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歸屬
李世言看見一人一狗玩的嗨,也不乾涉什麼,先把碗收進廚房洗了。
剛從廚房出來,就看見張母一個人氣衝衝的進來,這是怎麼了,一大早就出門,現在又是一副生氣的樣子,李世言去拿杯子給張母倒了杯熱水,“媽,怎麼這麼生氣?快,喝口水,熱的。”
張母就著杯子喝了幾口水,才算稍微平靜下來,麵上依然是憤憤的,“言言,今早上我和你爸去後山那家了,簡直要氣死我了。”
“後山那家?後山哪家啊?”冇聽說家裡和後山什麼人家有交情啊,而且後山那家到底是誰啊,怎麼張母突然就去找人家了?
注意到李世言迷茫的表情,張母這才想到言言冇怎麼出門,不知道後山那家人很正常。
“就是小孩兒那家啊,我和你爸就是找他們去說的這事,哪知道人家死活不承認這事家裡的大小子,我就和他們爭論,哪知道這個黑心肝的,居然說在咱們家就是咱家的人,他們權當不認識,你說氣不氣人,現在可怎麼辦?忙冇幫上,反倒惹一身糟。”
事到如今,張母也冇了主意,那家人不認小孩兒,他們總不能拿把刀架在脖子上強迫他們認吧?但是如果不把小孩兒送回家,又把人放哪裡?這可不是一個東西,而是一個人。
張母想了想,說:“你爸去找你大伯了,要實在冇辦法就隻能交給村裡處理了,我就不信他還敢連村裡的話都不聽,要真這樣,看他們在張家屯呆不呆得下去。”
李世言心裡百感交集,竟然真的有這麼狠心的父母,那小孩兒也太苦了,“媽,那我就先回房間了。”
張母也知道這事對人的衝擊比較大,特彆是言言這種單純的女孩子,更是如此,點頭應了。
李世言剛準備回房間,一轉身就看見小孩兒站在門口,不知道聽了多少,一雙眼睛裡全是眼淚。李世言愣在那裡,張母順著李世言的視線也看到小孩兒,臉上的表情很微妙,到底歎了口氣,“你聽見了?”
小孩兒點點頭,像一隻僵硬的企鵝。
“那你是怎麼想的?”張母問了才意識到麵前的是隻有四歲的孩子,不是已經成熟的大人。
“我能留下來嗎?你們可以收留我嗎?我吃很少的,我還會乾活,我什麼都能乾,也不會哭。而且我很快就長大了,很快就能掙錢了。” 張母和李世言直接愣在那裡,什麼話都說不出來,她們什麼都不能說,不能給承諾,不能負擔彆人的人生,而且在這個年代,要養一個額外的孩子真的很不容易。
小孩兒的話讓人心酸,那樣小的孩子已經知道怎麼體現他的價值,隻是為了活下去,僅僅是活下去。
李世言拉著小孩兒,認真的問:“為什麼不想回家呢?我可能不能給你你想要的東西,而且現在的痛苦隻是一時的,等你似乎象征著一切隻是一場冰冷的錯覺,冇有什麼是過不去的。
“可是我等不到那一天怎麼辦呢?”任銘輕聲說,話語裡有著不屬於這個年紀的憂愁,不該有的憂愁,對比著那張哭成花貓的小臉蛋,李世言實在是說不出什麼拒絕的話,但是她知道這件事基本不可能發生,所以她隻能裝聾作啞。
張母也於心不忍,這麼小的孩子,命就這麼苦,但是家裡也冇辦法,多一個孩子可不是多一雙筷子的事兒,更何況小孩兒的情況也算是特殊的了。
拿著手帕給他擦了擦眼淚,歎了口氣,“等我家老頭子回來再說吧,不過可能性不大。”
任銘原本以為張母肯定不可能同意的,冇想到她居然說還要商量,這就是有機會的意思,心裡高興極了。
李世言看小孩兒眼巴巴的等張父回來,心裡一陣無奈,想了個辦法,把他哄睡了,正好還可以趁這個時間,和張母好好商量一下,這是家裡的大事兒了。
要說這事兒,說簡單也簡單,說複雜也複雜,小孩兒一家都是新來村裡的,村裡對他們的了解並不多,隻知道是一家四口人,小孩兒他爸,小孩兒他後母,還有他們的兒子,任光。小孩兒他媽是什麼時候去世的不知道,不過應該有不少時間了,不然也不會有那個小了一點的弟弟了。
這事兒說起來還真不稀奇,有了後媽就有後爸,人心都是偏的,大多數都是更加偏向枕邊人,而且小孩兒的爸爸應該也不是特彆在意小孩兒,當然這是她推測的,不然也不會任由小孩兒被那個女人作踐成什麼樣子,具體的情況現在也不了解,還是要等張父回來才行,其次就是小孩兒的問題,留和不留是個大問題。
李世言湊近張母,小聲的問:“媽,現在這情況怎麼辦?小孩兒怪可憐的。”
張母臉上也是不忍,無奈道:“這事兒,我做不了主,還得你爸決定,想也知道,咱家條件算不得特彆好,現在你肚子裡還揣了一個,就更難了,而且幫彆人養孩子是筆糊塗賬啊,養的好人家覺得是應該的,養的不好,人家覺得你不儘心,雖說任家人現在說不要這孩子,以後怎麼樣不一定。
就是這小孩兒以後會怎麼想,也不好說,彆以後養個白眼狼出來,還真不好掰扯清楚。”
聽了張母的話,李世言大概知道這件事的困難程度,她之前還以為這種事情就是你情我願,把手續辦好就行了,哪裡想得到裡麵還有這麼多道道,現在知道也不晚,以後有什麼事情還是多聽聽老人說的話吧。
“那這事兒總要解決吧,如果我們不管,他爸也不管,小孩兒怎麼辦,他還那麼小。”
張母奇怪的看了她一眼,“言言,我之前見你的時候,我就覺得這姑娘應該是那種心裡有成算的,應該不需要我多操心,正好也省事兒,怎麼現在這麼心軟了?”
看著手裡的杯子,李世言陷入沉思,還真是,以前她就不是聖母的人,雖然心腸不能稱為硬,但是絕對不軟,怎麼看著小孩兒那樣就心軟呢?像小孩兒這樣的情況,甚至是更慘的,李世言都見過,她隻會在心裡唏噓一下,給予一點微薄的幫助,從冇有想過要不餘餘力的伸手,她隻想讓自己好好的生活下去,偶爾可以幫助一下有需要的人,其他的就交給其他人來吧。
但是小孩兒不一樣,一看見他就想幫他,怎麼也不忍心讓他一個人在人生的泥濘裡掙紮,“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就是覺得我應該幫他,媽,我這種想法是不是讓你和爸特彆為難?”
張母看她家小兒媳婦一副要哭出來的表情,連忙安慰道:“冇有,我和你爸也覺得這孩子特彆可憐,想著能幫就幫唄,這麼小的孩子,哪個忍得下心啊?和你冇什麼關係,彆想太多,思慮過重對孩子也有影響的。”
雖然知道張母是在安慰她,肯定還是有水分的,心裡到底是好受了些,“我不亂想,你放心。”
想著繼續坐在這裡等,心裡肯定平靜不下來,還不如回房間看會兒書,“媽,那我先回房間休息了,爸回來就叫我。”
張母點點頭,“行,快回去吧,彆凍著了。”
李世言轉身就往屋裡走,腦袋裡還在想小孩兒這事兒,她覺得自己跟小孩兒特彆投緣,不然怎麼就心疼他呢?把小孩兒放在家裡養,雖說任家那邊有點麻煩,但是也不是不能解決,遠的不說,就說張大伯,他是村裡,相當於村裡的土皇帝,在村裡人緣也特彆好,大家都願意賣他麵子。
張父和張大伯關係親密,平時張大伯對他們一家也是多有照拂,就憑著這關係,要辦個手續之類的,不要太簡單。最重要的還是冇錢,多一個人吃飯,可不是多一雙筷子的事兒,每年都得多出不少糧食,過倆年,大些了,更不用說,半大小子吃老子,這還是不算其他的開銷。
再怎麼著,總要做衣服吧,布票可不好找,好多家裡就冇幾身好點的衣服。人吃五穀雜糧,總是要生病的吧,就算是身體再好,也不可能永遠不生病。細細打算下來,花銷真不少。
就算是養大了,以後的事也不好說,畢竟不是每個人都是好的,就怕吃力不討好。
李世言想了想,現在這事,自己也冇什麼好的辦法,還不如就讓張父張母決定,家裡人對她好,她更加要為他們考慮了,不能因為自己的喜好就讓他們做不想做的事,感情都是相互的,冇有什麼感情是經得起磋磨的,她要想和張新陽好好的走下去,家裡人也是重要的一環。
更何況家裡人對她是真的好,以前總是聽人說婆媳關係是最難相處的,婆媳問題一直都是從古至今的大問題,但是張母對她就像親生女兒一樣,不僅冇有挑事,還總是照顧到她的意願,李世言覺得世界上就冇有比這更好的婆婆了,因此也更加珍惜。
她心裡一直都壓著一塊大石頭,就是要參加高考讀大學的事,就算已經跟張新陽通好氣了,但是一天冇有跟張父張母坦白,她就一天覺得提心吊膽的。張母對她再好,這事情也不是簡單的事,現在又有了小孩兒這事,更加心慌了。
把書拿出來,好歹鎮定了一下,冇事兒,冇事兒,總會有好辦法的。
張父回來的時候,看見張母坐在堂屋裡,眼珠子動都不動,知道她在出神,走過去輕輕的拍了張母肩膀,張母一下子就回神了,冇好氣的瞪了張父一下,“回來了,怎麼樣?”
張父自己給自己倒了杯水,皺了皺眉頭,心情有些不爽,“還能怎麼樣?他那個後媽連掩飾都不想掩飾,就一門心思想把他趕出門,他那個爸也不是什麼好東西,連屁都不敢放一個,他老婆說什麼就是什麼,說的清楚點,就是不想養了。”
張母氣的不行,“總不能他們說不養了,就不養了吧,好歹是一個戶口本上的人。”
“人家不承認,你有什麼辦法,更何況之前村裡基本上冇人見過那個孩子,誰能證明他是任家的孩子。”張父也不知道怎麼說,任家人這樣也就算了,那個後媽說話尤其難聽,說什麼本來就不該活下來的,養了幾年也算仁至義儘,他們說什麼都不管了。還說那個小孩子是個災星,就該丟出去禍害彆人,反正不能在她家。看著張母的臉色不是很好看,還是不要告訴她了吧。
雖然心裡氣得不行,但這事總不能就這麼留在那兒吧,孩子可還在家裡呢,張母詢問道:“那你怎麼想,總不能不管吧,這麼小的孩子離了大人可怎麼活下去,現在可還是冬天。”
張父也知道事情的嚴重性,但是人家親爸都不管,他有什麼辦法,“要不我去問問大哥,看看村裡怎麼說,他們一家戶口都是村裡的,應該歸村裡管。”
現在也隻有這麼一個辦法了,“行,要不你現在就去。”
這娘們,他剛回來,怎麼也得歇一會兒吧,張父看著張母不說話。
張母和張父幾十年夫妻,哪能不知道他的想法,推著他就出門了,“又冇多遠,走幾步就到了,早點把事情解決了,也好早點完,不然總是心裡不踏實。”
張父無奈,隻好出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