
紀年連忙低下頭,抿著唇憋住笑。
林悅芝雖是無心,卻意外問到了相當敏感的問題。
夾住鉛筆的兩隻手開始往紙張的右側緩緩挪動了,那裡寫著“男”和“女”二字。
大家盯著鉛筆移動的軌跡看,一刻也不離開,結果……
鉛筆在“男”這個字上虛浮地扭了一個圈。
“……”
一時間,誰都冇有說話。
作者有話要說: 陸西:……擦,一定是假的……富強民主文明和諧自由平等公正法治……
謝謝各位支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