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桃木移栽
中午時分,偌大的太陽。白裔斜倚在後院裡阿婉臥房的窗前,嘴角還掛著抹淡笑,滿意的看著不遠處的阿婉和大春兒揮汗如雨。
一旁坐著的陶歆有些看不下去了,忍不住壓低聲音在白裔耳旁說道:“喂!好歹你也是個囫圇人兒,能跑能跳的,怎麼就不過去幫把忙呢?隻瞪眼看著他倆挖坑,好意思麼?”
“嗤——”白裔笑出了聲,他慵懶的把遮陽的手臂放下,斜嗔陶歆一眼,故意把聲音提高到阿婉和大春兒都能聽見:“你都這樣了,還瞎操什麼心?疼得輕麼?真當我是甩手掌櫃呢?也不想想,待會兒給阿婉的甯伯移魂要靠誰!到那時候又有誰幫我呢?!”
“是是是,待會兒掌櫃的才辛苦呢!”阿婉把鐵鍬紮在土裡喘一口氣,好言好語的哄著不知怎麼就炸毛的白裔,“老話說得好,巧人兒是拙人的奴才;您又聰明又善良又勤快又大度……總之是哪兒哪兒都好,可不就得多操勞、多費心麼!”
“聽聽,你也跟阿婉這麼長時間了,這說話怎麼就一點兒冇學會呢!”白裔恨恨的戳一下陶歆,一副佯怒模樣。
“好啦,大春兒!不要再挖了,坑已經夠大了!”陶歆被白裔懟得無話可說,他偷偷瞪一眼賣弄口舌的阿婉,也不接白裔的話,直接轉移話題。
白裔一聽坑挖好了,連忙起身過去查看,也顧不上再繼續指責陶歆。他才走了幾步,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雖然陶歆坐在窗框上,但視線怎麼可能有自己看得遠?他壓根不可能看清坑到底挖得怎麼樣了!
意識到自己被耍了,白裔也不聲張。他默默握緊拳頭,繼續走到坑前,他暗暗告訴自己:隻要往坑邊看一眼,一眼之後,他就可以再掀起一輪對陶歆更加猛烈有力的批判。
也許是上天眷顧,不忍看到如此“慘劇”發生,等白裔站到坑邊往下望去,一個四尺見方的大坑赫然呈現在他眼前——居然歪打正著,被陶歆蒙對了!
白裔給陶歆丟一個眼刀,暗暗在心裡的小本本上記上一筆,然後才招呼著大春兒和阿婉往坑裡填肥。和陶歆往花盆裡一層層鋪糞的順序相反,大坑裡最先撒入的糞肥是黑冰片。待炭黑的一片鋪平坑底,約莫有兩尺後,白裔才招呼阿婉和大春兒把栽有三三複瓣桃的花盆從如意袋裡抬出。
花盆加上肥土,再加上一棵碗口粗細的桃木,差不多有百十斤重;但不同於阿婉和大春兒的吃力,白裔單手托底,輕輕鬆鬆就把花盆接到手裡。
阿婉手扶著酸疼的腰肢,見此情景正準備再送他幾頂高帽,哪料他一聲不響,突然托著花盆跳入才鋪上糞肥的大坑裡。
“啊呀!”她情不自禁尖叫一聲,連忙撲到坑沿處查看,卻見白裔絲毫冇有踩陷“黑毯”,他的一雙腳此刻就懸空在“黑毯”上邊。與此同時,一陣細瓷碎裂的聲音響起,他手上托著的花盆向四麵八方裂開,隻餘下分層明顯的三色土坯包裹著三三複瓣桃的根部。
白裔把土坯穩穩的放置在土坑中央,細細撿起土層上的白色瓷片,然後才出坑招呼阿婉和大春兒填實土坑,固牢三三複瓣桃。
等三泉水澆灌完畢,金蠶砂上又蒙了細土,太陽正好照在三三複瓣桃株上。
“不對呀,掌櫃的!”阿婉仰頭看看太陽,突然兩手對拍一下道:“這種花草不是該挑在清晨或晚上陰涼時麼?這大太陽照著,豈不會把它曬蔫了?!”
“啊呀,你說得好像也是呢!”白裔故意學阿婉拍手,也做出大驚失色的模樣。看夠了她的驚慌,他才變了口風訓斥她:“明明蠢笨的要死,還偏生愛操心、不信任人!都說三三複瓣桃是極陽之物,又怎麼可能會怕大太陽!你當我也像你那般傻,做事毛手毛腳、不考慮周全麼!你自己瞅瞅,這桃株哪有半點蔫壞模樣!”
阿婉吐吐舌頭,第一次正眼打量那株曆儘千辛萬苦,才摸黑挖到手的桃樹。遠看:滿樹虯枝,花繁似火,紅豔耀目,不堪直視;近觀:桃腮梅骨,丹血為色,慵攬金蕊,冷豔張揚——確實冇有半點萎靡之態嗬!
“好啦,看也看啦,這會子總該把心放肚子裡了吧?”白裔說著變出一把紅傘,直接塞到阿婉手裡邊。
“這是?”阿婉像大夢初醒一般,恍然從三三複瓣桃的美豔中回神。她低頭看看手裡的傘,一時反應不來白裔的此番用意,但有前車之鑒,她又不敢妄加揣測。
“當時是給你的甯伯了!難道還能是給樹撐傘麼?”白裔把大春兒趕回房間,又催著阿婉去接甯伯。
豔陽之下,紅傘和紅桃相映相輝。但這般景象白裔卻無心觀賞一眼。
眼見著一身紅皮、滿頭白發的甯伯現身,在傘下跟隨著阿婉,一步步走向三三複瓣桃,終於在桃株前站定,白裔才把阿婉手中的傘接過,又不放心的叮囑道:“你也遠遠的躲開吧!若是好奇想要旁觀,就扒在陶歆身後去。隻一點需得記牢——不要發出任何聲響!”
不過就是個移魂,有什麼可怕!桃株和生魂他們都已曆儘艱險找來了,移魂又能費多少功夫!阿婉心中覺得白裔小題大作,但為了叫白裔心無掛礙的開始進行移魂,她雖然不以為然,但還是乖巧的點頭同意。
白裔看阿婉躲在了陶歆身後,而陶歆也拔出了腰間菜刀,他這才放心的把紅傘拋向桃樹。
紅傘被拋出之後,並冇落在地上,而是久久的盤旋在桃株之上。紅傘旋轉,攪動的周遭空氣都發生了變化。原本清朗的天空漸漸陰雲密布,一時間雷聲隆隆、狂風大作。三三複瓣桃上的花朵被風吹得淩亂搖擺,卻無一朵墜落枝頭。
桃樹上的傘越旋越快,帶動的風也越刮越猛。阿婉被風刮得睜不開眼睛,心裡的一隻小鼓也擂個不同:看樣子,這移魂並不像她想的那般簡單,待會兒白掌櫃恐怕還有一場硬仗要打。
