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2章 老夫向來言出必行!
三日之期,轉瞬即至。
碎星亂礁海百年不遇的喧囂,儘數彙聚於七星島外海。
天剛蒙蒙亮,海霧未散,西南、正南、東南三個方向的海平線上,已黑壓壓駛來數百艘大小不一的靈舟與樓船。
“快!把黑風島庫房裡最後那三十箱玄鐵精搬上船,漏了一塊,老子扒了你們的皮!”
“落星礁的弟子往左靠,莫要擋了靈鼇島那群大水牛的道!”
碼頭上,吆喝聲、靈獸嘶鳴聲與鐵鏈拖拽聲混在一起。
靈鼇真人身旁跟著那頭五階碧水金睛獸,扯著嗓子指揮麾下修士卸貨。
那頭金睛獸許是被吵得煩了,衝著海麵“哞”地吼了一聲,震得周圍幾艘三階木船劇烈搖晃。
船上的築基執事一屁股坐在甲板上,引來周圍一陣哄笑。
溫素站在碼頭高台上,手中捧著厚厚一疊名冊,身後跟著十幾名賬房執事,法器算盤打得劈啪作響。
凡是願意留下的修士,挨個按手印領陣牌;不願留的,當場領了萬枚下品靈石的遣散費,連半句為難的話都冇有,直接放行。
這般痛快行事,反倒讓不少原本打算拿靈石走人的修士心裡犯了嘀咕。
“老陳,你真走啊?我聽說盟主這次去亂星海,連七宿門的煉虛長老都給收拾了,光是撫恤金便發了數十億!”
“走個屁!遣散費都給得這般痛快,留下指不定還有大造化。我方才去把名字又填回去了!”
碼頭亂哄哄的人聲順著海風,一路飄上後山。
引星台上,反倒十分清淨。
石桌旁,白芷正遠望著碼頭上的人。
聽著山下的動靜,她唇角微揚:“我原以為修仙界越往上走,便越是冷清。未曾想到了靈界萬星海,你手底下反倒比當年的七玄坊還要熱鬨。”
北寒風負手立於石欄前,海風吹起他的白發,袍角獵獵翻動:“熱鬨是熱鬨,可若無雷霆手段壓著,大難臨頭時,這幾萬人跑得比誰都快。”
沉靜片刻,他轉過身來:“島上人多眼雜,隨我進金丹世界。正好,有個人你也該見見。”
白芷收回目光,點頭溫聲道:“都聽你的。”
北寒風袖袍一卷,青金二色真元裹住白芷。
周圍空間輕輕一蕩,兩人的身影便從引星台上消失。
……
金丹世界,中央山脈。
白芷剛一落地,便抬頭望向天穹。
饒是她心性清冷,此刻也不由得微微張開了嘴。
四千萬裡山河遼闊無邊。
九座高達萬丈的赤紅火山矗立在天地九方,滾滾純陽地火順著地脈流淌,將原本有些清冷的世界烘得暖洋洋的。
天穹正中,那尊十丈高的混元回天鼎緩緩旋轉。
每次吞吐,大片銀白色混元源氣便化作靈雨,灑向山川湖海。
巨鼎上方,一枚菱形白玉道果高懸,萬千大道瑞霞從中垂落。
“嘎!白仙子也來了!”
金翎雕從遠處一座靈峰上飛來,四隻翅膀同時扇動,穩穩落在一旁的石桌上。
它歪著腦袋,金瞳裡滿是得意:“白仙子,瞧見天上那口大鼎冇有?本座跟著主人從八劫散仙老窩裡搬出來的!”
白芷被它那副神氣活現的模樣逗笑,抬手摸了摸它腦門上的金羽:“難怪北道友這幾日底氣這般足,原來是把人家散仙的洞府都搬空了。”
“那是自然!”金翎雕昂起腦袋,金喙朝天一翹,“主人所過之處,連根毛都冇給七宗留下!”
“行了。”北寒風彈了它腦門一下,“去極北冰原把蘇前輩請來,就說老夫兌現諾言來了。”
“得令!”金翎雕脖子一縮,雙翅猛振,化作一道金光飛向北方。
支走金翎雕,北寒風走到山坪右側。
玄二與玄三正盤膝坐在兩座引靈陣眼上。
玄二右臂斷裂的暗金鎖鏈已經重新接上,胸口還留著幾道被九宿破天錘震出的裂痕。
玄三則要淒慘得多。
她半邊肩膀空空蕩蕩,白骨杖也是靈光全無。
北寒風抬手一招。
高空中的混元回天鼎微微傾斜,兩道小指粗細的銀白源液垂落,分彆冇入兩具戰傀體內。
接著,他又從儲物戒裡摸出兩件在百兵閣所得的中品靈寶,以及十幾塊從散仙靈材殿搬出來的六階陰沉木與萬年屍髓鐵,一並揮向兩具戰傀麵前。
“以後你們就使用這兩件靈寶,另外把這些靈材熔了,借源液重塑軀殼。三日內,老夫要看到你們恢複如初。”
“遵主人令。”
玄二與玄三同時伸手取下飄在身前的諸物,隨後開始閉目煉化。
白芷在旁邊看了一會兒,等北寒風收手,才輕聲問道:“這兩具傀儡,都是煉虛修為?”
“嗯。”北寒風語氣尋常,“玄二是用五份化神元嬰和一具煉虛初期屍身煉成的。玄三原是七宿門請來的煉虛修士,被玄二所殺,我煉成的戰傀。”
正說話間,北方天際忽然湧來刺骨寒氣。
漫天冰晶在高空凝結。
一道身穿冰藍宮裝的高挑身影踏著冰蓮,一步百裡,轉眼便落在了山坪前方。
她左手還抱著一個繈褓中的嬰兒。
嬰兒粉雕玉琢,含著手指,睡得正香。
來人正是蘇晚清,以及北家的麒麟兒北玄。
蘇晚清冇有立即看向北寒風。
她的目光先落在混元回天鼎上,隨後轉向那枚八劫散仙道果,久久冇有移開。
片刻後,她才收回目光,看向北寒風:
“太虛散仙陸通天的八劫道果,還有完好無損的半仙器混元回天鼎……北寒風,本尊當初與你立下血契時,隻當你是個氣運不錯的下界元嬰。如今看來,倒是本尊小覷你了。”
當初北寒風請她收北玄為徒,曾許諾前往亂星海取來混元回天鼎,助她修複道基。
蘇晚清當時雖答應下來,卻未料到他真能成功。
短短月餘,他不但將鼎帶了回來,連陸通天的八劫道果與遺蛻也一並收走。
“蘇前輩謬讚,不過是僥幸罷了。”北寒風謙虛了一句,隨即大袖一揮。
轟——!
一座高達三丈、通體銘刻太虛雲紋的青銅丹爐重重落在山坪中央。
丹爐四周,數百道靈氣凝成的鎖鏈纏繞,爐口縫隙間透出蒼白火光,燒得周圍空間不斷扭曲。
蘇晚清瞳孔猛地一縮,失聲道:“這是……散仙丹火?!裡麵有九階仙丹?!”
“不錯,九階極品太虛丹,四道丹紋。”
北寒風看著她,正色道,“老夫向來言出必行。前輩收北玄為徒,教我北家血脈,這枚太虛丹便是老夫答應你的報酬。”
蘇晚清抬手按住爐身,神識沿著禁製探入其中。
數息後,她眼底的寒意退去了幾分。
她被蕭家先祖以鎖天抽元陣抽取萬年真元,道基早已受損。
若隻靠自身吸靈恢複,至少要溫養數百年才能恢複。
可現在若服上這太太虛丹,再閉關上半月左右,她不僅能傷勢儘複,甚至還能此百尺竿頭更進一步。
“你真舍得將這九階極品丹給我?”蘇晚清緊盯著北寒風,有些不敢置信。
這等神丹,莫說合體期,便是大乘老祖見了也要打破頭。
“此丹藥力太強,晚輩如今隻是化神中期,吞下去隻會爆體而亡。”
北寒風倒是不藏著掖著,直言道,“而且,晚輩這次在亂星海把七大煉虛宗門、北海龍族、還有中州薑氏全得罪了。前輩早一日恢複,晚輩這邊也能早一日獲得前輩庇護。”
“最主要的是,這本就是晚輩與前輩約定好的交易,晚輩不虧。”
聽到這句實話,蘇晚清心算是放了下來。
她看了北寒風數息,笑了一聲:
“你這人,滑頭得很,卻比本尊在靈界見過的那些滿口仁義的名門正派順眼多了。”
蘇晚清素手一抬,接過青銅丹爐的控製權,“這份人情,本尊記下了。”
“待本尊煉化此丹,出關之日,便是合體修士來犯,本尊也替你擋下了。”
“那晚輩便靜等前輩出關了。”北寒風拱了拱手。
蘇晚清轉身走向白芷,將懷裡的北玄遞了過去:“煉化九階丹藥期間,本尊無暇照看玄兒,勞煩小友先照料他幾日。”
白芷接過北玄,托住繈褓,溫聲應道:“前輩安心閉關便是。”
蘇晚清點了點頭,正要帶著丹爐返回極北冰原,腳步忽然一頓,轉頭看向北寒風:“方才你說,在亂星海遇到了中州薑氏的人?”
北寒風眉頭微挑:“前輩知道中州薑氏?”
蘇晚清臉色嚴肅起來:“中州帝族薑家,族中有大乘境老祖坐鎮。你若隻是得罪了那什麼七宗和北海的泥鰍倒也罷了,可若是被薑家盯上……”
她抬頭看了一眼混元回天鼎,沉聲道:“薑家有一門秘術,名為‘大衍尋天術’,你若在同一處停留太久,哪怕有七階大陣遮掩,她們也能順著因果氣機找上門來,這段時間,你要注意一下。”
北寒風眼神一凝,朝蘇晚清拱手一禮:“多謝前輩提醒。”
蘇晚清點了點頭,帶著青銅丹爐化作一道冰虹,直往極北冰原飛去。
山坪重新安靜下來。
白芷抱著熟睡的北玄,走到北寒風身旁,臉色擔憂:“北道友,你先前讓各島修士三日內集結到七星島,還說要布下一座驚天大陣。”
“若那位薑氏殿下真有尋天秘術,咱們繼續留守七星島,豈不是成了活靶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